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她就是語諾啊
尹向澤嘴角染血,噙着的弧度卻越發肆意,戚言商的拳頭有多狠,就代表着他心裏有多悔。
他越是後悔,尹向澤心裏就越痛快。
“她那晚一直在哭,一直在求我……”
尹向澤深邃的黑瞳像是陷入了那晚的回憶裏,眼前浮現的,是她滿目的悲傷。
戚言商再度揚起的手僵在了半空,猩紅的眼睛裏布滿血絲,如果他現在手裏有槍,他會毫不猶豫崩了尹向澤。
如果槍裏還多一顆子彈。
那将會是留給他自己的。
戚言商最該恨的不是別人,而是自己。
喬安妮說的對,他有什麽資格來替她報複這些人。
她活着時,他不願娶她。
她死了後,他傾盡所有,卻再也娶不到她。
“戚言商,她是我的。”
尹向澤的話,每一個字都咬字清晰,他要讓戚言商知道,不管喬語諾是不是自願的,她都是他尹向澤的女人!
這就足夠了,足夠了。
顧溫流猛的将門踹開,就看到戚言商将人按倒在地上,尹向澤半邊臉都是血,可見下手之重。
那看守者見人被打成這樣,立刻上前阻止——
“戚總,這……審判還沒有下來,我要保證罪犯的人身安全。”
看守者可不想這個時候鬧出人命來,誰不知道再過一段時間,尹向澤的案子就要開庭審問了,到時候交不出人,自己飯碗只怕不保!
顧溫流見戚言商不肯松手,他暗了暗眸色,緩緩出聲:“你就是現在打死了他,也不能改變什麽。語諾要的是一個公道,而不是要你變成跟他一樣的殺人犯!”‘
如果戚言商在這裏把人打死了,那他跟尹向澤有什麽區別?
戚言商眼中的猩紅漸漸被冷暗取代,他看着倒在地上唇角噙着冷笑的尹向澤,那笑意像是在嘲弄他,正如顧溫流所說的,他現在所做的一切,不過都是枉然。
能換回她嗎?還能讓那個完整無暇的喬語諾回到他身邊嗎?
答案,各自清楚,何必如此呢。
尹向澤最後還是被看守者帶走了,男人臉上都是血跡卻絲毫不覺疼痛,扯在嘴角的笑意越發肆意妄為。
顧溫流眉頭緊蹙,看着人被帶走後,手機再度響起。
他知道,他的妻子正在等他。
“時淺醒了,你要跟我去醫院嗎?”
回應他的,只有男人的沉默。
而後戚言商轉身離開,背影冷清決絕,方旭立刻跟了上去。
“戚總,是去醫院嗎?”
上了車,方旭見男人臉色越發陰鸷,那手上還沾有血跡,他也分不清,那是戚總的血還是尹向澤的。
“尹清歡在哪。”
那冷凜的嗓音不帶一絲情緒,方旭如實回道:“她和楚淮在一起。”
戚言商重瞳眯起,又是楚淮,看來那女人是真沒把他的話當回事。
“尹小姐身上沒錢了,她讓尹夫人暫住在楚家,自己離開了。”
尹清歡的一舉一動,方旭都清楚,但如若戚言商不問起,他自是不願說的。
畢竟……尹小姐如今是走投無路,戚總是要将她逼上絕路了。
方旭和尹清歡接觸的次數不多,雖然知道那女人接近戚總別有目的,可她的确和那些一心想要攀上戚總的女人不同,但具體又有什麽不同,他卻說不上來。
有的時候,她的言行舉止,讓方旭想到了喬語諾小姐。
不過與之不同的是,喬小姐是真心愛戚總的,可尹清歡不是。
……
這邊,楚淮将尹清歡帶去了他的公司。
剛進了楚氏企業,就引來了衆多職員的目光,有人竊竊私語,有人指指點點。
“那不是尹清歡嗎?”
“對啊,她怎麽會來這裏?她家不是……”
“楚總還牽着她的手,難道在一起了?”
“肯定是沒錢,所以賴着楚總不放了!”
“……”
還沒進電梯呢,尹清歡就聽到那些議論聲傳來,她驀地抽回自己被楚淮握緊的手,像是避嫌那般,有意與他保持了距離。
眼看電梯門打開,她搖頭拒絕,轉身想走。
楚淮卻伸手挽住了女人的手臂,将她帶入了電梯,電梯門合上那一刻,他冷冷的目光掃過剛才說“閑話”的職員,那些人瞥見楚總的神色,立刻各自轉身避開,不敢多言。
而後,電梯裏就異常的安靜了。
“你帶我來這裏做什麽?”
尹清歡不太明白楚淮這麽做的用意,他難道沒聽到楚氏那些職員的話麽?
帶着她在身邊,不是什麽好事。
“今晚開始,我們住在這裏。”
“什麽?”
住……住在這裏?公司嗎?
