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先是姐姐，再是妹妹
尹清歡回到尹家，迎面而來的自然是尹母因為過度擔心而略帶責備的話語——
“清歡，你吓死我了！我還以為你又會想不開做什麽傻事！”
雖然這幾個月來，女兒同以前相比，乖巧了很多。可那次為情割腕自殺的事情，始終讓尹母心存忌憚，怕她今早匆匆跑出去，就再也回不來。
尹清歡站在原地，沒有說話，神色淡漠，也不見絲毫喜怒哀樂。卻偏偏是這樣，讓尹母更加擔憂與心疼，哪裏還舍得再繼續指責啊。
走上前，将女兒抱在懷裏，尹母放輕聲音，安慰着：“沒事了，你哥一定會給你讨回公道的。那戚言商真是欺人太甚了，如果他不娶你，不對你負責，我……”
尹母的話還沒說完，就看到尹向澤也回來了。
尹清歡看到進屋的男人，斂去眸子裏的波瀾，在尹母懷裏搖了搖頭，身子往後退了一步，離了母親的懷抱。
“媽，我沒事了。”
說着，餘光又瞥了眼那唇角噙着不溫不涼笑意的男人，她沉了沉眸，想到什麽，又道：“媽，我今晚能跟你一起睡嗎？我……我怕。”
她怕，怕尹向澤會像那晚一樣，對她做出……那種事情。她現在是他的妹妹，他絲毫沒有顧忌，尹清歡就不信了，她和尹母一起睡，他還敢深夜進尹母的房間不成？
“好，我陪你。”
尹母只當是女兒昨晚在戚言商那裏……這種事情，始終吃虧的是女人。
看着母女兩一道上樓回了房，男人笑意更加深了幾分，深黑色的瞳孔裏披上了一層晦暗。
……
尹清歡看着手機，出神很久。
沒有任何的新聞消息，也不知道父親現在情況如何，有沒有醒來？
她猶豫着，要不要給戚言商打電話。
可是貿然這麽做，他一定會懷疑，她為什麽這麽關心喬振深，對她的懷疑只會越來越重。
想了想，還是給他發去了短信，不過自然是不會那麽直白問喬父的情況，而是——
【你還在醫院裏陪着喬安妮？】
尹母從浴室裏出來，就看到在床上盯着手機發呆的女兒。
“怎麽還不睡呢？”
女人将手機放在一邊的床頭櫃上，搖了搖頭說還不困。
尹母掀開被子，躺上床後，看着身邊的人兒，伸手撫了撫她的頭發。
“別多想了，你哥不會讓你受委屈的。”
言下之意，尹向澤會逼迫戚言商娶了她不成？
尹清歡唇角勾起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像是自嘲，但更多則是覺得耐人尋味。
“一.夜.情罷了。”
就像是第一次那樣，把她當做是夜色裏出來的小姐，睡了就是睡了，你情我願的，何來強行負責一說？
“你可是尹氏千金……”
卻是不等尹母的話說完，她嗤笑打斷：“尹氏千金又如何，當初的喬語諾，不也最後什麽都不是麽。”
對比尹清歡，喬語諾好太多太多，不也一樣，沒能入得了戚言商的眼，成不了他的妻麽。
聽到喬語諾的名字，尹母神色一怔，臉色有些僵住了。
不知道為什麽，她是真的怕聽到這個人的名字了。
尹清歡瞥了眼床頭櫃上的手機，見沒有反應，想着那人是不會回複她消息了。她躺下身子，翻過身背對着尹母，閉上了眼。
看着女兒情緒不穩，尹母沒有再說什麽，只是用溫暖的掌心輕輕拍着她的肩膀，像是哄孩子那般，動作輕柔。
假寐的人兒，睫毛顫了顫，這種屬于母親的寬慰，久違了。
很久很久以前，母親在世時，晚上也是這樣哄着她入睡的。
如果可以，尹清歡寧願現在這位母親對她壞一點。
……
早上醒來時，那人還是沒有回複她消息，而她也不需要了，因為——
“據醫院傳來的可靠消息，喬氏企業董事長喬振深于昨天上午突發病症，經過搶救，度過了危險期。”
度過了危險期，所以，人沒事了，是麽？
但看着接下來的新聞報道，尹清歡的大腦剎那放空，眼睛緊緊盯着手機屏幕，沒了聲音，也屏住了呼吸。
什麽叫做，癱瘓了癡呆了？！
現場直播，守在醫院外面的記者，看到有人從醫院裏出來，立刻争先恐後迎上去。
出來的人是戚言商，還有眼睛哭到紅腫的喬安妮。
不知道是誰把消息放出去的，記者什麽都知道了，那些話筒與閃光燈面對着喬安妮，沒有人會顧及她此刻沉痛的心情。
喬安妮承受不住這些打擊，腳步踉跄，男人扶住了她的肩膀，而她順勢往他懷裏靠去。
