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戚言商,是你害死她的
尹清歡這一晚沒有睡着,晚上回來時,還聽到尹母看着電視,搖頭惋惜說,這喬語諾真可憐,還這麽年輕就去了。
可憐?
她當時止了腳步,看着那個背對着她的婦人,如果可以,她真想讓這個婦人知道——
你所可憐的那個人,就是被你兒子親手殺死的!
希望你知道真相的時候,也還能說出這樣的話來。
淩晨兩點的時候,她的手機震動了。
看到來電顯示上的號碼,尹清歡失怔了一下,這麽晚了他怎麽會給她打電話?
在這個時候……
女人沒有接,可對方好像有意要擾人清夢那般,手機一直在震動,沒有停歇。
猶豫之後,她還是滑動了手機,按下了接聽鍵。
卻是不等她開口說什麽,電話裏已經傳來那人喑啞至極的聲音——
“現在出來,我要見你。”
“可是已經很晚了,戚……”
她一句話還沒說完,戚言商就挂斷了通話,女人打開臺燈看了眼時間,又看了看手機,下了床走到窗子邊,拉開流蘇窗簾,就看到樓下別墅外,停靠在路邊的黑色車子。
戚言商大半夜的想做什麽?
披上外衣,換了鞋後,就拿着手機,出了房間。
尹母和傭人都休息了,她偷偷溜出去,只希望別被發現。
夜裏的冷風讓人瑟瑟發抖,尹清歡将外衣拉攏一些,走到車前。
車門從裏面打開了,駕駛座上的男人只是一個冷清的側臉,都足以讓人察覺到那若有似無的凜意,漸漸與這寒夜相融。
尹清歡上了車後,只覺得更冷了。說不上來的感覺,就是……有些心顫。
車子開離了尹家別墅,沒一會兒,在不遠處安靜的綠蔭道上停下。
這邊本來就是遠郊,又是深夜淩晨,幾乎不會有車子經過,更不會有人。一時之間,安靜得太過詭異。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他不說話,她亦沉默着。
她原本還以為,會有很長一段時間見不到這個男人了。畢竟,他的前任未婚妻死亡的新聞,現在整個封城,無人不知。
雖然是前任,但好歹也是差一點成為夫妻的人……
“尹清歡,”驀地,男人冷倨的眸子看向了她,他薄唇抿成一字,接下來所說的每一個字,清晰凜然——
“她在哪裏。”
他說,她在哪裏。
這不像是個問題,更像是,想從她這裏得到一個答案。
她?女人沉眸不語,不是很理解,戚言商想問什麽。
末了,她搖頭,臉上沒有任何情緒變化,淡漠掀唇:“我不懂你在說什麽。”
“喬語諾。”戚言商諱莫如深的雙目凝視着她,提到這三個字時,那聲音明顯低了幾個度,讓人聽了不寒而栗。
尹清歡知道戚言商為什麽來找她了,因為上次墓園的事。
“戚總應該去過警局認屍了吧?”
她想,他一定去過那地方了,不過……也許沒見到屍體,也許就是見到了,也認不出那人的模樣了。
所以,他不相信喬語諾死了。如果這個世界上,還有誰知道喬語諾如今的下落,那麽戚言商只會懷疑到尹清歡這裏。
“喬小姐已經死了。”
不能因為她可能替喬語諾去過墓園,看望亡母,就借此來認定喬語諾還活着,這不成依據的。戚言商,我以為你會比誰都清醒,卻不想……如今你倒成了糊塗的那個人。
“她不會死。”
最後的最後,他還是只有這四個字,她不會死,那具面目全非的屍體,不會是她。
尹清歡側過頭看向車窗外,聽到這句話,她有點想哭,唇角卻又忍不住勾起了苦澀的笑意。
“連月亮都有陰晴圓缺,戚總你憑什麽那麽篤定,有的人這輩子都不會離開呢?”
戚言商,不是所有的事,都能在你的掌控之中。
生與死,從不是你信與不信。
戚言商黑眸中掠起半許涼薄之色,唇畔勾起的弧度,鍍了幾縷自嘲與苦澀。是啊,他憑什麽這麽篤定,喬語諾這輩子都不會離開他?
這十年來,早已在不知不覺中,習慣了她的存在,習慣了她的喧鬧。
總以為,她一直會在原地,不會走,不會離開,不會消失。
“下車。”
最後的最後,他只說了這兩個字,但尹清歡已經聽出了別意。
也許這次下車,與他之間的那層關系,就該結束了。
不過,她想不通,這是為什麽。
“戚總,你的反應真奇怪,我以為你不會在乎的。”
那人消失了整整三個月,你不曾在乎過。現在這副樣子,又是做給誰看?
