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喬語諾,你怎麽還不來
死亡就是一個人在你記憶裏的止步,意辰閉上眼回想起的,只有喬語諾對她的好。
這一刻,她覺得自己很可笑。她之前一直在計較的,到底是什麽。
尹清歡聽得出,意辰言語中透着的自嘲,像是在說,現在的她,就是個白眼狼。
“我進ST的時候,只是一個小小的公司職員,從沒想過,自己會有成為設計師的一天。”
是喬語諾把她帶在身邊,發掘了她在珠寶設計這方面的天賦,教會了她很多東西。
“你會不會覺得我很可笑?”
面對意辰的問題,尹清歡只是保持沉默。每一個人都有自己可笑的時候,誰沒有過偏執?
“現在比賽取消了,挺好的。”意辰颔首,笑意苦澀。尹清歡聽得出,她言語中的深意,像是在說,她該離開這個地方了。
“意辰,我想如果喬設計師還活着,她會希望你繼續比賽。”
青出于藍,尹清歡也想看到,意辰有證明自己真正實力的時刻。
“可比賽已經取消了……”
女人淡笑搖了搖頭,說:“這只是暫時的。”
也許顧溫流現在是想取消比賽,但等這段時間過去……ST是不能倒的,之後的國際珠寶大賽也不能缺席。
終歸是必須有人成為新的首席設計師,顧溫流作為現在公司唯一的領導者,應該清楚自己該做什麽。
喬家。
喬安妮回來時,就聽到樓上傳來聲音——
“你們別攔着我,我……我要去警局!”
她立刻回過神,上樓去了父親的屋。
屋內,兩個傭人牽制住要下床的喬父。而一旁櫃子上的花瓶,已經被他推翻在地上,成了碎片。
“爸……”
喬父在接到警察消息的那一刻,就休克過去了。這才剛醒來,第一件事就是要去警局,可他的身子骨哪裏允許,才下床就給摔了。
見到喬安妮回來,喬父猩紅的眼睛裏布滿血絲,手一直在發抖,目光緊緊盯着她。
“那不會是語諾的,不是對不對?!”
喬父聲嘶力竭的話傳到喬安妮耳中,她咬着唇垂下頭不說話。傭人見狀,都出了喬父的房間,屋內更加安靜了。
良久,女人緩緩出聲,字字清晰——
“是她。”
雖然模樣已經認不出來了,屍體在湖底沉了三個月,身體臃腫不堪,臉部也腐蝕的面目全非,還有魚蟲啃食,幾乎沒有哪一處是完整的。
喬安妮看到屍體的那一刻,冷汗直出,根本不敢認,那會是喬語諾。
喬父無法接受事實,他沒有親自看到屍體,是不會相信,那是他的女兒!
“帶我去警局……”喬父說着,顫抖着的腿下了床,他手杵着拐杖,将它當做全身的支撐點。但還沒走一步,身子就控制不住的往後倒去。
“爸!”喬安妮忙上前攔住父親,搖頭道:“你就是去了,也改變不了現實!DNA檢測報告我看了,已經證實了那就是姐姐。”
“不可能!!”喬父怒喝一聲,下一刻抓住喬安妮的手,瞪大深凹進去的眼睛,質問她:“你不是說你姐跟那個男人走了,她又怎麽會死在湖底?!”
臉上帶有淚水的女人,在這一句呵斥的質問聲中,顫了眸,她只是不斷搖頭,說着不知道三個字。
她真的不知道,不知道喬語諾會死。死後,還被抛屍沉湖,時隔三個月才被發現。
喬父氣得大喘氣,手腳顫栗地止不下來,眼中的血絲已經遍布了眼球,很是可怕。喬安妮擔心他再出事,就立刻讓傭人去把醫生請回來。
突然之間,喬父全身上下的顫抖停下了,他的目光凝視着地板,一動也不動,連剛才喘的粗氣也沒了聲音。
喬安妮瞠目,惶恐不安。
驀地,喬父掀唇出聲——
“死因是什麽。”
這一刻的冷靜,比方才的情緒還要可怕千百倍。喬安妮不敢想象,如果父親知道了那晚的事,會是什麽樣的反應,只怕會親手掐死她吧。
她努力克制住心中的畏懼,再一次搖頭:“還在查,屍體因為浸泡在湖裏的時間太長,無法判斷真正的死亡時間。但不排除……是自殺。”
不排除跳湖自殺的可能,甚至為了不讓自己掙紮,所以在腳上綁了石頭。
“不會的,她不會自殺的……”喬父重複呢喃着,那落下的淚,滴落在地板上。
語諾怎麽會想不開自殺呢,這裏面一定有別的原因,他不相信。
老天爺,他喬振深這一生,做錯了什麽,要先後失去深愛的妻子與……唯一的親生女兒!
