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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熏子回到店數了數餘下的米:“威子,要不要再搬點兒?”

“搬!晚上把門一鎖也丢不了,我都問了這裏晚上有打經的,等會兒咱倆一同回去。”

熏子裝了一碗飯,搖着頭拒絕:“你看店我回去就成,那袋子縫的不結實找二栓嬸幫把得了。”緊劃拉兩口飯就往門口跑,不出一分鐘又跑回來,把脖子上挂的包塞給陳威:“裏面賣料的錢,外面夾層賣米的錢。”

這下走消停了,陳威又給自家弟弟乖了一碗湯,一勺勺喂着,小家夥讓他哥慣着不像樣,以前還自己拿勺子,現在總裝着大爺樣兒,陳青轉半圈小腦袋,回過頭小嘴一張喝口湯,反反覆覆也不閑累的慌,吃飽了喝足了扒他哥懷裏眼一閉打算來個午覺,陳威把板凳靠在火牆上,桌子也沒空出手收拾,不知過了多久昏昏欲睡時,一聲中氣十足的音量直接讓他提了神:“那湯是你熬的?”家裏的小看護說是幾個孩子賣的,他倒是不相信,在家待不住就想着來瞅瞅,進門一看還真是娃娃看店,瞧着挺新鮮。

陳威只看來人一眼就瞧出來面前的老人是見過血的,強大氣場不容人忽視,面相不怒自威,有種自然的霸氣,冷眼掃過,讓人感到一種壓迫感,又瞄了一眼站在店門口的警衛員,陳威嘆氣,得,這一天就為這老爺子忙乎了。

“是我熬的,您嘗着還行吧。”陳威強顏歡笑道,這影響力太大了,市場就這麽點兒大,門口立個門神相當于趕客了。

老爺子不請自行進入,先看了兩眼抱娃的孩子後,板直着身板坐在矮凳上:“你咋知道是我?”

“那位姐姐說自家老爺子愛這個味兒,今兒個也就送出那兒一份。”老爺子音量足,吵醒了睡眠的陳青,還以為小家夥會鬧一番呢,可能受到氣場的壓迫,看看來人就往哥哥懷裏拱,吓得沒敢出聲。

老爺子伸頭往剩下骨頭渣的盆底瞄了瞄,一撇嘴:“娃子這麽小就會胡嘞嘞了,可不是好事。”看了一眼沉默的陳威:“說中了不吱聲了?”

“眼見為識,多說無益!”

老爺子聽後雖面不改色,心裏卻有些驚訝,轉過頭又看了幾眼陳威,沉默半刻後:“給我再熬兩份,一份給老婆子,另一份我的。”

陳威安撫着拍拍陳青的後背,想了想回道:“家裏的材料也不多,不然老奶奶熬份老母雞湯吧,現殺活的,您呢來份豬肚湯,不油對腸胃好,您要同意我過會兒就去買盅去。”

“成,”老爺子一拍大腿,站起身:“明個一早我讓人來取,順便,”手往櫃臺一掃:“這些再給我配一份。”

“那個……您也不能老盯着肉,再配點青菜啥的吧。”

“你看着辦。”人還沒走出店,就和跑進來抱着爬犁的熏子撞個正着,老爺子一擡手止住了警衛員進店的動作,一大一小目光對視互相打量,老爺子嘴角勾起一抹笑,拍了熏子頭頂兩下,才帶着人離開。

熏子苦着臉問:“我這腦袋到底犯了啥錯呀,都看着不順眼,非得敲幾下才順當呀。”

陳威倒沒搭他的話茬:“熏子,你來扶我下,吓得腿軟。”能不軟嗎,老爺子可不同于胡南那吊二朗當的樣兒,在他眼裏那是正義的使者,按上輩子來算一個兵一個匪,那是死對頭,老爺子一進來他腿就直哆嗦。

“哎喲,你自個起吧,敢快把桌子收拾起來,抗老多米了地兒不夠得上落。”這次抗過來的還真不少,陳威目測得把他家半數的米都搬了過來,這孩子咋這麽實在呢。

“你得記下賬呀,掙了多少心裏有個數。”

熏子一點頭,掏出随身攜帶的小賬本開始番白眼連想帶記,陳威又想着自家難題豬肚家裏是有,活的老母雞兩家缺貨,張家的三十只雞,都變成冷凍食品了,明兒個可能就成了鹵料食品,那人真心得罪不起,得跑趟他姥爺家扒拉扒拉,看了看記賬的熏子問:“你剛才說你腦袋咋拉?”

