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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時淺,不能留

楚淮見她不說話,他就當是默認了。

“你呢,是身體不舒服嗎?”

“……”

尹清歡遲疑兩秒,而後點點頭,總不能說是恰好路過醫院避雨吧。

“一點小感冒而已。”

楚淮倒也沒去在意,看了眼這一時半會兒是不會停的雨,許是都沒有帶傘,彼此就這麽站在醫院大門外,相顧無言。

“就這樣,挺好的。”

耳邊傳來男人低啞的嗓音,女人怔了怔,側過頭看着楚淮,他說什麽?

看出她眼中的不解,他複又笑了一聲,說道:“和睦的相處模式,一起被大雨困在這裏,挺好的。”

她:……

“我以前跟你不和睦嗎?”

她努了努嘴,怎麽都覺得楚淮剛才那話,特別沒情商。

“你覺得呢。”

卻是楚淮極其不以為然的四個字,讓她剎那無言以回。

她從一開始對他有點厭惡,到後來的躲避,再到現在……視為朋友,好像的确是這麽一回事。

尹清歡看着他唇畔溫潤的笑意,和一開始記憶裏對她惡言相向的楚淮真是判若兩人。

她盈眸流轉過一抹光亮,随即揚了揚眉,徐徐開口:“我現在心情很不好,很想喝酒,很想……尖叫。”

如果現在有個人能陪她去放肆一下,倒也不錯。

……

半小時後,雨停了,夜幕微降。

賭馬場,燈光四起。

“三號,三號!”

女人手裏端着一杯酒,看着馬場上沖刺的幾匹馬,不遠處就是終點賽道,她目光緊緊盯着那賽跑的馬兒,唇角的笑意越來越深,聲音埋沒在人群裏,各自吶喊助威,無拘無束。

楚淮從未見過這樣的尹清歡,尖叫瘋狂,在他面前絲毫不會掩飾,将情緒完全發洩出來。

“三號!贏了!”

那白色的馬兒第一沖破了終點線,尹清歡尖叫一聲,一半激動一半發洩長久以來的壓抑。

酒入喉那股熱意,充斥着她的大腦,在這一刻,她什麽都不用想,什麽都忘記了。

卻是眼中的酸澀,只有她自己能感覺到。

“就跟你說三號一定會贏。”

“嗯,我輸了。”

楚淮淡笑一聲,擡起酒杯,卻被剛剛還在吶喊,此刻已然恢複不少平靜的女人攔住——

“你不能喝酒。”

她說着,餘光看向他之前受傷的位置,這不今天才去換了最後一次藥麽。

話落,從他手中接過酒杯,一口飲盡,大腦再一次被酒精麻痹。

他不能喝,只能看着她喝,看着她瘋。

雖然是啤酒,但一杯一杯的灌,也會醉的。

她臉頰上漸漸透出紅暈,眉目流轉,唇畔微揚起好看的弧度,指着楚淮,嗔笑道:“我之前很讨厭你,因為你很自大,還很自作多情!”

也不知女人真醉假醉,這些話說的一點也不猶豫,還真實得傷人。

“自作多情?”

楚淮眯眼,他什麽時候自作多情了?

“對啊,白欣然的事你忘了?”

提到白欣然這號人物,他臉色僵了僵,明顯有些挂不住了。

尹清歡發誓,她不是有意要戳他傷疤的。嗯,她喝醉了,所以是無意的。

“可你為我割腕自殺,不是麽?”

她聽到這話後,驀地低低笑出了聲。末了,露出手腕給他看,的确是有一道疤痕,并且這輩子只怕都難抹去了。

“你說這個啊,”尹清歡努嘴,似是抱怨但更多則是自嘲無奈,“說來還得感謝你呢。”

不是因為你楚淮,尹清歡就不會割腕自殺,如此……她無法重生在這副身子裏,重活一世。

可,卻也再次讓她陷入痛苦。

她有時候總在想,如果就那樣死了,也許就不會像現在這樣痛苦了吧。可是那樣的她,甘心嗎?

現在想想,她與戚言商、尹向澤還有楚淮之間,似乎陷入了一個命盤,從重生的那一刻開始,她注定要與他們糾纏到底。

如果尹向澤是她要報複的人,戚言商是她要遺忘的人,那麽……眼前的楚淮又是她的什麽人呢?

歸宿嗎?

