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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六一章 冬風不解寒梅錯

凝冰料峭,燕尾斜傾。

高高的燕尾冰關颠頂之上,冰崖之際,兩頂鮮紅的花轎,同杆而連,淩空而懸。

一陣寒風激昂,兩頂花轎一霎時随風搖擺在半空中,兀自演繹着陣陣心驚。

燕尾斷脊之上,被人刻意挖出一條狹窄細長的崎岖冰路,徑直與那連接着兩頂花花轎的玄冰,交錯相連。

此刻,亓官笙正張臂蹑足站在那崎岖冰路的正中,回眸咧嘴對着那一臉焦急的阆祉軒,露出一副無邪的笑容:

“簡直了!我就說嘛,你要是輕而易舉就挂了,還叫什麽阆祉軒!”

阆祉軒一心急切,絲毫顧不得與他言語周旋,徑直憂心而問:

“阿笙,花轎之中,可是鳳羽?!”

亓官笙聞言一愣:

“啊?是她!?”

待得略一瞬目,又是一陣不解:

“你說得是哪個?!”

阆祉軒聞聲焦灼,徑直擡步,就要大步上前,卻不料剛走一步,只聽得腳下的崎岖冰路,便是一陣吱呀作響,緊接着處處冰縫一霎時齊齊而生。

而那連接着兩頂花轎的玄冰之杆,也在一霎時發出一聲巨大的斷裂之聲。

“羽兒……”

阆祉軒見狀,不由得一陣心驚,一霎時驚愣頓足再也不敢前行半步。

亓官笙滿頭冷汗,一聲長嘆:

“我說,還能不能行了?不久娶個親,至于這麽玩命嗎!簡直了!?”

阆祉軒憤然怒目,徑直恨恨看向亓官笙:

“阿笙,你究竟想幹什麽?竟要聯合紫瑩,來為難羽兒?別忘了,羽兒可是你的救命恩人!”

亓官笙聞聲了然,頓時大悟,不由得叉腰激憤:

“我就說嘛。誰會這麽無聊,在這懸崖峭壁之上玩什麽浪漫!原來又是那東楚昭儀在作祟!阆祉軒,這你可冤枉我了。我阿笙可從來不曾與那紫瑩狼狽!”

“好,那你告訴我!羽兒,她,她在哪頂轎子中!”

“簡直了!我又不是神仙,我哪兒知道紫瑩會把鳳姑娘放在……”

話未說完,一時間想起了什麽,一霎時戛然而思,下一刻,徑直恍然大悟的點手而指:

“哦!我明白了!原來如此!這紫瑩還真是有意思!”

阆祉軒聞聲愈發不解:

“阿笙,什麽意思?你跟我說清楚!”

話音剛落,只聽得腳下的燕尾關山陡然便是一聲轟然,緊接着山體之上的凝冰,一霎時轟然而墜,四散化冰,不過須臾,冰山之下,便悄然彙集成一片汪洋。

寒風怒然,狂雪飄飛。

兩頂花轎在一霎時連杆而墜。

“羽兒……”阆祉軒驚聲而喚,

“救命……”亓官笙驚魂而墜。

下一刻,迎風踏雪,阆祉軒一躍而起,陡然飛身,徑直随着那連杆玄冰,驟然而降。

一陣驚心過後,連杆玄冰霎時震落在一處突兀橫生的粗壯冰棱上。

阆祉軒點足而立,一手緊緊拽着兩足懸空,面如土色的亓官笙,一邊運力撐身,提心吊膽的步步挪移,待得良久,才将兩頂花轎,穩穩平衡。

“阿笙,到底哪個才是鳳羽?!”

阆祉軒滿眸驚急,一心焦灼,身下懸空的亓官笙又是一聲無辜的言語含糊:

“簡直了!該怎麽跟你說……兩個都是……兩個都不是……”

“阿笙,現在不是開玩笑的時候!”

“簡直了!誰跟你開玩笑!我說得……句句屬實!”

言語方歇,又是一陣狂風怒雪!

阆祉軒正滿心疑惑,忽然間只聽得左側花轎之中,陡然發出一聲微弱的呼喚:

“祉軒……”

聲細如蚊,卻在阆祉軒聽來卻猶如轟雷,一霎時讓他心花怒放:

“羽兒!左邊的是羽兒!”

言罷,正要帶着亓官笙向左側偏移,忽然間迎面又是一陣寒風怒然,阆祉軒凝眉頓足,不經意的回眸,卻陡然間發現,寒風狂雪之中,朵朵寒梅迎風而舞,待得一番随風飄蕩,下一刻,徑直不偏不倚的落在了右側的轎頂之上。

阆祉軒的心在一霎時砰然一動,原本正要挪移的雙腳,卻在一霎時頓足而滞。

心頭的直覺,讓他不由自主的想要向着右側偏移。

“羽兒,你可是在右側的花轎中?若果真是你,你應我一聲?!”

阆祉軒一聲詢問,滿心期待,卻不料過了良久,那右側的花轎之中,一如既往的沉默無聲。

亓官笙微微凝眉,暗自思量,正要張口說什麽,忽然間只聽的頭頂之上,陡然傳來鳳麟的一聲焦急呼喚:

“羽兒,羽兒你在哪兒?我是父将,是你的父親,鳳麟!”

話音剛落,只聽的那左側花轎之中,陡然間再次響起一聲斷斷續續的呢喃:

“父親……鳳麟……對不起,父親……羽兒不該愛上……鳳府的仇人……”

此言一出,鳳麟一霎時驚愣,片刻之後,頓時老淚縱橫,滿心欣喜的對着那凝眉頓足的阆祉軒發出一聲催促:

“左邊,左邊花轎之中的,是我的女兒,是我的羽兒!祉軒,你還愣着幹什麽,快,快把她救上來!”

