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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六六章 恍如隔世鳳涅槃

圓月暗淡,鋪江而染。

卿蕊含笑前行,任由身側的寒涼,漫腰而升,滿眸之中盡是釋然的歡欣。

範陽城中,雪兒置身那空空蕩蕩的挽鳳閨,顫顫捧着手中的信帛,垂淚哽咽,悲聲而念:

“雪兒,我夢到了一條長河,長河正中,有一位青衣僧人,燃燈跏趺,漫轉佛陀。我喚他,他含笑默默,起身前行,于是,我霎時明了,我該去向何處……”

“夫人……”

雪兒的淚傾盆而下。

江面之上,月華之下,那一身孑然而孤,早已循心覓愛入水無蹤……

鸾鳳谷內。

一聲長嘆,幽幽而響。

似是隔了山水千重,恍然一夢,淡月清風之中,鳳羽緩緩睜開了雙眸。

阆祉軒氣息凝滞,緩緩起身,望着那自竹床之上,幽幽而起的鳳羽,一霎時萬千言語哽咽喉頭,幾度張口欲言,卻終是無語默默。

“好一場春秋大夢!”

一聲俏皮,娓娓而響,鳳羽伸腰張臂,一臉輕松的赤足而下,待得挑帳而出,又是一聲無比輕松的感嘆:

“還好,只是夢一場!”

耶律清穹垂眸而觀,待見得乾坤玉鎖的鏡臺上,清晰的映出鳳羽那張滿是笑意的容顏,頓時微微一笑,低低自語:

“女主,清穹終是不負所托,為您找到了九公主的後人!”

亓官笙滿臉興奮的疾步上前,徑直伸手在鳳羽面前一番擺手:

“簡直了!果然活了!當真活了!哈哈哈,我就知道,我亓官笙這七年的罪,不會白遭!哈哈哈……”

鳳羽聞聲凝眉,下一刻卻徑直轉眸,一把伸手拽住了亓官笙滿臉蓬亂的發須,張口便是一生頑皮:

“老山羊,你的話當真蹊跷!?什麽叫活過來了?難道,你是在咒我死不成?!”

亓官笙被拽得生疼,一霎時痛呼驚鳴:

“簡直了!果然是天生的母女……連稱呼……都叫得這麽默契……诶呦呦……姑奶奶……您手下留情……好歹我……我阿笙……也是你的再生父母……哎呦呦……”

鳳羽見狀,一霎時張口而笑,徑直發出聲聲清靈悅耳的笑聲。

墨月凝眉沉吟,須臾踱步,徑直走到鳳羽面前,幽幽而言:

“鳳凰涅槃,或不過如此!既然你九死一生,重獲新生,那就跟我一起回去吧!”

鳳羽聞聲側首,凝眉而疑:

“這位公子,好生面熟!我們是不是在哪裏見過?”

墨月微微一笑:

“何止見過!你我本就是一脈同宗!”

鳳羽轉眸颔首,面做恍然:

“哦,原來你是我的家人!”

墨月正要上前解釋什麽,鳳羽卻再次調皮一笑,聳肩挑眉,笑道:

“只是可惜,我絲毫記不得!呵呵,你若是想抓我回去,那就不必了!既是一夢沉昏,如此累心,如今我更要潇灑紅塵,快意江湖!若不能如此,又怎麽對得起老山羊的一片苦心!呵呵!”

墨月聞聲,又是一番凝眉,須臾擡手指向身側的阆祉軒,幽幽而問:

“羽兒,你可知道,他是誰?!”

鳳羽聞聲,緩緩轉首,徑直将一雙清澈的鳳眸,對上阆祉軒的滿面而悲,待得察觀良久,徑直莞爾彎唇,吐出一聲輕柔:

“雖是似曾相識,但依然記不起絲毫!敢問閣下,貴姓高名?!”

墨月正要開口說什麽,阆祉軒卻陡然将他攔下。

旋即,緩緩擡步,幽幽上前,待得定身頓足,霎時含笑拱手,對着鳳羽聲聲誠摯:

“江湖無名,一介寒生。只是對姑娘一見如故,鳳姑娘若是不嫌,從此後,山水江湖,阆祉軒願生死相随!”

鳳羽聞聲一愣,待得須臾,瞬目而笑,徑直伸手,滿心坦誠的握緊阆祉軒的手:

“得遇知己,人生快哉!只是你可不許反悔?如若不然,我可不依!”

阆祉軒心中翻騰的五味雜陳,手掌卻愈發運力,緊緊将鳳羽的一掌柔弱,穩穩而握。

“君子一言,驷馬難追!只要姑娘不離,阆祉軒定然永世不棄!”

鳳羽聞聲,又是一陣驚愣。

似是有遙遠的曾經,要在一霎時随着記憶的滾滾煙塵,翻湧而起。

“你……”

鳳羽微微擡手,似是有意想要探向阆祉軒鬓角的一絲白發,卻不料,恰在此時,聲聲哀嚎,響徹夜空。

下一刻,鳳羽循聲擡眸,驚心而嘆:

“哪裏來得這般凄慘之聲?!”

……

墨袍染血,一身腥殺。

羅剎橫行,哀嚎四起。

不過須臾,幾十艘滿載川遼軍卒的逃命船,便生生成了東楚羅剎的屠戮場。

周身染血的淳天護着滿心驚駭的卓濂蚣,步步驚心的惴惴而退,面前的璃洛,暗眸之中,滿是窮兇極惡的張狂:

“再問你最後一句,阆祉軒何在?!”

淳天咬牙切齒,恨恨而言:

“璃洛,別癡心妄想了!別說王爺根本不在這裏,就算他在這裏,我淳天也不會眼睜睜的看着你對王爺放肆!況且,你壓根也沒有那個本事!”