現場直播，只能看到男人将虛弱可憐的女人帶上車，留下助理來處理這群記者，而後車子絕塵而去。
尹清歡久久未能從那噩耗中找回自己，她恨不得立刻趕去醫院，哪怕只是遠遠地，看父親一眼也好。
可是，不能，不行。
尹向澤的心思，她根本猜不透，有的時候，她覺得這個男人似乎是知道了她的真實身份，但不可能的。
除非是她自己親口承認，不然沒有人會想到，重生在她人之身這種荒誕至極的事情。但這段時間，尹向澤對她的種種……
她的心很亂，根本不知道下一步該做什麽。
新聞一出來，媒體大肆報道，自然最先受到打擊的就是喬氏企業。
喬振深只有兩個女兒，現在他出事了，本該暫由繼承人來接管公司。
而喬氏上下，只承認喬語諾作為繼承人，喬安妮始終是見不得臺面的私生女，況且喬語諾作為ST赫赫有名的首席設計師，能力大家都是有目共睹的。
但可惜，她香消玉殒了。
所以，那些股東與合作商見喬董事倒了，都紛紛擔憂自己在喬氏的合作與股權會不會受到牽連損害。
他們可不信那個剛出大學幾個月的喬二小姐，會有能力接管這麽大個公司。
同樣，此刻被送回喬家的喬安妮也接到了股東臨時召開會議的消息，她趕去了喬氏企業，卻被攔下。
理由很簡單，她從未接觸過任何關于公司的事項，無權幹涉高層會議。
知道那些股東們看不起她，可是她現在作為喬振深唯一的血脈，公司本該就由她繼承。
只要她拿下了ST首席設計師之位，取代以前的喬語諾，這些之前看不起她的人，就會知道她到底有沒有這個資格！
……
尹清歡接到了時淺的消息，說是下午顧母與母親會出去給孩子買點用品，家裏暫時沒其他人，讓她去一趟，有些話想當面說。
畢竟現在的情況……很難在電話裏說清楚。
挂斷電話後，她拂了口氣，垂眸看着電腦裏繪制出來的CAD設計圖，根本無法靜下心來。
尤其是，耳邊都是女職員竊竊私語的聲音，讓本就煩心的她，徹底沒了最後的耐心。
一個上午了。
她在辦公室裏坐了一上午，而那些人小聲議論的聲音也傳了一上午。
喬安妮沒來，她們也就無所顧忌，想說什麽都不避諱絲毫。
“先是姐姐再是爸爸，喬設計師真的好可憐。”
“可不可憐，人家也是有錢人。你沒看到早上的視頻嗎，戚總一直守着她呢！”
“他們不會是……”
“男人都這樣，先是姐姐再是妹妹，可惜我們就沒那個資本了。”
“……”
——先是姐姐，再是妹妹。
偏偏這一句，尹清歡聽進去了。
莫名的，覺得一陣惡寒。
這時，放在桌上的手機震動了。
【下來。】
尹清歡不屑的嗤笑出聲，這不是昨晚一直沒回消息的人麽。
兩個字，真是簡單。
如果這麽不想跟她說話，何必如此牽強呢，繼續無視就好。
反正，不管是喬語諾還是現在的尹清歡，都早已習慣了戚言商的無視。
幾分鐘後，女人還是出了公司，上了那人的車。
正當方旭要開車時，她冷不丁出聲：“我說幾句話就下車。”
就在這裏，就幾句話的時間，現在這個時間段，也沒人會看到的。
戚言商斜了眼女人冷漠的臉，她并沒有看他，而是目視正前方，似笑非笑的模樣，讓人看了覺得刺眼。
“戚總不陪着你的喬安妮，竟還有時間來找我，我可真是……受寵若驚啊。”
語氣中透着的諷刺，戚言商又怎麽會聽不出來。只是，他願意陪着誰，跟她有關系嗎？
“昨天為什麽去醫院？”
“想去就去了。”
他問的淡漠，她自是回的随意。
反正，他來之前就該知道，無論問什麽，她都會敷衍過去，也從未見這女人說過幾句真話。
“新聞都看到了。”
“嗯。”
“沒什麽想說的？”
“……”
尹清歡垂下眸子，沒有回應。良久，她才擠出抹并不好看的弧度，先是搖頭，再是問得直接——
“我就想不通，好端端的人，怎麽就變成這樣了呢？”
這是她，唯一想說的，也希望他真的能給她一個答案。
那天搶救室外，醫生的話她也都聽到了——藥物中毒。
好端端的怎麽就中毒了，具體是誤食了什麽藥材，又是誰的纰漏出錯，這些都是她想知道的。
戚言商寒了眸，黑曜石般的瞳孔對上她的目光，聽出她話裏的懷疑與另有所指。
她在懷疑什麽，懷疑誰？
“尹清歡，收起你無端的猜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