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戚言商，救我
楚淮看着眼前說自己很難過的女人，她紅着眼，唇角卻揚着微笑的弧度，可說出來的話，卻又那般讓人心疼。
心疼。
沒想到有朝一日，楚淮也會對尹清歡心疼。
這一刻，他不知道自己是怎麽了，不是第一次看到她哭，卻是第一次因為她的眼淚，心裏有了動容。
大雨磅礴，楚淮大掌扣住女人的後腦勺，摟入懷中。
也許，對于尹清歡，眼前的尹清歡，他是真的……真的無法忽略了。
明明告訴自己，不許再去想這個女人，她上次在尹家說的那些話，足夠他厭惡一輩子了。
可是在剛剛那一刻，聽到她說出那句話時，他又不可抑制自己的情緒，只想緊緊抱着她。
她身上好冷，沒有一絲溫度，仿佛是個瓷娃娃那般，一碰就碎。
……
車內開了暖氣，可是她還是覺得好冷。
楚淮伸手從後座拿了一件外套過來，遞給了身旁的女人。
“你把衣服脫了，把這個穿上。”
她應該是裏裏外外都濕透了，閉緊的唇瓣有些發顫。
尹清歡垂眸看着男人那件黑色外套，搖了搖頭，沒有接。
“那至少把外衣套上。”
說着，那人俯身靠向她，将外套披在她身上，而後給她系上安全帶。
“我現在送你回去。”
現在雨很大，都看不清前方的路，但她穿着濕衣服，再不換下，一定會生病的。
“別……等雨小一點吧。”
尹清歡雖然心裏那種難過的感覺還沒過去，但她人是清醒的，可不想重生後，最終死于車禍。
這種雨況，很容易發生事故的。
楚淮眉宇蹙了蹙，将車子停靠在一邊，聽着車窗上雨水打落的聲音，車內卻安靜如斯。
“發生什麽事了？”
沉默片刻後，他還是忍不住問出這句話。雖然知道，她可能并不想跟他說。
尹清歡盈眸裏已經沒了往日的光亮，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黯淡。
她只是勉強擠出抹笑，搖了搖頭——
“失業了。”
嗯，這算不算是應該讓她難過的事情？
失業？楚淮聽到這話，自然是不信，她只是為了這點小事，而這樣‘虐待’自己。
是失業了，還是……那人不要她了？
“跟戚言商有關，是嗎？”
戚言商。
女人擰了擰眉，說實話，現在楚淮要是不提到這個名字，也許她都快忘了。
她難過，跟戚言商有什麽關系？莫非，楚淮以為……她被那男人給抛棄了？
“如果我說無關，你信嗎。”
“別逞強，我都知道了。”
尹清歡：“……”知道，什麽？
楚淮的目光裏透着冷然，看着眼前的人兒，見她唇角依舊勾着若有似無的弧度。明明不想笑，何必勉強自己呢。
“他的未婚妻死了，這個節骨眼上，自然是不想讓別人知道，你和他的關系。”
尹清歡目光轉向窗外，看着淋漓的大雨，兀自沉默着。
良久，她似乎表示認同那般，點了點頭——
“嗯，你說的沒錯。”
不否認楚淮說的好像是有點道理，像戚言商那樣的人，權衡利弊，這個時候要想不被人落話柄，哪怕是不愛，他也得裝出一副對未婚妻情深不待的樣子來吧。
哦不，是前任未婚妻。
人的劣根性，讓她無法不去這麽想。
“離開他，對你而言是好事。”
言下之意，那樣的男人，不值得她喜歡。
窗外的雨聲漸漸小了些，女人側過頭看着楚淮，“我很冷，送我回去吧。”
他想說的，她都明白。
不過很多事情，不是那麽片面的，現在她是和戚言商斷了，可以後的事情誰能保證呢？
回去的路上，雨漸漸停了，尹清歡看着前方盡頭處透出的陽光，再一次的雨過天晴。
身上也不覺得那麽冷了，垂眼看着那件男士外套，楚淮這個人，其實也沒那麽讨厭的。
至少剛才，在大雨中，他出現的那一刻，讓人覺得很心安。
車子到了尹家門外停下，尹清歡有些疲憊，現在只想回到房間裏好好躺一天。
解開安全帶，将身上披着的外套取下，但那外套已經沾上了她身上的雨漬。
就在女人猶豫着要不要把衣服還給他，還是重新買一件新的還時，楚淮不緩不慢說了一句：“洗幹淨再還給我。”
有借有還，不過何必那麽麻煩呢？
不過他都這麽說了，她似乎只能點頭應下，“好。”
