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把二栓抱回家,陳威又跑到張家端回酸菜炖肉,張奶奶手藝好,放的土豆塊都染着肉滋味聞着香極了,下晚飯弄了四個菜,陳媽爬起炕想炖只鴨,老爺子擺擺手嫌麻煩:“都這個點兒了,別餓着孩子,吃啥都一樣。”
飯桌上二栓對桌上的飯菜沒興趣,像陳青一樣只愛大包子,啃的小心翼翼的,一小口一小口的咬,陳媽下不去眼,親親孩子粗糙的小臉蛋:“二栓,使勁造,一會兒大娘給你多帶幾個回去,想吃就讓你媽熱熱。”陳媽就是這樣的人,以前日子過的再苦再窮,家裏兩孩子的雞蛋都沒斷過,看着別家孩子跟大人受苦,就心軟的一塌糊塗,二栓也懂事笑眯了一雙眼:“謝大娘。”
張家老兩口還惦記着鹵料,算着陳家清靜了大風大雪天的上了門,又讓陳爸給送了回去,自家媳婦都趴下了,哪能讓人家老兩口受着累,陳爸沒慣着兩家大小子累點不怕,不然壯實不了,家裏鹵料多的那些樣他也早習慣了,這創新還得自家兒子來,陳爸心裏憋的事兒,不吐不快,在他心裏陳威和熏子那就是半個小夥子,經事兒的年紀,嘆口氣說道:“你們二叔家可咋整,那媳婦可真夠遭心了,你二嬸讓把米賣了她要買一雙棉皮鞋,又是一通記咯(吵),你二叔愣是憋的那個勁,最後還是你爺顧了馬車去的,過了收糧時間人家數量夠了,好說歹說只留了一半,你二嬸總想和老王家學,人家是啥人家,她是啥人家,唉,這還不算啥,你大爺爺來人叫了,她一早就收拾好了上趕的往上擠呀。”
陳爸慢慢講述着陳威沒有參與的事情,這座城市最出名的就是煤,大爺爺家的大兒子屬于礦務局引進的人才,待遇福利都不錯,老人家也随着跟了回來,嫌兒子的職工樓太吵鬧,就在臨邊買了獨門獨院的二屋小樓,周圍的鄰居也都是職工家屬,托了點兒關系價格低于市場價,認定這裏是養老的地兒了,就求住的舒适,剛收拾妥當老爺子就快到過大壽的日子,除了大兒子,其他子女都沒在身旁,家裏合計着正好是60就大辦,老人家不同意臘月的天,何必折騰旁人家,全家吃頓團圓飯就結了,就差兩天老爺子突然說夢到早夭的妹妹了,想看看還在世的兩個弟弟,老爺子年輕時幹活累壞了眼睛,老了更不行經常抹忽(模糊),本想着天暖和再讓人回村裏瞅瞅,這老爺子等不及了,大兒子沒招兒又沒啥時間只得托人去叫。
和樸素的陳媽相比,三丫打扮的很是花俏,大紅衣服料瞅着挺打眼,到了地兒人家大兒子特地來接的,看着人家的派頭還有那小樓小院,一家人拘緊的不得了,老爺子看到弟弟老淚橫生,算算兩兄弟有二十多年沒見了:“老二呀,再不看看大哥以後就看不清你的樣兒了。”自家大兒媳婦的難受,陳奶奶打聲招呼一起跑到卧室休息去了,三丫倒是精神樓上樓下走了個遍,此時老爺子的大兒子和二兒子各帶着自家媳婦過來了,過門都是客不管心裏咋想的,表面還是客客氣氣笑臉迎人,陳爸坐在人家客廳裏,椅子就占半個邊問上一句答一句,如果讓陳威瞅見了,非得贊他爸一句,乖的沒邊了。
老爺子的二兒子有個三歲的小閨女瞅着陳爸身旁的籃子稀奇,小手伸出去一摸,摸了一手油還擡着讓陳爸看,這時才想來自家還帶着鹵料過來,把籃子往前推了推:“自家做的您別嫌棄,”老爺子眼睛不行,鼻子靈聞着味直誇香,幾道小菜上了桌老爺子更是贊不絕口,三丫有話說了,說那是他家大哥和別人合夥的,賺老鼻子的錢了,都沒算自家人,陳老二瞪了好幾眼都沒堵住那張嘴,兩口子來之前就吵了一架,老太太見三丫埋态人沒個完,打岔說:“老二呀,這次來幫嫂子個忙吧,你看家裏這床我和你大哥都睡不慣,那鵝毛口袋是越睡越累,前面那小倉庫給收拾下幫着搭個炕吧。”
