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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 原來,愛最傷人

樓下,喬安妮叫喊的聲音傳來,幾乎一條巷子的人都探出頭來看是什麽情況。

而尹清歡自然也聽到了那叫聲,頸間的疼痛感漸漸散去,她唇角不由得勾起一抹苦笑。

她還以為,她今天會跟喬安妮一樣,徹底玩完。

但最後關頭,戚言商松了手。

他,始終不是尹向澤。

她是不是該慶幸,戚言商的心軟。

還是該難過,他差點掐死了她。

最後,女人哭笑不得,沒有爬起身,依舊坐在冰涼的地板上,仰起下颌,唇角的苦澀笑意,逐漸擴大。

戚言商居高臨下的睨着她,看到她在笑,那心中的怒意正不斷蔓延。

如果可以,他剛才是真的想殺了她。

尹清歡,這個世界上最該死的女人,他卻該死的心軟了!

就因為她的一滴眼淚?

這樣的戚言商,他瞧不起。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尹清歡唇畔的苦笑也緩緩淡下。

她盈眸已不再有光亮,除去灰暗,只剩死寂。

她看着他,字音很輕,卻又讓人聽着那般重——

“如果我說……我沒做過那些事,你信嗎?”

回應她的,只有無聲。

他,果然是不信。

不信也好,連她自己都不相信的事,又何必強求別人去信呢。

況且,戚言商從頭至尾,也從未相信過尹清歡。

“沒錯,我一開始接近你,就是別有目的。我想進ST,我想取代喬語諾,我還想……”

還想要報複你戚言商。

“你還想要戚太太的位置。”戚言商冷眸裏都是深晦,他早該猜到的,這女人的別有用心。

“呵……”

尹清歡真的很想誠實地回答他,其他的她都認,但對于想做戚太太這件事,她真是一點也不願意。

這輩子,她都不做他的妻。

“尹清歡,你以為我會放過你?”

“我從來沒有這樣以為過。”

抱有這種想法的,只會是喬安妮一人。

可戚言商已經一個字都不信了,在他眼裏,這個女人就是害死喬語諾的“真兇”,他要她償命,甚至是……要她生不如死地活着。

男人狹長幽暗的目光看向她平坦的腹部,原本他有過那麽一念,想要這個孩子。

但現在,他會親手把這個孽種拿掉!

……

喬安妮還是被警察給制服了,帶上警車時,她咬傷了一位警察的手臂,像只瘋狗那樣,大吵大鬧。

只怕這副樣子,不是裝瘋,就是真瘋了。

要是真瘋了,那也不錯,扔到精神病院去,餘生都在裏面待着。

但要是裝瘋的話,屬于她的判決,她躲不掉!

顧溫流看着手中的銀行卡,這是喬安妮剛才從樓上摔下來時,掉落出來的。

持卡人,寫着尹清歡三個字。

這是,尹清歡給她的?

難道是想給她的跑路費?

可是若尹清歡真想幫助喬安妮逃跑,今早又怎麽會給他發短信,告訴他喬安妮的位置呢。

不等他思索再三,就看到戚言商拽着女人的手臂出來,顧溫流蹙眉,上前想問發生了什麽事,但戚言商從他身邊略過,陰沉沉的臉色仿佛下一刻就會克制不如,變成猛獸那般撕咬發狂。

怎麽回事?

而被他壓上車的女人,臉上除了有哭過的痕跡,再無其他。

沒有表情,沒有反抗,猶如一只傀儡,等待着她的,是無盡的黑暗。

顧溫流走上前,攔住了戚言商要關上的車門。

“怎麽了?”

那面色陰沉的男人垂眼看到顧溫流手上拿着的銀行卡,凜然的眸光在看到那持卡人名字時,劃過一抹怒意。

如果剛才他們沒有來,她是不是就要幫着喬安妮逃走?

都這個時候了,尹家自身難保,她還有錢“救濟”喬安妮,看來之前是他對尹家人手下留情了。

這次,他誰都不會放過。

顧溫流就這麽看着車影消失在眼前,本想開車追上去,卻被警察要求親自跟着去一趟警局,畢竟早上報警讓來這裏抓人的是他。

……

隔音板被放下,但仿佛還是會時不時擡頭看看後視鏡,不知是發生了什麽事,第一次見到戚總這般暴力,那尹小姐又做了什麽事惹怒戚總了?

但方旭不知道的是,這一次的情況,比他想象的要嚴重太多太多。

甚至,如果法律不追究,戚言商一定會把這個該死的女人直接扔到冰湖裏,看着她掙紮,看着她叫喚,看着她一點點沉沒淹死。

“你以為幫喬安妮逃走,你做過的那些事就能抹去?”