……
時淺有點餓了,顧溫流到底去哪裏給她買手機了,怎麽還不回來。
好無聊,電視沒得看,筆記本也被鎖在書房裏拿不到。
她去廚房給自己煮了一碗面,顧溫流回來的時候,她正在廚房裏‘忙活’着。
聽到聲響,時淺頭也不回,哼哧一聲:“我可沒煮你的份,誰讓你出去那麽久的。”
一般這種時候呢,顧溫流會說兩句好話,或者直接走過來,從身後抱住她,哄着她。
但這次,沒有。
他就站在餐桌前的位置,不動也不說話,只是看着妻子在廚房的身影,棕黑色的瞳孔裏,盡是沉暗。
時淺似乎察覺到不對勁,回過頭看着那人,垂眸看了眼他兩手空空,并沒有給她買回新手機。
“你不是去給我買手機了麽,手機呢?還有,電視的插座好像壞了。還有還有,你沒事幹嘛把書房鎖上啊,我都沒找到鑰匙,本來想下午刷劇來着……”
然,就在她喋喋不休的抱怨中,顧溫流薄唇動了動,啓音出聲:“時淺。”
“嗯。”
挺着肚子的女人從廚房裏出來,皺着眉目看着他,今天的顧溫流,真奇怪。
“我有語諾的消息了。”顧溫流看着妻子的眼睛,見她盈眸中劃過的那抹驚喜,無比期冀。
“是嗎?她在哪裏,她這段時間過得好不好啊?你快帶我去見她啊!”
時淺又是高興又是心急,終于找到語諾了,趕緊快步上前,挽住丈夫的手臂。
可是,顧溫流不為所動,看她的眼神,好奇怪。
那種晦暗中卻又隐約透着幾許涼薄,她形容不出來這是什麽眼神,難道有語諾的消息,不是好事嗎?
還是說……女人嘴角的弧度漸漸暗下,睫毛扇了扇,挽在他手臂上的手收緊幾分。
“屍體現在在警局。”
顧溫流知道,這個事實一旦說出來,時淺肯定承受不住。就算是斷了她跟外界的聯系,讓她看不到任何的新聞,也瞞不了多久。
時淺不敢置信自己聽到的,頃刻之間,她沒了聲音。
廚房裏,只傳來面煮熟時,水撲出鍋發出的聲音。
夜幕微降。
戚氏集團高層,安靜的總裁辦公室裏,無人打擾。
戚言商看着落地窗外的封城夜景,曾經是不是有人問過他,站在雲巅之上的感覺是什麽樣的。
高處不勝寒,他向來習慣了孤獨。
可是總有那個人在他身邊,一次次告訴他——
【戚言商,娶了我,我會一直陪着你的。這樣,你就不會孤獨了。】
那時候,她就是在這裏,手杵下颌,靠在桌子上,眼珠子眨也不眨地看着他。
可他,從沒有回應過她。
戚言商看着窗外的繁華之城,目光深邃如潭,卻又空洞無物。
手機一遍遍重撥着那個號碼,得到的不過是一次次關機的回應。
真的,不接他電話了?
看來,這次喬語諾是真的生氣了。
耳邊,那人兒的笑聲由遠及近,笑聲裏他像是聽到了她喊他的名字。那麽近,卻又那麽遠。
【戚言商,你怎麽還不來……】
每次她的電話留言,總是這句話。怎麽還不來,不知道她在等他嗎?
音樂會,她等他,他沒有去,她最後也沒有進場。
餐廳,她等他,他沒有去,她餓着肚子去找時淺抱怨。
生日,她等他,他沒有去,她主動提着蛋糕來跟他要生日祝福。
他動了動手指,再次回撥那個號碼,轉到留言時,那沙啞至極的嗓音攜着涼薄幽幽傳來——
“喬語諾,你怎麽還不來。”
不知道,他現在,在等麽。
若你不在身邊,能上蒼穹又怎樣。
十月的深秋,夜裏刮過的風很冷。尤其是今夜,刺骨的冷。
淩晨的警局,只有幾個值夜班的警察還在恪守崗位。
進門處第一張桌子那坐着的警察,在看到有人進來後,起身詢問:“這麽晚了,有事嗎?”
男人沒有出聲,突然的沉寂,無言而至。
後來他說,找人。
幾分鐘後,另一位警察拿來了登記表,讓男人出示證件,并蹙眉問了一句:“今天下午已經有人來認過屍體,你跟死者是什麽關系,是她什麽人?”
警察說着,拿起了男人出示的證件,而後目光緊縮,以為自己看錯了,又擡頭看着這人,這才認出了來人的身份。
這不是……
戚言商餘光睨了眼警局裏的時鐘,現在剛好實淩晨十二點,鐘聲響了。
而後,他淡淡出聲,字音輕柔——
“丈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