過了一天老爺子的子女和三弟都過來了,人家二個女兒都嫁到旁邊的市裏,接觸的人事物遠比三丫這個農村媳婦多,三丫硬是往上湊,一會兒說人家皮膚好,一會兒說人家衣服俊,揶揄奉承另人無言以對,陳老二是忍了又忍,憋的臉色通紅,飯桌上老爺子高興就随口一說:“你們昨天來就好了,沒嘗到真正好吃的肉。”三丫又來勁了說了一通,像找到訴委屈的組織似的等人給她出頭,說着說着淚就下來了,又談到皮鞋這個事兒,老爺子放下筷子說:“一會兒找輛車帶我兩個弟弟到處走走,想買啥老頭子給付錢。”
陳家幾口人吃的是食不下咽,飯後陳老二把兒子往陳媽懷裏一送,扯着三丫就回了村,家都沒讓進直接給送回娘家了,人家腦子也好使,算準了陳爺爺和陳奶奶到家的點兒,溜溜達達又回來了。
熏子拍拍自個的臉蛋:“你二嬸臉皮夠厚的。”
陳威也知道吵歸吵鬧歸鬧,只要有陳陽在老人家一定勸着,村裏沒有離婚的說法,那可是很丢人的事,就算再過幾年離婚率上升,他二叔上輩子不是也一直忍着,不過今世事有偏差不知道他是否還能繼續保持,陳威把給大舅找營生的事說了,他擔心陳爸心裏不舒服,誰知陳爸想的更長遠,冷哼一聲誇兒子:“你做的對,你二嬸要改不了那性子,我寧願私下塞你二叔錢,營生啥的都別想,倒頭來賺的都不夠她禍禍的。”
經過一夜的休息陳媽這股勁才緩過來,娘家的事陳爸說的,想在媳婦面前攢點表現,家裏一出出事下來,李姥爺看這個女婿呈得不順眼了,這次正好能拉拉分數,陳媽聽了只瞪了自家男人一眼:“瞅你胡子拉嚓的樣兒就不能整整?”
等兩口子奔到李姥爺家進門就被訓,一句誇都沒得着,完全沒按陳爸劇情走,正好李富送貨進了門:“就等你們兩口子回來合計呢?咱家想吧呈了小威這個情,但得咱三家合着來,不說旁的還占着店呢,咱家認得字兒都不多,記個賬還得指望人家,也不能白占便宜,要是三家合夥我們就幹,不行就咬咬牙也不幹了。”
陳威知道後無力的一低頭,當初的話都白說了,不過也好等那家小店擺不下了,也好逼着幾家擴大發展,張老爺子還沒說拒絕話,熏子一拍板:“成,以後每天多訂點不怕,我奶也能炖上,家裏我做主,”嘻嘻笑了幾聲,一仰脖:“第一可不是白考的。”
孫子的話就當個玩笑話沒啥大不了,可張老爺子不得不深想一層,不管兩家人處的多鐵,有些關系也無法跨越,自已這頭能占個營生很滿足了:“彬子呀,這營生張叔就不插一腳了,你們兩家合計着就成,”張老爺子擡擡手止住了陳爸的要說的話,接着說道:“你願帶張叔掙錢,這份情我們老兩口記一輩子,凡事都算我家這樣不好,就當給張叔攢點面子吧。”說句直白點的話畢竟是兩家人,鹵料的事陳家二媳婦都有些說法了,雖然沒當面說這傳來傳去的也早有耳聞,現在是小打小鬧看着陳威眼皮子可不是淺的人,以後鬧大了反而不美。
陳爸沒想那麽多,營生做這麽久了,他就占個名頭,上頭聽老爺子的,下頭聽兒子的,錢還歸媳婦管,這突然空了一人心裏還真不得勁:“張叔,只要有錢往咱兜裏塞,在意那些外人幹啥,不說熏子和我家的親熱勁,就說……”陳爸頓了頓自動濾掉了人名:“我們從小一起淘到大,憑我倆的交情,幫他養老人養兒子我不會有一句怨言。”
“聽叔的話這事就這麽定了,一家人不管兩家的事兒,等地裏忙起來張叔還得管地呢,年紀這麽大操不過那份心了,告訴蘭子娘家人看的起張叔,我願意幫忙別的就不提了。”
回家的路上熏子問:“爺,那營生是威子想出來的,我倆都說好了一起掙錢,你咋不同意呢?”