璃洛聞聲,頓時仰天大笑,須臾緩緩垂首,冷冷嘲諷:

“王爺?這聲稱呼,當真諷刺!那個真正的淩睿王,早就被我生生破骨割肉,做了東楚亡魂!至于,阆祉軒,哼,他若不死,又怎麽對得起那個替他承受了此生罪責的同胞兄弟?我璃洛殺他,那是看得起他!他若再如此龜縮不肯受死,我璃洛發誓,定然會讓他,死得比阆邪軒還要痛苦!”

“你做夢!”

卓濂蚣憤然高聲,拱手對天:

“天理昭昭,人間正義亘古永存!你這心狠如魔,畜生不如的東西,便是屠戮了天下又如何,到最後,也注定不過階下囚奴!”

璃洛聞聲而怒,一霎時寒聲若冰:

“今日我就要讓爾等看看,誰才是天生的勝者王侯!”

言罷,甩袍張狂,徑直将面前的淳天和卓濂蚣擊倒在地……

鏡湖之上,激戰正酣。

鸾鳳谷頭,心謀漸起。

“簡直了!卓老兒當真笨蛋!這七年間,我幾次三番暗示它,那王蓮的藏身之處,沒想到這呆瓜就是不開竅!”

亓官笙壓低了聲音,恨恨埋怨。

趴伏在身側的鳳羽,聞得此聲,頓時好奇的扭頭驚聲:

“什麽王蓮?好不好玩?在哪兒呢,也讓我瞧瞧!”

亓官笙瞪她一眼:

“怎麽?你這個時時處處以大局為重,憐憫蒼生的救世菩薩,現在轉性了?竟然不去擔心那些無辜罹難的軍卒,反而關心起王蓮來!”

鳳羽佯作恍然:

“哦,原來曾經,我鳳羽是如此偉大的奇女子呢!呵呵,既然如此,那你還不趕快獻出王蓮,也好讓我再次為天下蒼生做一次救世菩薩!”

亓官笙噘嘴瞪眼:

“我可沒說那王蓮能救蒼生!”

雪狐咯咯一笑:

“誰說忘了從前,便一定會變傻!老山羊,你當真輕看了這一介紅顏!”

鳳羽豎起大拇指徑直對着雪狐,一番誇贊:

“知我者莫若雪狐!不過,你這古靈精怪,當真是我的女兒?!”

雪狐探首上前,滿面狡黠,沒有回答鳳羽的提問,轉而神秘相詢:

“你可當真想看看那王蓮?!”

鳳羽眸生驚喜:

“你知道王蓮何在?!”

雪狐神秘一笑:

“狐兒,無所不知!”

……

淳天喋血,忍痛匍匐。

璃洛兇狠,提腳運力,徑直蹂躏上奄奄一息的淳天:

“我很想知道,阆祉軒他究竟有什麽好?竟然可以讓這麽多人,寧肯犧牲性命,也要保他安然?!”

淳天冷哼一聲,義憤道:

“似你這等畜生不如的敗類,哪裏及得上王爺的萬分之一!你和王爺,根本沒有資格相提并論!便是今日你奪了天下,在世人眼裏,你也不過是一介可悲的跳梁小醜!”

璃洛冷笑一聲:

“既然如此,那今天,我這個挑梁小醜便送你上西天!”

言罷,正要發狠運力,忽然間只聽得身側,陡然間響起一聲怒喝:

“住手!”

璃洛聞聲,勾唇冷笑,下一刻緩緩起身,徑直轉首,冷冷對上眼前一身凜然的男子:

“阆祉軒,你終于肯出現了!”

阆祉軒環眸察觀,待見得血湖之上,橫屍四處,一衆陰兵,惡如羅剎,窮兇極惡,一霎時凝眉生憤:

“璃洛,你以為殺盡蒼生,便能奪得了天下?!”

璃洛不屑冷笑:

“好一個心懷天下的南川伏虎!死到臨頭,還在這裏假仁假義!既然你如此心疼這些下賤,那璃洛今日便幫你一把!阆祉軒,你且到陰曹地府裏去做你的仁心天子吧!”

一語歇罷,墨袍生風,徑直朝着阆祉軒發狠而去。

阆祉軒凝眉思忖,須臾飛身移行,徑直朝着身後急急而退。

“想跑?哼,阆祉軒,明年今日,便是你的忌日!”

……

血染鏡湖,觸目驚心;

嬰啼山林,聲聲驚懼。

“蘇将軍,這些嬰孩不足百日,難道您當真忍心……”

蘇茗安瞬目凝眉:

“能為天下蒼生而死,是他們的福氣!就算今日我不如此,想來這些天生重疾的嬰孩,也活不過半歲!”

“可是……可是……伏虎将軍說過……不到萬不得已,不得行此下策……而且鳳國公若是知道,想來也不會同意……”

蘇茗安登高而望,借着淡淡月華,望着那前方不遠處的一片血腥,下一刻徑直寒聲:

“沒有鳳國公,也沒有伏虎長勝!現在站在你面前的,只有赤焰朱雀蘇茗安!傳令下去,用百嬰做誘餌,引東楚羅剎入鸾鳳谷!”

只要有她蘇茗安一日再,她便不允許他有絲毫的閃失!

因為,她知道,從七年前的函谷兵亂之時,他在大青石後緊緊握住自己的手,一臉誠摯的将退敵之策,核盤相托的那一瞬間,他便從此住在了她的心間。

只要他能安然,她便是背負起天下罵名,也情緣心甘!

只要,他肯讓她,默默相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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