抹去。尹清歡只是勾唇輕笑,如果可以選擇,她想要抹去的,是所有的一切。

包括,她曾深愛過一個叫做戚言商的男人。

這些屬于喬語諾的記憶,可以抹去嗎?

這樣她只用做十惡不赦的尹清歡,就是死也是罪有應得。

“是啊,警察來的真不是時候,要是你們晚一點來,也許喬安妮就拿着我給她的錢遠走高飛了。呵,真是可惜,我還是輸了。”

嘴裏說着自己輸了,可是唇畔的笑意卻越來越深,像是自嘲,但更多的,則是在諷刺眼前的這個男人。

“戚總,醫院到了。”

車子在醫院門前停下,方旭不知為何要來醫院,喬安妮已經被警察抓到了,這個時候難道不該去警局嗎?

尹清歡看着那顯然的“醫院”兩個字,就知道他帶她來是想做什麽了。

原本她明天也是準備來這裏,做流産手術的。

早一天,晚一天,又有什麽關系呢。

只不過這一次,做劊子手的不只她一人,還有他。

一路安靜,直到走到手術室前,女人止住了腳步。

看着眼前亮着的燈光,她心裏竟然有了一絲恐慌。

這對女人而言,不過是一個小手術罷了。孩子不過才三周,只需要引流,一個小時不到,那個小胚胎就會從你身體裏流失。

只是……

她的手不由得撫上那平坦的腹部,這是她第一個孩子,也許也會是唯一的一個。

以前最大的夢想是成為像Sunnay那樣的國際設計師,然後嫁給戚言商,生一個兒子和一個女兒。這樣,她就是這個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了。擁有自己的事業,擁有幸福的家庭,擁有可愛的一雙兒女……

但那些美夢,如泡沫一般,一個個被現實戳破,雖然絢麗,卻也不過剎那芳華罷了。

最後,她還是失去了一切。

“進去。”

耳邊,傳來男人冷冽低沉的聲音。

因為她的猶豫,讓他失了最後的耐心。

原來,他比誰都迫不及待……想要這個孩子死。

這就是,她曾經愛如生命的男人。

“戚言商,你人生裏,有過後悔嗎?”

她眼中披上了一層水霧,側過頭看着他,眼角有微涼的液體流出,她伸手拭去那眼淚,不願再為這個男人哭。

“有過,”戚言商的聲音在她頭頂響起,他居高臨下的睨視着她,而後的每個字,刺骨傷人——

“但不是對你。”

能讓他後悔的人,早已不在這個世界上了。

而對她尹清歡,他所做的一切,都不會後悔。

女人淡笑出聲,不後悔是麽,希望他能永遠記住現在所說過的話。

“可我後悔了,後悔遇見你。”

戚言商,十年前,你就不該再回到墓園,不該幫我找回亡母的遺物,也不該給予我溫暖,讓我活了下來。

如果當時她在墓園被凍死在了,也許現在就不會那麽痛苦。

原來,愛最傷人。

一步步走進那手術室,這次她不再有猶豫,亦無法回頭。因為那個人,就站在手術室外,不許她逃。

她只能像個殘破的娃娃那般,躺在手術臺上,任由拿着利器的劊子手,将她的身體“解剖分割”,取走了屬于她身體裏的一樣東西。

疼痛,早已麻痹。

她睜着眼睛看着手術室裏的燈光,那般耀眼,卻又那般刺眼。

……

警局。

顧溫流給那人打去了很多通電話,都沒有人接。

最後還是方旭接了電話,說他們現在在醫院。

“去醫院做什麽?”

“……”

方旭欲言又止,顧溫流則後知後覺意識到什麽。

還是,不能留麽?

“顧總監,你那邊的情況如何?”

顧溫流神色凝重,視線看向一旁扔在“發瘋”亂打人咬人的喬安妮,警察現在也拿她沒辦法。

本想暫時收押,去請來精神科的醫生來鑒定女人是否裝瘋。

可喬安妮不是傷害別人,就是在傷害自己,根本不能放任她一個人在收押室裏。

找來了繩子和繃帶,把人給綁住了,警察還是決定先派人看守,送去精神病院,那邊有他們的人單獨看守。

直到喬安妮被送走的時候,她都在不停地掙紮着那身上的繩子,額頭上腫了一塊,那是剛才她自己朝牆上撞去造成的。

哪怕是假瘋,只怕到了精神病院,也會成了真瘋。

不管是坐牢還是永遠待在精神病院,對于喬安妮而言,這都已經是懲罰了。

就算喬安妮死,也換不回來語諾的命,換不回來時淺的清醒。

喬安妮被送走後,顧溫流驅車趕去了醫院。

到了那手術室時,就只看到手術室的門打開,從裏面緩緩走出來的女人,臉色憔悴,唇色發白,像是被抽走了靈魂的軀殼,全身已然無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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