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兩家人一合計當場拍板就這麽幹了，撐死膽大的餓死膽小的，不管怎麽招兒，心裏也有底，成了就當個營生，不行就老實在家種地，要說趕的時候還挺好，正好快要小農收，殺豬戶也能多幾家，殺豬一般都是大清早的活兒，打定主意爺倆也不敢多喝了，陳爸陳媽一直把老兩口送回了家，才往回溜達，陳媽沉默片刻問：“咱家沒雞蛋了，明個你們買豬耳朵啥的，我回趟娘家借點兒？”
“借啥？收咱爹娘的比外面多漲一分錢，以後要賣的好再多給點兒，反正從咱家份子裏扣，多多少少也就那點意思了。”
陳媽面有難色：“我是怕你爹娘那邊……”
“老二家都不夠自家造的了，還能攢下？別尋思那些沒用的，該孝敬咱也不會少掏，先可眼前的來，”黑燈瞎火的陳爸看了下四周，偷偷摸摸的牽起媳婦的手，嬉皮笑臉的說：“回去跟咱爹娘好好唠唠，好賴咱都是一家人，我是去辦正事不是偷奸耍滑，這回你不整明白了，以後爹娘的門我八成進不去了，小威你去別帶了這不是火上燒油嗎？”
“評啥？”陳媽胳膊一甩：“你閑坷碜了？我爹娘也想孫子呢。”
“成成，回家和小威說去，你啥也不懂。”
陳威上二栓家借了三十個雞蛋，他上頭還有老一輩，沒有專給旁人嘗鮮，苦了自家人的道理，還有二栓媽那天的仗義之舉他都記得的，數量少也不用多少功夫，摟着陳青在院裏彈溜溜，地上挖了三個坑，哥倆玩的盡性關鍵陳威找回兒時的成就感，那真叫神射手一彈一個準，眼看着又一個花溜溜進洞了，陳青緊張的站在一旁，微張的小嘴大氣都不敢出，陳威故意彈歪些，小家夥明顯的松口氣，蹲下身念叼着：“總算輪到我了。”肉呼呼的一團團，看着陳威忍俊不禁的上前抱了抱，這下可惹禍了，小指頭本來就沒啥勁，被他哥一搗亂又歪了，陳青氣呼呼的一跺腳，嚷着：“你壞，你壞！”
陳威理虧，決定寬容一回：“行，讓你一把。”
“不地，”小手一伸：“賠二分錢，我都瞅見咱媽偷給你錢了。”陳威大度的把錢全部“交公”，陳媽也沒都收下又偷偷摸摸給大兒子一塊錢，這時的孩子兜裏有個一二分都是頂天的面兒了，陳爸兜裏的私房錢從來都沒有超過五毛，陳青不認錢小家夥會比，他看到那張個大，就知道是大錢，他哥有錢都會給分紅的，他記得。
“你還和哥分這麽清呀，哥的錢不是都幫你攢的，以後給你蓋大房上大學，你啥事都不用幹，哥養着你。”
“那咱媽不給你錢，你咋養？”
“哥掙的錢比咱爸媽多，你怕啥。”
小家夥重重點下腦袋，那包裏的錢他都摸到了，他就沒看到他爸媽有那麽多錢，抱着他哥的腰耍熊：“下次你還帶着我呗，給買肉包子。”
院外的兩口子聽着兒子的童言童語，對視一眼露出欣慰的笑，爹媽能賠幾年以後不還得兄弟倆相互扶持着，只要一個肯忍一個願讓，翻臉也難。
一大早張老爺子來陳家彙合确認下買的物件，敲定好爺倆坐着馬車往臨村趕，就怕錯過了時間被人撿光了。陳媽把15個鹵蛋用洗淨的白菜片一個個包好裝在籃子裏，叫來陳威：“這時候你爺奶還在家呢，你去給送過去，你爺昨個過來家裏沒人撲個空，你去看看唠幾句就回吧，咱還得去你姥爺家。”
陳威提着籃子打着哈欠感受着鄉村清晨，鍋碗瓢盆奏成另類交響曲，趕車聲、放羊聲為寧靜的空間增加了別樣色彩，紅日升起，薄霧仍籠罩着村子，也掩映着遠方綿延群山，陳威深吸了一口新鮮的空氣，心曠神怡、怡人自樂。
“威子，嘎哈呢？”楊球順着陳威愣神的方向瞅了瞅：“唉呀媽喲，日頭有啥好看地你不刺眼睛呀？”
陳威咧嘴笑了笑，村裏唯一的豆腐戶，和雪白嫩滑的豆腐比這個獨苗苗可是朝反方向長的，天生皮膚就黑，楊老三三十多歲才得了這麽個兒子，寶貝的不得了，學習中下等愣被家裏歸到人才行列，一家人沒啥文化出了一個能看懂字的是不容易，上學十天有八天遲到，平均的來源就是懶炕沒爬起來今兒倒是特例：“你咋這麽早爬起來？”
楊球朝自家爹一努嘴：“我爸呗非要讓跟着賣豆腐，你呢？這麽早提着籃子傻了虎癡的看啥日頭？”不等陳威回答小聲的耳語問道：“你作業借誰的抄？抄完直接遞給我，省得還得找旁人。”
陳威：“……”