腦海裏跳出的這兩個字,讓尹清歡酒醒了不少,她身子微微顫了一下,随即搖頭,只想把剛才的胡思亂想給抛之腦後。

“很晚了,送我回去吧。”

楚淮不明白她剛才的話,但看她真喝醉了的模樣,便也沒再多問。

送她回尹家的路上,女人目光一直看着車窗外的霓虹燈影。

半睜半閉的眼睛,時而睫毛扇動,時而幽幽合上眼。

最後,她還是睡着了。頭側靠着座椅,呼吸平穩而輕緩。

車子停靠在尹家外的綠蔭道上,楚淮沒有第一時間叫醒她,而是側過身子,看着她因為醉酒而泛紅的兩頰。

良久,他伸出手,指腹的溫涼觸碰到那人兒微熱的臉頰。

她沒有醒,只是睫毛顫了顫。那指間的細膩,讓楚淮舍不得抽離。

如果可以,他希望今晚能一直坐在車裏,就這麽安靜地看着她。

“咳咳……”

尹清歡還是醒了,她咳嗽了兩聲,迷迷糊糊睜開了眼睛,掃了眼不遠處燈火通明的別墅。

“到了。”

“嗯。”

她解開了安全帶,踉跄着下了車,朝車裏的男人搖了搖手,說了句再見,就轉身走向那別墅宅院。

楚淮看着那抹倩影消失在視線中,不由得自嘲輕笑一聲,她還真是沒心沒肺,哭過笑過醉過尖叫過以後……又恢複了正常。

以前怎麽沒發現,她是這樣的尹清歡呢。

不過沒關系,以後有的是時間和機會,慢慢徹底認識真正的她。

……

夜晚,時淺一直沒有睡着,思來想去都是白天清歡說的那些話,還有……只要一想到每個夜晚,清歡要面對着殺害自己的兇手,時淺就覺得心裏很膈應。

“睡不着?”

耳邊,傳來顧溫流的聲音,女人身子微微顫了顫,沒有出聲。

奇怪了,又沒開着燈,她也沒亂動,他怎麽知道她沒睡?

而後床邊的臺燈亮了,時淺擡眸正對上丈夫那棕褐色的瞳孔。不得不說,認識顧溫流這麽久了,不管是以前流連花叢的浪子顧小爺,還是如今三好丈夫顧總監,這厮都還是那麽好看,長得就一副勾引女孩目光的妖孽樣。

“……失眠。”

躲開他的目光,時淺欲想翻過身子背對着他,卻被一只大掌按住了腰腹,動彈不得。

“在想什麽。”

“沒有啊,就是單純的失眠而已。坐月子本來就睡不好,我還是去看看孩子吧……”

時淺說着,起身要下床。老覺得從她生了孩子以後,顧溫流看她的眼神都怪怪的。

仿佛是,知曉了她心裏藏着的秘密,又好像只是她的錯覺。

就像此刻,他眼中透着的複雜之色,她看不懂,也不想懂。

“我明天開始留在家裏陪你和孩子。”

時淺剛穿上居家拖鞋的動作一止,而後搖頭:“不用,有媽陪着我呢。”

“我不放心。”

顧溫流目光緊盯着女人的背影,見她轉過身看着他,而後時淺有些無奈地笑道:“不放心什麽呀,我坐月子呢,整天只能在家裏。”

她又不會,亂跑。

這麽說着,但心裏卻打定了主意。清歡能等,她不能。坐月子的時間太長了,時淺覺得自己身體一向很好,已經沒什麽事了。她想……立刻見喬安妮一面,盡快把話給套出來,不能再讓清歡留在尹向澤那個瘋子身邊了。

聽到她的話,顧溫流暗了暗眸色,沒有回應。

時淺見狀,複又坐上床,雙手攀上男人的肩膀,緋紅的唇瓣吻上他,而後嗔笑着:“你呀,要多賺點奶粉錢。不是馬上就要設計師第三次考核了麽,這次可是關乎以後ST的未來發展,顧總監你可一定要盡職盡責才行。”

見他眼中的深谙淡去幾分,她又想到了什麽,問道:“對了,孩子的名字我今天認真想過了,你說是叫顧西西好聽還是顧輕輕呢?”

顧溫流聽了後,微微蹙眉,怎麽聽都不像人名。

“都不好聽。”

“我就喜歡嘛。”

時淺說着,偎在丈夫懷裏,對于孩子名字的事,還是沒有個最終結果。

她總想着,不急,慢慢想,總會選出一個最合适的。

卻不曾想,她沒有這個機會了。

……

喬安妮終于聯系上那個男人了,原來那歹徒前段時間帶着她給他的一百萬去了拉斯維加斯賭城,難怪人間消失了兩個月。

如今回封城了,才知道聯系她,一是因為錢賭完了,還想再要。二是,喬安妮先找他的。

“所以,你根本不認識時淺?”

“不認識。”

從對方口中得知,他從未見過什麽人,也從未說過些什麽。喬安妮聽了以後,只覺納悶。

如果不是他告訴時淺的,那麽時淺怎麽會對那晚的事情那麽了解呢?

一整晚,她都在想,是不是還有什麽人,被她給遺忘了。

那晚上,知道真相的,還能有誰呢。

天快亮時,喬安妮猛的坐起身子,眼中劃過一抹陰厲。

不管是誰告訴時淺,不管時淺知道多少,留着她始終是個禍害。

這時,她收到了一條短信,是時淺發來的。

呵,還真是想到誰,誰就來了。

短信上說,想跟她見一面。

【早上八點,墓園見。】

墓園,什麽意思,難不成要她向死去的喬語諾忏悔嗎?

喬安妮冷笑一聲,忏悔就算了,不過她不介意那墓園裏從此以後,多躺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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