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陳媽看着籃子餘下的雞蛋,疑惑的問:“不是讓你給爺爺奶奶送過去嗎,咋又提回來了?”
“都給了,爺吃兩奶吃兩,分二叔一個,給賣豆腐的楊球兩個,其他提回來了,就看不上那老娘們,憑啥給她吃。”
陳媽朝兒子後背輕拍了一巴掌:“你這孩子哪有這麽說話的,再怎麽說也是你長輩,傳出去還不是你的不是?”
“我腦袋磕出血了不怪他,我氣在她推小青那一下,你沒瞅見要是倒地了,輕點都是臉被劃破相那雞架欄的尖尖你又不是不知道,就你好說話我可沒那麽好性子。”
陳媽放下菜籃子,坐在炕沿上嘆氣:“當初你姥和媽說,當人家媳婦不比在自個家當閨女,這年代比舊時強多了,沒有媳婦熬成婆的艱辛,但凡事都得顧着自家男人,媽都讓着不圖別的,就想讓你爸記得媽的好,也讓他過的舒坦點兒,看你二叔天天爹娘、媳婦中間夾着,多累的慌。”握住大兒子的手拍了幾下:“你這性子倔,還容不得旁人說,你都9歲了是半個小夥子了,聽媽一句,咱可以不管任何人,但得顧着你爸的臉面,得了他的一句好你就算孝順了。”
陳威磨蹭着陳媽的手,想說些帖心窩的話,不想被陳青打斷了,小家夥邊跑邊叫喚:“媽,我哥回來沒?他咋撩那麽快,追出去就沒影了。”
陳媽伸脖朝窗外一瞅,嘆氣聲更大了:“小崽子,你就不能消停點兒,幹淨衣服才換多大一會兒,回來就沒個色,瞅這臉又在哪兒蹭的?”
陳青小髒手往臉上一抹,頓時就成了花貓:“咔了呗,趴了一會兒沒見人來扶,就自個爬起來了,我哥呢?”
“先別管你哥,媽問你雞蛋給二栓媽沒?”
“給了,給二栓了沒給他媽。”
“那你咋說的。”
“找我哥。”
“……”
陳威破愁為笑摸摸小人的胖肚腩:“咋這麽笨呢,你在大道上趴着,不怕車給你壓了呀,以後可不能這樣了。”
陳媽還沒開口訓二栓媽又捧着鹵蛋上門了,看到人就開嗓:“小蘭呀,你瞅瞅這事整的,”把手上的四個鹵蛋往院桌上一放:“你家老小給二栓六個蛋,我家那老癟犢子也沒問明白,瞅着新鮮爺倆下嘴就吃,這……”
“二栓媽這就是給你家送的,還問啥上次小威多虧你了,白瞎那件衣裳了,尋思改明個上該裏再給你買件呢?”
“你可拉倒吧,那上地的衣服有啥呀,可別提這個見外了不是,我家那爺倆還挺好這口的,這蛋再拿回去就當賠我衣裳了,得,我得回去了牛車都套好了,回來再和你唠。”看着二栓媽來去如風的性子,陳威也是哭笑不得,後來搬走投奔親戚後到底啥樣,他也不知道只是聽他媽說,混的不怎麽好,村裏的房子賣了回來也沒有立腳地,都是錢鬧的。
陳媽收拾立整了,才拖着兩小的回了娘家,這一大早大事沒有小事一堆也浪費了不少時間,陳媽有些心急就怕耽誤了正事,馬車一進幸福村快步往娘家趕,陳威眼睛尖隔老遠就看到鎖大門的大舅媽,還有往牛車上跳的長輩,蹦高的叫人:“姥爺,姥姥,大舅媽。”
李老頭眯着眼,忙又跳下車:“大富媳婦快去迎迎,聽着像小威的音兒。”
陳威的舅媽玲子是個護短的人,走進幾步一瞧是自家人,當場就板起臉,啥話不說直接把一家三口拉進院,也不避諱兩個小的:“蘭子,你說咋回事那陳躍彬就讓你回來了?他咋就幹這禿撸反漲的事呢,看咱家人少可勁埋汰人了?瞅你那傻了八叽的樣,把孩子的放這兒讓咱爹娘看着,咱倆沙棱兒的找他家去,都慣出脾氣了。”
玲子比陳媽大了5歲,嫁過來時陳媽還是個孩子,長的俊性子好,很得這個嫂子喜歡,陳媽出嫁時玲子在家哭了一天,怎麽想怎麽舍不得,自家妹子在家那是個寶,到別人家給欺負回家了這口氣她可忍不了。
“嫂子,我就是來看看你們啥事沒有,這不小威自個搗鼓的吃食帶過來你們嘗嘗。”
玲子明顯不相信這番說詞,氣鼓鼓的:“給我整明白了,真沒啥事?”