“尹清歡,下車。”
這一次,戚言商的語氣中帶着的陰冷,不言而喻。仿佛她再多說一句,他會讓她後悔上這輛車。
女人嗔笑一聲,打開了車門,下車的那一刻,冷風吹來。
刺骨的冷風,卻能讓人瞬間清醒。
沒有再回頭,她一步步遠離那輛車,漸行漸遠。
也許,這樣的結局很好。戚言商,永遠都別後悔,因為那樣會讓我覺得你很惡心。
……
早上,尹清歡去到ST時,喬安妮的位置還是空着,這沒什麽好奇怪的,短時間內她是不會來公司了。
可意辰……
“都取消了比賽,她還來做什麽?”
“對啊,意辰都走了……”
身後是兩個小助理竊竊私語的聲音,但尹清歡知道,她們是在說她。
現在ST上下,幾乎職員都沒了工作動力。顧溫流沒有來公司,時淺也不會來了。
喬語諾一死,好像公司的頂梁柱都倒了,甚至很多人都在擔心,顧溫流還會不會繼續留任總監之位。
只有尹清歡,跟個沒事兒人似的,毫不在意這些,繼續自己手頭上未完成的工作。
死的人是喬語諾,跟尹清歡有什麽關系?她是這個公司裏,唯一沒有接觸過喬語諾的人,自然不會為了那人的死,而惋惜沉痛。
顧溫流的助理走過來,敲了敲她的桌子。
“尹設計師以後不用再來了,比賽已經取消。”
說到底,尹清歡不是ST的職員,只是一個參賽者的身份。她和意辰不一樣,就算沒了比賽,意辰也能留下來,可尹清歡不能。
“這是顧總監的意思嗎?”
女人不以為然反問一句,對方沉默,沒有回應。
顧總監只說了取消比賽,其他的……
“除非顧總監親自趕我走,否則……我會一直待下去。”
想必顧溫流現在,應該沒那個時間和精力來管ST了。就是不知道,時淺如今情況怎麽樣了。
她還懷着孩子呢,定是受不了這個打擊。
戚家別墅。
鄭管家根本攔不住闖進來的女人,時淺大着肚子,雙手緊緊捏成拳,根本無法平息那怒恨的情緒。若非顧溫流守了她一晚,只怕早就出事了。
昨晚時淺險些昏過去了,她想去警局,卻又不敢去。
醫學證明是騙不了人的,她哭腫了眼,不斷捶打着顧溫流,問他當初為什麽不去找人?!
為什麽他們那時候都不在乎,如果早點去找人,也許……也許語諾就不會死了。
死因還沒有查出來,但顧溫流卻查到了喬語諾手機裏最後一次撥號,是什麽時候。
就在訂婚前一晚,那通電話後,她的手機就關機了。
那通電話,對方沒有接。
“先生他在書房裏,一晚上都沒出來。”
鄭管家明顯也是哭過了,那泛紅的眼圈深深凹陷下去,喬小姐人那麽好,怎麽會遭遇這樣的事情呢。
“他最好死在裏面!”
時淺徑直朝那樓梯走去,顧溫流三步并兩步上前,扣住了她的腰身,怕她摔了。時淺卻用了些力道推開他,不讓他碰自己。
在她眼中,顧溫流和戚言商一樣,他們都是薄情的人!
書房的門被推開,時淺進去就看到那個男人站在落地窗前,背對着自己的修長身影。
剎那間,所有的隐忍與痛恨,湧上心頭。為什麽他還可以這麽淡然地站在這裏?為什麽死的人不是他!
戚言商睨了眼闖進來的女人,黑瞳裏是淡漠無光,菲薄的唇輕抿着,将女人臉上寫滿的憤怒盡收眼底。
“戚言商,是你害死她的!”
女人嘶吼的聲音,帶着哭腔與憤懑,她沖上去雙手狠狠拽住那男人的衣袖,“她死了!是你害死她的,是你!”
顧溫流進到書房時,看到這一幕,忙上前攔住大腹便便的女人。
“你別碰我!!”時淺現在就像是一只刺猬,從昨夜到今早,她把自己關在屋子裏,哭了一整晚。早上出來時,目光不去看顧溫流,而是用極其嘶啞的聲音跟他說,帶我去見戚言商。
戚言商垂眼看着撕扯着自己的女人,他的唇色有些幹燥泛白,晦暗的眸中沒有一絲波瀾,仿佛時淺的控訴與洩恨,不過是他咎由自取。
時淺死死咬唇,只覺腹部有些墜痛,她緩緩松開手,身子往後退了幾步,忍着那疼痛,猩紅的眼睛直直緊盯着那人,接下來所說的話,字字誅心——
“為什麽不接電話,為什麽!戚言商,在她出事前,你為什麽不接她的電話?!”
戚言商身子一震,本無神的目光緩緩看向時淺,重瞳一暗。
顧溫流自然注意到妻子的不适,可是她現在太倔,不許他碰她。就是再疼,也會忍着。
“時淺,別再說了。”
他上前想要将她抱起去醫院,但她掙紮得厲害,顧溫流止住動作,怕她傷害到自己。
“為什麽不讓我說!戚言商,你知不知道那通電話,可能是語諾在向你求救,但你沒有接,為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