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你就是共犯
早上的墓園,安靜一片,漸漸入冬了,這地方自然很少人來。
時淺已經到了快十分鐘了,還不見喬安妮來。
昨晚夜裏的時候,孩子有些發熱,大清早的顧母和母親就帶着孩子去了醫院,顧溫流送她們去的。
而時淺,等人走了以後,換了衣服,披上了外衣,帶着帽子與圍巾,也就出門了。
此刻,她站在喬語諾的墓碑前,看着墓碑上那人兒的照片,盈眸中都是黯淡。
她不是現在的語諾,所以無法體會,看到自己屍體長埋于墓地裏的感受。
可是,父親不能相認,身份不能坦白,還要日日夜夜與仇人共處同一屋檐之下……
就在時淺望着那墓碑出神之際,身後傳來了一道尖銳的女音——
“時特助不是還在坐月子麽,怎麽會想到找我來這種地方?”
喬安妮上了臺階,走到那人面前,餘光斜了眼那墓碑,複又輕笑道:“原來,是來祭奠姐姐啊。”
姐姐這兩個字,從喬安妮口中說出,時淺聽了,真是叫人惡心。
“你不配做語諾的妹妹。”
時淺冷笑一聲,攥緊了手中的包。
“喬安妮,我最真的很佩服你還敢來這裏赴我的約,佩服你看到語諾的墓碑,還能這麽淡然處之。”
都不會心中有愧疚,不安與怯弱嗎?
卻是對方聽了這話後,不以為然嗤笑一聲,反問:“為什麽不敢來呢?我又沒做什麽虧心事。”
好一句沒做虧心事,時淺抿了抿唇,看來這女人還是打算咬死不認了。
“沒做虧心事?你是指,在訂婚前一晚,沒給語諾喝下那杯有迷藥的茶?還是指,沒買通人綁架她?亦或者是……沒将你的親姐姐送到尹向澤的床上?!”
如果說前兩句話,喬安妮的神色還能表現出淡然,那最後那句,足以讓她僵住了唇畔的笑意。
她看着眼前神色狠厲的時淺,沒有出聲,心中納悶時淺知道那晚的男人是尹向澤了?!
“怎麽,說不出話來了?當着語諾的墓前,你敢說這些事情不是你做的?”
時淺說着,步步靠近喬安妮,每一個字清晰入耳——
“喬安妮,事到如今你還不承認麽!”
“你要我承認什麽!我根本就聽不懂你在說什麽,你說的那些跟我有什麽關系?!時淺,你沒有證據就別胡說八道,你有什麽資格懷疑我?!”
喬安妮眼底閃過一抹猩紅,語氣不再如之前那般淡然平和,明顯是做賊心虛,開始慌了。
“你不想想,我為什麽會知道這一切嗎?”
“……”
喬安妮神色劃過一絲動容,她看着眼前的女人,心裏的确是想不通,這些事情,時淺是怎麽知道的。
她垂下眼睛,沒有說話,餘光掃了眼四周,并沒有其他在。
見喬安妮不出聲,時淺伸手指向那墓碑,而後掀唇,字字珠玑:“是語諾告訴我的。”
——是喬語諾……
“不可能!”
這三個字,喬安妮幾乎脫口而出,卻是變相的,等于承認了什麽。
似乎意識到自己話音裏的急促,喬安妮摒了口氣,又道:“時淺,你別再拿死人來開玩笑了。”
喬語諾都死了,怎麽可能會告訴時淺這些?那屍檢DNA是檢驗過的,而喬安妮也絕對不信鬼神之說。
死人,是永遠都不會說話的。
“那不然你以為,我是怎麽知道的?”
“你……”
不知何時,時淺已經走到喬安妮跟前,彼此之間的距離很近,時淺一雙眼睛緊緊盯着近在咫尺的女人,看着喬安妮臉上帶着的驚慌之色,她冷笑道:“喬安妮,如果尹向澤是殺人犯,那你就是共犯。沒有你的設計,她根本不會死的那麽慘。她是你的親姐姐,你竟然這麽狠,可曾想過過去語諾待你的好?”
喬安妮聽着這些話,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咬了咬唇,沉眸不語,像是在克制什麽情緒。
時淺自然是注意到了她神情的變化,雖然微妙卻那般明顯。驀地,她抓住喬安妮的肩膀,力道有些重,“你為什麽要害她?為什麽要這麽對待自己的親姐姐!你知不知道她那晚有多絕望,你知不知道她是活生生被尹向澤給掐死的!喬安妮,你簡直畜生不如!”
時淺怒斥的那一句話,每一個字,在喬安妮聽來,都如利劍那般,刀刀剜着她的心。
她看着墓碑上那女人的照片,即便喬語諾死了,即便她成為了一具腐爛不堪的屍首,可卻還是那般的高貴無暇,無可取代。
憑什麽,憑什麽!