阆祉軒聞聲踟蹰,眼眸卻不由自主的再次朝着右側那靜默無聲的花轎,發出一聲急切的詢問:

“羽兒,我知道你恨我騙你,但我阆祉軒對天發誓,我對你的愛,從始至終,未曾有半分虛假!你若願意,待得此番脫險,我阆祉軒任你懲罰!哪怕……哪怕是在向着心口之上,插上一刀,也無妨!

只是求你,別再沉默!

羽兒,是你嗎?”

聲聲誠摯,響在雪空。

只是右側的花轎之中,過了良久,依舊是一番沉默。

狂風怒然,朵朵寒梅無可奈何的随風飄散。

玄冰杆不堪風雪狂威,一霎時飄搖不定。

鳳麟觸目心驚,不由得又是一聲催促。

“阆祉軒,你愣着幹什麽?還不趕快把羽兒救上來!”

阆祉軒滿腹狐疑,不甘的扭頭,正要舉步朝着那左側花轎挪步而行,亓官笙卻陡然發出一聲阻攔:

“阆祉軒,不能去!”

阆祉軒聞聲頓足,鳳麟卻在一霎時怒然憤目:

“亓官笙,你休想害我的女兒!”

亓官笙又氣又急:

“簡直了!誰要害她,我想救她還來不及!我……”

話未說完,忽然間只聽得身後,驟然傳來一聲怒吼,緊接着一條黑蟒驟然騰空。

“黑蟒?!”

阆祉軒一見黑蟒,一霎時眼前一亮:

“太好了!羽兒體內有莺聲蠱,黑蟒可與莺聲蠱通靈!讓黑蟒來選,只要是黑蟒認定的人,便一定是真正的鳳羽!”

鳳麟聞聲一怔,三人霎時擡眸,徑直滿心期冀的對準了那淩空盤旋的黑蟒。

卻不料,那黑蟒聞聲,一霎時發出一聲悲鳴,下一刻,徑直盤旋着身軀,在左右兩頂花轎之間,不安的穿梭游移,只是良久之後,依然未能替衆人做出明确的抉擇。

“難道……難道那莺聲蠱已經……”

阆祉軒心中一陣思量,不由得又是一陣失落。

鳳麟見狀,不由得凝眉。

亓官笙急忙高聲而叫:

“阆祉軒,右側,選右側的轎子!”

“為什麽?!”

阆祉軒凝眉而問,亓官笙心急如焚,頓時抓耳撓腮,語無倫次:

“簡直了!該怎麽跟你解釋……鳳羽命硬,幾次死裏逃生,這次也斷然不會有事!……總之你信我就好……這個快死的才是真正的鳳羽本尊……”

亓官笙的話雖是混亂,卻無形之中契合了阆祉軒的心覺,正要舉步而挪,忽聽得鳳麟當頭又是一聲怒喝:

“亓官笙,你休要在這裏胡攪蠻纏!我雖然答應了西戎君主,不會害你,但你卻有意要害我的女兒,老夫我定然不會輕饒了你!”

亓官笙百口莫辨,一時間愈發焦急:

“簡直了!好心當成驢肝肺!你不信我,那你憑什麽相信,左側轎中之人,便是你的女兒?!”

鳳麟聞聲,頓時緘口而默。

恰在此時,左側的轎子之中,卻陡然間再次傳來一聲痛徹心扉的悲苦之聲:

“阆祉軒……你為什麽要騙我……你為什麽要讓我愛上你……”

言語方歇,阆祉軒已然驚愣。

鳳麟欣然高聲,徑直指着那左側花轎,興聲道:

“就憑這句話,我鳳麟斷定,她就是真正的羽兒!阆祉軒,快,快救我的女兒……”

阆祉軒踟蹰不定,眸光再次在左右兩側花轎之上,一番徘徊。

鳳麟見狀,霎時凝眉,片刻之後,一陣怒然,高聲威喝道:

“好!我鳳麟的女兒,我自己來救!”

言罷,怒甩長槍,徑直将一方碩大的堅冰巨石,砰的一聲壓向了右側的轎頂。

“不要……”

亓官笙見狀,一霎時驚怒高聲,下一刻,再也顧不得自身安危,徑直掙脫了阆祉軒的牽拉,猛地将身子朝着那右側花轎撞去。

巨石砰然,狠狠的砸在了亓官笙的肩頸。

右側的花轎,也在一霎時陡然翻墜。

黑蟒驚吼,騰空而下,徑直随着那突兀而墜的亓官笙,那一頂默然的花轎,急急而墜。

這一側,鳳麟一把拖住那被翹飛而上的花轎,待得穩身定力,不由得急切的一把扯下了轎簾,待見得那花轎之中的容顏,一霎時老淚縱橫,不由分說的一把将她緊緊抱在懷裏:

“羽兒,我的羽兒,為父發誓,從今以後,再不會讓你受半點苦!”

阆祉軒翻飛而上,待見得那一張日思夜想的容顏,一霎時心頭酸痛。

那一處,黑蟒驚鳴之聲,戛然而歇。

獨立冰颠的阆祉軒,卻在擡步而行的一剎那,不由自主的朝着那花轎墜落的方向,投去一道狐疑的眸光……

不遠處,落梅朵朵,映雪飄搖,随着那溶冰而化的滿地悲涼,悄然無聲的和着錯亂的寒風,天下飄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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