就在女人蹙眉之間,電梯已經到達了頂層,楚淮依舊牽着她的手,穿過高層職員與秘書的目光,進了那總裁辦。
尹清歡不是第一次來這裏,上次她有來過,那時候旁人見她的眼神裏,還沒有如今的鄙夷與不屑。
畢竟那時候的她,還是尹氏千金,有錢人。
嗯,這個世道變得還真是快,錢真的能代表一切。
就連她自己,如今也敗給了它——沒錢等于無法活下去。
“明天我就讓人在裏面的休息室放一張床,以後你就住在這裏。”
“你……”
不等尹清歡說什麽,楚淮已經帶她走向了玻璃窗前,指着那一覽無餘的封城景致,溫潤的聲音再度響起:“這裏可是能看到住酒店看不到的風景,并且……楚淮随時為你提供無償服務。”
尹清歡:“……”
他當這裏是酒店嗎,這可是他的辦公室,弄成她的房間,成何體統啊,豈不是讓人看笑話?
雖然沒有金錢的幫助,但戚言商遲早會知道。
楚淮,你真的願意為了我,舍棄這一切嗎?
“你這麽做,有想過後果嗎?”
“想過。”
男人依舊揚着溫和的笑意,很認真地回答了她的問題。
“但我不在乎,我在乎的,只有你。”
情話不必太動聽,只要真實,就已足夠。
尹清歡轉過身,看着那繁華的帝都城市,垂眸掩去眼底的黯淡,掀了掀唇,字音輕柔——
“我還有資格再去愛嗎。”
這話,她問的是自己,而楚淮卻十分肯定地給了她答案。
“為什麽沒資格?”
愛這個字,是每個人的權利。
資格,不過是膽小鬼的借口措辭。
而楚淮現在要做的,就是把尹清歡這個膽小鬼從密閉的軀殼裏找出來,讓她重新感受到,這個世界上的溫暖。
看着眼前男人那堅定溫情的眸光,尹清歡盈眸裏布滿迷惘,漸漸地那迷茫被酸澀取代。
“當真不後悔嗎?”
“不悔。”
若是他現在放了手,任由她遠去消失,那楚淮才會悔恨一生。
那溫暖一點點嵌入人心,尹清歡任由楚淮将她抱在懷裏,任由那溫度傳遞到她身上,任由他的氣息将她纏繞包圍。
後來,她還是動了心,左心房的位置,不再冰冷。
她告訴楚淮,如果有一天他失去所有,那她會陪着他,找回一切。
正如現在的他一樣,守着她,不離不棄。
……
醫院裏。
時淺頭又疼了,因為母親與顧母一直在她耳邊說話,醫生也在。
見她皺了皺眉,時母與顧母都安靜下來,生怕她哪裏難受着,又擔心她會有不适的反應。
“阿淺,你想看孩子嗎?等會兒我去接孩子來。”
孩子……
“她……還好嗎?”
良久,時淺才幽幽說了一句話。
“她很好,我們給她取了名字,叫顧心安,小名還是滾滾。”
“顧心安……”
時淺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而後略微蒼白的唇瓣揚起若有似無的弧度。
說好的孩子的名字要讓她來起,不過……她喜歡這個名字。
顧溫流趕來時,醫生已經離開了時淺的病房,而顧母也回去抱孩子了。
病房裏,只有時母守着,而病床上的人兒正眼珠子眨也不眨地盯着地板看。
直到病房的門被人推開,時母看到女婿終于回來了,忙道:“你都去哪裏了?她一直在等你!”
那人兒緩緩擡眸,正迎上男人棕褐色的瞳孔,這一刻時間仿佛就此停止,她看着他步步走近,每一步就好像隔了一個世紀那般的遙遠。
直到——
屬于他指間的溫暖觸碰到她的臉頰。
顧溫流看着近在咫尺的人兒,總覺得這一刻好不真實。
“傻子,是我。”
時淺掌心的溫度貼上他的手背,她想讓他知道,這不是幻覺,她真的醒來了,就在他眼前,罵他是個傻子。
時母看着這一幕,滿心慰藉,兀自退出了病房。
“你知道你睡了多久麽。”
顧溫流指間的缱绻流連劃過她的臉頰,落在她的眉目之間,俯首吻上她的唇,輾轉輕柔。
論如何将風流痞子馴化成忠犬老公,時淺想她成功了,只不過……這代價付出有點大,差點真的醒不過來了。
兩人溫存了許久,偎在丈夫懷裏,聽他說了許多話,經歷過生死的時淺總算是明白,平淡平安的生活才是最美好的。
不過——
“你還沒告訴我,清歡在哪裏?”
剛才她問過兩次,顧溫流都回了她別的。
他将那天設計比賽的事情都告訴了她,她知道了尹向澤被抓,喬安妮裝瘋的事,卻獨獨不知……尹清歡如今的處境。
“那你呢,打算什麽時候告訴我真相?”
男人的一句反問,讓她剎那無言。
時淺想,事情全都已經塵埃落定,關于清歡就是語諾的真相,她能說了嗎?
“我……你上次不是已經偷看我的手機消息了麽。”
難道,他還猜不出?
顧溫流好看的眉宇緊皺,意識到什麽,卻還是沉音,要她親口說。
時淺怒了努嘴,最後視線看向牆壁上行走的時鐘,幾秒後倏然開口——
“傻子……她就是語諾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