喬安妮反手就推開了牽制住她的時淺,剎那之間,她紅了眼,那股恨意再次湧上心頭,怒駁——
“那你又知不知道,我這些年是怎麽過來的!”
撕破了臉,也沒什麽好再隐瞞的了。喬安妮指着那墓碑上的人兒,“從我進喬家門那天開始,她喬語諾就給我定義為一個髒字!我髒,我的母親很髒,我的身份也很髒!同樣是喬家的血脈,為什麽她從小就是公主,而我……卻要跟着不知羞恥的母親在外面流浪那麽多年!你說喬語諾對我好,但在我看來,她不過是僞裝的很善良,她就是個僞善的人!”
時淺眉目緊擰,聽得出,喬安妮這話字裏行間帶着的怒恨,可見對語諾的怨恨,是積累已久。
她不敢去想,喬安妮進喬家門的時候才幾歲啊,那個時候開始,心中就有了憤恨嗎?
“你告訴我,我哪裏比不上她?她會的,我也會,可是從來沒有人會注意到我……她是對我很好,可是我的要,喬語諾從不給我!”
“你要什麽?”
口口聲聲說,語諾是僞善,那時淺倒是很想知道,喬安妮想要的又是什麽?
“我要戚言商,我要首席設計師的地位!”
時淺嗤笑,果然如此,跟她猜的沒錯。
喬安妮紅着眼,擡眸正對上時淺的目光,這次她不再閃躲,亦不再否認什麽,反正……說出來又如何呢,時淺又能奈她何?
“你說她對我好,可在我看來,喬語諾什麽都沒有給過我。這些年在喬家,我只明白了一個道理,想要的東西,與其等待別人施舍,倒不如自己主動去搶。”
“所以你就殺害了語諾!”
時淺手捏緊成拳,此刻的她,滿腔的憤懑,無法平複。
像喬安妮這種,只會把所有過錯歸結于別人身上,強加于別人的道德綁架,簡直叫人惡心!
“我沒有殺她,你也說了,殺她的人是尹向澤……”喬安妮抹去眼角的淚光,看着那墓碑,複又嗤笑,接下來的那些話,也不知是跟時淺說的,還是跟躺在墓碑之下的人所說。
“我只是,只是不想她出現在訂婚宴。我沒想讓她死的,是她自己命薄,怪不得我。”
喬語諾,是你自己命該如此,怪不了別人。
你就是死後不甘心,也該去找尹向澤,而不是我!
‘命薄’兩個字,時淺實在是聽不下去了,她上前擡手,一耳光狠狠朝那女人臉上打去。
喬安妮挨了這一巴掌,卻沒有還手,聽着時淺怒極而嘶吼的聲音穿透耳膜傳來——
“不是你下藥讓人綁架,她怎麽會死!喬安妮,你以為動手殺人的是尹向澤,你就徹底無罪嗎?你跟他一樣,甚至……你連至親血脈的姐姐都能害,還有什麽事是你不敢做的?!”她說着,想到了什麽,再度開口質問:“喬伯父這次變成這樣,是不是也跟你有關系!”
可這次,喬安妮沒有再回應她了。
對方只是勾唇笑出了聲,看着她的那雙眼睛裏,布滿了狡黠。
喬安妮說,是她又如何,時淺你能把我怎麽樣嗎?
“時淺,沒人會信你。”
喬安妮不知道時淺是怎麽知道這些的,幕後會不會還有其他人在。但有一點,她很清楚,喬語諾死了,這是事實。
“信你的人,已經在這裏躺着了。”
“呵,你錯了,我根本不需要人信我。”
時淺說完,轉身就走,這個時候,即便心中再有憤怒,也不是跟喬安妮硬碰硬的時候。
她得立刻離開這裏,去找清歡!
直到出了墓園,她都沒看到喬安妮追出來。時淺蹙眉,隐約覺得哪裏不對,可也沒有多想。
一輛計程車在她面前停下,她上了車以後,拿出手機,看了眼手機裏完整的錄音,還好剛才沒出什麽岔子,差點以為喬安妮死活不認呢。沒有多想,立刻将錄音發給了清歡。
之後,打通了尹清歡的電話。
“我已經套出喬安妮的話了,接下來該怎麽做,公布于衆嗎?!”
電話那邊,卻傳來尹清歡急切驚訝的聲音——
“怎麽回事?你去找她了?阿淺,你現在在哪裏?!”
“你別管我在哪裏,既然我們現在已經有證據了……”卻是不等她說完,電話那邊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像是對方在趕着出門似的。
“你現在在家嗎?”
“沒有……”
“立刻去個安全的地方,我現在趕過去找你!去警局或者去ST找顧溫流!”
尹清歡的聲音很急,知道現在阿淺就一個人,心中的恐慌無限擴大。喬安妮不可能那麽輕易就認了,除非……她是說給死人聽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