陳媽把鹵蛋遞上前:“你看看我還能騙你不成,那,咱家小威煮的。”
目光犀利的掃射一遍幾口人的臉色,看着不像做假轉身喜眉笑眼的搶過還在姥爺懷裏撒嬌的陳威:“哎喲我的心肝肉呀,舅媽可想死你了,這腦袋給削的,媽蛋的,等着改明個舅媽幫你削回來。”
陳威看着面前疼愛自己至深的女人,眼淚在眼框裏滾來滾去硬忍着沒落下,摟住對方的脖子叫了聲:“舅媽,想你。”
“哎喲,你看這可憐樣,想吃啥舅媽給你做。”
“油餅……”
“再來個肉炒嘎噠白是不,舅媽都記得呢。”
心心念的孫子來了,老兩口也不上地了都在家陪着,陳媽閑聊了會兒就把此行目的說了,老太太和玲子啥話沒說轉身就給裝蛋,老爺子直言,這些都是身外物,錢不錢的都不是事兒,只要孫子高興,幾個蛋算啥,陳威脅肩谄笑這面兒給的太足了。
難得回來一趟陳媽把髒衣服都找了出來,泡上一洗衣盆,衣服往洗衣板一放,姨子裏裏外外抹一層,下地的衣服都是些泥土,一搓全是黑水,陳媽邊洗衣邊陪着老人唠嗑,玲子在外屋烙油餅,醒的面杆成薄圓皮往上抹層豆油,卷成一條切段,再杆成小餅,她知道陳威愛吃這口,平時炒個菜都舍不得多放點油,今兒也沒了那個講究。
陳威倚在房邊瞧着舅媽單薄的身影,以前農家人過的都苦,睜開眼就是活,營養跟不上一個個面黃肌瘦,骨瘦如柴的,玲子家孩子多她是老三最受冷落的排行,沒白沒夜的幹活,供完大哥養小弟,身子都累垮了,後來生活好點兒,能看到肉腥,倒是吃不下去了,看到就犯惡心,自小做下的病。
陳威知道孩子是舅媽心裏的痛,結婚十來年一個孩子都沒懷上,在農村是要招人唾棄的,不管你有多少苦勞、功勞,不孝有三無後為大,生不了娃的女人給夫家斷了根就是罪人,也虧了大舅念着舊情仍是一心一意的,兩口子心也善姥爺是打算把姑娘家兩個男孩過續一個過來,大舅沒同意,全了自家斷了人家的父母情他們不忍心,陳威記得再有十幾年他們會有對雙胎男孩,舅媽為了懷上孩子,頓頓吃肉吃到狂吐不止,上了年紀的舅媽難産差點要了命,孩子生了下來病根也落下了,竟然有些事偏離了原來的軌道,那兩個弟弟能不能提前降生呢?
陳威扯了扯鈴子的袖子:“舅媽,你得吃肉。”
玲子眉開眼笑看着鼓着腮幫的小人,隔着紗布親了下額頭:“舅媽不愛吃,有肉都給咱家小威留着。”拍了拍雙手的面粉,捧着陳威的小臉瞧了又瞧越看越稀罕,在碗架裏扒拉出兩塊糖塊往他手中一放,牽着走出外屋地,當着家人面喜不自禁的誇道:“爹娘,咋瞅咋覺得小威像咱家人,小時那小模樣就像,現在更像了,看看小青也是這兩娃可都照着咱家人長的呢。”
“可不是,”聽這話李姥爺高興:“不是我這個老頭子胡咧咧,咱家人長的都俊,這兩個孫子更俊的沒邊了。”
陳威握住舅媽的手,勸道:“舅媽你得吃肉,這樣就能生弟弟了。”
玲子身子一顫,老兩口也愣了,陳媽把手上衣服往水盆一摔,厲聲道:“小威,你亂說啥話。”孩子可是娘家人的心病,自家兒子怎麽哪壺不開提哪壺。
陳威急了,不經思考張嘴就來:“說的是真的,舅媽得吃肉補好身體,營養均衡了才能生弟弟,只吃青菜那樣不行的,不只是豬肉、雞、鴨、魚肉都得補。”
陳媽站起身就要上前:“你這孩子沒完沒了是不?”
“幹啥,你給我坐下這可是老李家,你一個人外人灑啥野。”一看要動手玲子不願意了,把阿威往懷裏一護,對着陳媽直眉瞪眼,等人乖乖坐下了,玲子才問:“小威,跟舅媽說說你聽誰說的?”
陳威轉轉眼珠,瞎掰着:“在該裏醫院聽一個老太太說的呀,她說她兒媳婦都快四十了,平時就是多吃肉都生下娃了,舅媽你才30多點有希望,別一氣使勁吃,咱抻悠的來呗,慢慢适應了就好了。”他不得不扯出一個莫須有的人來,如果說是大夫,盼了這麽多年再一動心思跑去問,那可就露兜了。
老太太尋思了會兒:“小威說的有理,你和大富前幾年不是也去看過,人家也怕說不準失了醫德,就大面上說讓你補,小威說了準信你就試着吃幾口,咱也別勉強這麽多年了,爹娘也沒怪過你,就你在那自個認死理兒。”
玲子也是死馬當活馬醫,別家的娃娃說她準當成玩笑話,可自家娃說的她怎麽聽怎麽在理:“那我就聽小威的試試,再不行小威以後給舅媽養老呗?”
“沒問題。”
吃完晌午飯,陳媽就帶着兩兒子回了村,沒人時玲子就把這事說了,李富有些不耐煩,他也搞不明白自家都不在乎有沒有娃娃的問題了,媳婦就是一根筋,藥方補方劃拉了一大堆,了了媳婦心願他也樂意配合,可這一失敗就整天整夜的哭這就讓人受不了了,抽了幾口他爹的旱煙袋長籲短嘆的說:“早就勸着你吃點肉了,你要奔着娃兒去的話,有一點兒可得先說好,別天天抹眼淚,讓妹子知道成啥事了。”
“不能,小威都說了不成的話給我養老。”
李富被媳婦這大咧咧的性格氣得直拍腦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