楊老三賣出一塊豆腐，一扭頭就聽到自家兒子說的話，張嘴罵道：“臭小子抄啥抄？自個不會做呀，你瞅瞅人家陳小子都能考第一，你差個啥？”
“……”陳威真是體會了一把遺傳的重要性，這父子倆說話都不太中聽：“楊叔，你家這豆腐用豆子換還是用錢買呀。”
“都行呀，小子要吃叔給割塊，正好有籃子裝回家讓你媽給你炖了。”說着就要下刀。
陳威忙阻止：“楊叔別，瞅着這豆腐怪水靈的，您明個要轉到我家，喊個人就說我讓稱四塊成不。”
“成呀。”
陳威掀開籃子拿出兩個鹵蛋遞給楊球：“要去我爺家，這帶的不多下次多分你幾個，楊叔您和楊球一起嘗嘗。”
“哎喲，這可使不得……”
“回頭見喽。”陳威不等他們把話說完，撒腿就跑。
楊老三聞了聞不像鹹蛋，剛要下嘴就被自家兒子搶了去，含含糊糊的說：“爸，你別糟蹋了，幫你吃了。”
陳家大房院門大開，陳陽正在院中洗臉，土語說的“三把屁股兩把臉”就是形容他那神一般的速度，抓瞎的摸過毛巾抹了兩把，再往臉盆架上一搭完活，猛着發現前面站個人吓的一激靈，揚着脖子叫道：“你來幹啥？不會出個聲呀，吓我一跳。”
陳威辭色俱厲的說道：“我是你哥，你這麽和我說話？”嘴角勾笑問道：“吓你一跳，你咋不跳？”
陳陽瞪了一眼：“你才不是我哥呢，真各應人。”
“行，記住你說的話，別後悔。”
“小陽和誰這麽杵倔橫喪說話呢？”陳奶奶在裏屋聽到音兒，掀開門簾看到來人，一拍大腿：“哎喲，大孫子快來快來。”
陳威回瞪陳陽一眼才奔向老太太，甜甜的喊了聲：“奶。”
“乖，讓奶奶瞅瞅這腦袋咋包成這樣了，你爸還說沒大事呢，看着就吓人，”往裏屋喊了一聲：“老頭子快出來看看吧，可不得了咱大孫子都成啥樣了。”
陳爺爺走出來看到陳威這個樣，也是心疼的哎喲直叫喚，旁人都是別人家的，孫子可是老兩口的根，雖和老二過日子可心裏對老大家的兩孫子還惦記的緊，欠大兒子的多，也不好意思總上門瞅瞅，兒子兒媳沒話說老兩口拉不下那個臉呢。
老二結婚的時候住的新房子，老兩口住院中的舊房裏，新房那邊罵罵咧咧聲傳出，陳威乖巧的扒在爺爺的肩膀上，目光冰冷的直勾勾盯着走出屋的二嬸，再次接觸到這樣的眼神，三丫心裏一顫，打眼瞧了瞧那頭上的紗布，眼神閃避着問：“爹娘咋還沒做早飯呢，咱家小陽可不能餓着……”餘光掃到那微眯起的雙眼，由冰冷轉變成鄙夷，被一個小娃娃嘲笑她可抹不開那個臉，尖着嗓門：“你瞅啥？沈婆子咋就看不出來啥呢，瞅着就妖道。”
陳威委屈的噘起嘴，眼淚汪汪的看着爺爺奶奶不說話，老爺子激眼了：“自個做自個吃，評啥讓你娘給你家做飯，你要想在這嘎噠待着，就別欠兒登，不想待老二回來送你回娘家琢妖去，上次老二說你，你不記得咋得，真以為俺家做不出來？”
三丫大聲質問：“爹，你說啥？”
“爺爺，”陳威插嘴道：“在該裏醫院都問過了，這腦袋傷成這樣，她是蓄意傷害，要願意告她醫院也能出證明，她就得蹲八驢子。”
三丫還真被唬住了，那血她瞅見了，人被背走了她被吓的麻溜跑回家，一刻都不敢多待，這時被指出來她心裏有點怕了：“你……你吓唬誰呢？”
陳威沒再答理她，他今兒可是很忙的，沒那閑功夫和她說那車轱辘話，掀開布簾拿出鹵蛋，各送到爺爺奶奶手邊：“嘗嘗，大孫子煮的。”
大孫子孝敬的，老兩口是毒都甘願吃下去，陳爺爺咬了一口，驚訝的問：“這是你做的？嗯，味兒真好……”耳邊聽着爺爺奶奶誇獎話，眼睛看向一旁直舔嘴唇的陳陽，就着他爺爺的手咬了一口，嘴吧嗒的噴香，陳陽一撩厥子跑回新房告狀去了，也不知道說的什麽，一會兒就傳出破口大罵聲：“吃吃吃，一天都知道吃，撐死你得了。”
陳威幫着奶奶順了順胸口，安慰着：“大孫子努力讀書，到時給爺爺奶奶蓋大房，您和爺爺就上我家往去。”走時小氣勁也犯了，只留下兩個鹵蛋，其餘的原包帶走：“以後每天都給您們送鹵蛋來，只給爺爺奶奶吃，旁人免提。”
剛出院迎上了他二叔，又掏出一個塞過去：“你吃了不能給旁人，不然別怪我瞧不起你。”陳老二手裏握着滑溜溜的鹵蛋，望着自家侄子背景，丈二和尚摸不着頭腦：“這是咋了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