熏子停下手中的筆,抿了抿嘴:“沒啥,別人總愛禿嚕我腦門,還說我像流氓。”

陳威左右瞧了瞧那張臉,不知道是不是每日都能瞅見太熟了,也沒看出點兒美醜,腦中突然閃過一些片段,陳威眯起眼睛細瞧着面前的人,上輩子他們站于人前時,別人對熏子敬畏之色遠遠超過他,一直認為是長相問題,現在細想想好像也不盡然,他錯手把人捅了,當時都吓傻了,周圍的人一哄而散,只留下他原地不知所措,後頭趕來的熏子只是捧着他的臉說:“跑吧,永遠別在回來。”最終他選擇了自首,或許是看清楚熏子眼中的那抹堅定,會代替他去接受懲罰,熏子出了車禍後,道上的哥們看過他,說挑起那場事故的頭兒被砍死了,是誰做的沒人知道,有人說是對頭,有人說是熏子為他報仇,當事人都閉了眼沒人來解答這個問題。

眼前揮動的手指另陳威回了神,熏子問:“你尋思啥呢,都給我瞅毛愣了。”

陳威閉了閉眼,控制好自己的情緒才笑的誇道:“越瞅你越俊。”

“那是。”熏子搖頭晃腦自我得意,陳威坐在板凳傷神,一直強迫自己不再想那次事故,熏子的土包子形象也讓他記憶混了淆,如果他知道上一輩的人生走向,那麽他對自已還能存有這份依賴?債呀!今世必還的友情債,陳威把白毛巾浸到溫水中洗淨擰幹,抓過熏子的手一遍遍仔細擦洗:“瞅你造的埋了姑态(髒)的,咋賣貨?”一切都重來吧!包括他包括熏子。

群衆的力量是偉大的,女人的話題也是不同凡響的,晌午蒸上一鍋飯吃的香,這家提提那家說說廣告倒是給打出去了,2塊1毛是貴了點,都奔着精米來的,此刻陳威知道熏子第二次跑回來帶着爬犁是為啥了——送貨,家近的把米放在爬犁上,冰天雪地的拉着不費一點勁兒,送之前還得問問家的遠近,太遠不送人家還擺上架了,自家米好不愁賣,下午三四點鐘,人潮也上來了,貨比三家對照一番大小也提上個十斤裝,米不見得是頂好的,架不過買米人潮的影響,先嘗後買發揮了極大作用,那鍋飯到最後是一點兒沒剩下,陳威極度後悔對着熏子反省:“早知道這麽好賣,咱再留一個月呀,到了年底價還能再翻翻。”

熏子停止手上點票子的動作,瞪了一眼:“拉倒吧!2毛1挺好的,你都沒瞅見外面那些賣米的我一路過,直拿眼睛合壟(瞪)我,也得給旁人一點兒活頭吧。”

“那成把這活頭讓我點兒,等咱回村看看我姥家和我奶家有沒有存米,能搬一點兒是一點兒,多幾樣也好讓人多點選擇,好的就和你家一樣的價兒,次點的就降幾分。”

“成呀,”甩甩票子:“揣着。”

眼見着天快黑了,老母雞的事還沒解決呢,太晚去他姥爺家又給他媽攢着罵了,現在去這頓罵也少不了,買誰家都是買還得便宜自家人,打過招呼又問問陳青:“去姥爺家不,你就在姥爺家待幾天呗,跟哥來回串達(白話:跑)你再凍着了。”

小家夥舔着熏子送的糖塊,小嘴一開拒絕:“不地。”

陳威哄着:“你再凍感冒了屁股挨針好受呀,你去咱姥爺家還能虧了你?”

小家夥嘟着嘴:“你就欺負我能奈,你去吧,我和熏子哥掙錢。”

陳威拍了兩下小屁股,這麽小就開始還嘴,真是豈有此理了,打完又開始後悔。

“哥,”陳青往他哥跟前湊湊,把糖一舉:“你吃老甜了,給你一塊呀。”

陳威一扭頭,饞誰呢:“不吃。”

“你要吃,我不給咱媽告你削我兩巴掌的狀。”

陳威無奈張開嘴等投喂,甜意在嘴中化開了,這碼事才算完。

不說所料人一到屋,李姥爺立馬隔空訓起自家閨女:“這當媽的有沒有點正形了,就折騰我孫子,那店又是爐子又是火的,這要出點事可咋整,完犢子完犢子!”自家兒子也沒忘:“李富又跑哪兒串愣去了,趕緊給找回來,天天就能得瑟沒一點兒正事兒。”

玲子也幫腔:“小威,一會兒舅媽把你弟也帶過來,咱不攢那份錢,攢它幹嘛都便宜你爸和你媽了,以後舅媽養你們,絕對餓不着。”

陳威看着罵起沒個頭,順順老爺子的胸口,低聲下氣的說:“姥爺,我要老母雞,答應人家好好的了,不送去不成事兒呀。”

老爺子眼一瞪:“答應啥,啥也沒答應,要吃讓你姥和你舅媽給炖上,累到你便宜旁人家不成。”

陳威又打滾又耍賴鬧了半個點兒,一直到李富被找回了家,又被訓了半個點,老爺子才叫兒子提上兩只雞放了人,還附贈一個賠夜的,陳威看着被訓的灰頭土臉的李富:“大舅覺得咋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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