話落，伸手要去開車門，另一只手卻被對方按住，楚淮的動作談不上輕，但也不重，手背傳來他掌心的溫熱，讓尹清歡動作頓了頓，沒有立刻抽回自己的手，而是保持着這個要下車的動作，不為所動。
她想，楚淮應該是還有話要跟她說。
那手背上的溫暖，漸漸傳遞到她掌心之中，女人回過頭，垂眼就看到男人将她的左手握住，複又擡眸，目光裏透着不解。
他這是幹嘛？
“我們都和以前不一樣了，我想重新認識你，尹清歡。”
也想你，重新認識我。現在的楚淮，不再讨厭尹清歡的楚淮。
這話，不陌生。上次，他說可以跟她重新開始。
不過這次的說法，可比上次的好聽多了。
只是……
“楚淮，我覺得我們……不像是适合做朋友的人。”
看在他剛才送她回來的份上，尹清歡盡量把話說得委婉一些。不适合做朋友，也許做兩個平行線上的陌生人就很好。
楚淮卻輕笑道，“那更适合做情侶，嗯？”
情侶。
女人眸光一顫，立刻抽手，搖頭想要解釋她不是那個意思。
楚淮當然知道她不是那個意思，但掌心空了的溫度，讓他不免在心中自嘲，她就這麽不想跟他扯上一點關系嗎？可表面卻依舊溫然淡笑：“我跟你開個玩笑。”
“嗯，謝謝你送我回來。”
下了車後，女人俯身看着車窗裏的人，又道：“回去注意安全。”
“好。”
明明，這不過是再客套不過的話，可楚淮聽了，卻覺得心中留有餘溫。
至少，她不再像之前那樣，對他抱有敵意了。
尹清歡，我越來越無法忽略你的存在了。也許很多事情都是命中注定的，你我之間的緣分，還沒有盡，或者應該是說——
才剛剛開始。
……
回到了尹家後，尹清歡就生病了。
一直睡到晚上才迷迷糊糊醒來，看到眼前的尹母，聽到她說——
“怎麽發燒了呢？清歡啊，聽得到我說話嗎？”
原來，是發燒了。
難怪，她一直覺得好熱。也不知自己是睡了多久，沒有一點力氣，昏昏沉沉的。
“醫生來了嗎？”
尹母聲音裏都是擔心與急切，傭人說就在路上了，馬上就到。
“我去給她熬點姜湯。”尹母想到以往女兒只要喝一碗自己熬得姜湯，就會好過一點，立刻起身下樓去了廚房。
傭人還在給尹清歡将被子重新蓋好，聽到床上人兒像是夢呓那般的呢喃聲傳來——
“好疼……”
那傭人滿臉迷茫，不知道尹小姐是哪裏疼。
尹向澤進來尹清歡房間的時候，就聽到那似哭非哭的聲音：“不能呼吸了……救我，救我……”
“先生，尹小姐好像燒糊塗了。”
那一旁伺候着的傭人都不知道床上的人在說些什麽，不是疼，就是喘過氣，窒息了這些她聽不懂的話，心想着一定是燒糊塗了。
尹向澤黑眸如漆，居高臨下的睨了眼那神志不清醒的人，靠近床邊，緩緩俯下身子，側耳在女人唇邊安靜聽着。
“救我，救救我……”
她在求救，像是夢到了什麽，額頭上的細汗一層層滲出，因為燥熱而通紅的臉頰此刻看上去，粉嫩誘人。
男人重瞳深邃，指腹的溫涼觸碰到那人兒的臉頰時，他眸底劃過一抹波瀾，指間的觸感，他很喜歡。
就像是那晚，喬語諾在他身下，因為藥物而漲紅的小臉，也是這麽的細膩，仿若吹彈可破，讓他愛不釋手，只想将這種美好的感覺，深深揉碎融入他骨血之中。
沒想到這樣的感覺，再一次回來了。
而眼前的女人，他的妹妹……
明明不是那張臉，不是那個讓他魂牽夢繞的人，卻在這一刻，讓他再度擁有了那種迷戀的錯覺。
“先生……”一旁站着的傭人看着這一幕，有些失神，倒是第一次見到先生用這樣的眼神看着尹小姐。平日裏先生雖然很疼愛妹妹，但也只是物質上對她的滿足，這麽親密的舉動，可從未有過。
“出去。”
尹向澤語氣中透着的冰冷，讓傭人寒顫，立刻快步離開了這房間。
房間裏再度安靜下來，尹清歡只覺身上好熱，像是一團火在燒她，她好難受。偏偏喉嚨處總有一道無形的力，狠狠掐着她的脖子，讓她無法呼吸。
“戚言商，救我……”
——戚言商，救我……
尹向澤驀地寒瞳驟冷，目光緊緊凝視着眼前意識不清醒的女人。
一模一樣的話，記憶重現于腦海。女人哭腔的聲音裏都是嘶啞，無力掙紮着，哭喊着——戚言商，救我！
可惜，那個時候戚言商沒有出現，喬語諾等不到任何人的救贖，賜予她的只有死亡的深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