張老爺子摸着孫子的頭頂:“記得你陳叔和陳嬸對咱家的好,就因為有個好咱就得見好就收,你和威子今年要是有18&9了,爺一定不攔着,可現在不成,村裏的人還是看我們這些大人的,明白不?”就是看大人他才不想以後別人都說他孫子硬扒着人家才有能奈,熏子能考第一以後也能靠自個給他們老兩口長臉,大人怎麽被說都無所謂,孫子不能一直有依賴的性子。
第二天李姥爺知道後特意跑來和張老爺子合計,姑娘家和張家合夥挺好的,自已家一來把人拱跑了這哪兒行,兩老人嘻嘻哈哈的聊了半天,李姥爺心裏的也明鏡(明白)了,嘆着氣回到姑娘家:“決定了就兩家合夥吧,以後有啥事多照應點兒,都為自家孩子着想,哪個也不容易。”
三丫算準了陳家老兩口到了家自個奔了回去,沒曾想又被陳老二連着陳陽都一起打包送過去了,還吓唬自個爹娘去接以後他們就看不着他這個兒子,打完招呼又急忙跑到該裏,陳威幫着賣米呢,二栓爸家的米現在占着位每天都蹲在店門口等着幫忙送貨,自家也不能白占人家便宜,兩大老爺們一來陳威熏子省事不少,一個只管賣料,一個記記帳偶爾賣弄下口才,出力活都用不着他們。
兩個小家夥看店,胡南也找到了樂呵地兒,每天尋摸一圈準能轉到店前,把熏子一召喚:“走,跟哥體驗下勞苦大衆的生活。”
張爺爺和陳爸知道後也挺擔心這事兒,挺乖的孩子是咋招人眼了,別的不說幾天後熏子真把稱呼的“叔”改成“哥”了,能不改嗎,熏子和陳威說第一天,胡南也不知道從哪兒旮旯弄了幾張血了呼拉的圖片,告訴熏子以後不學好,這圖裏的血不是你的就是你把人傷了弄的,不然就是講些犯&人的事,怎麽血腥怎麽來,最後熏子投降了:“哥,就算我長的流氓,也不能真當流氓吧。”
楊家還繼續送着豆腐,每天都開店改成晚上送兩板,這天楊老三幫着把二板豆腐送到屋,人卻沒急着走,整了盒4毛錢的紅梅煙往陳爸懷裏一塞,吞吞吐吐的說:“陳哥,我家還有幾麻袋大米,那個……那個能不能……能不能在你家店裏占個地兒,不用說像別人家二毛一斤,一毛五也成,放心都好米今年剛下的。”
陳爸沒好氣把煙扔回去,還送了一巴掌:“就這事兒你還整盒好煙?有這錢給你家孩子整兩塊糖行不行?”有一家就有兩家,張老爺子和陳爸在村裏先把把關,米不是自家米店可是自家店,寧願得罪人也不能給店抹黑,這一忙乎就到了年底。
臘月29那天小店關了門,過年的東西也得置辦置辦了,往年買點豬肉就算過了一回年,今年陳爸家有了額外收入也沒吝啬,家裏的肉早就留了出來,二栓娘又給送了兩只雞,李富給陳家和張家每個孩子每人買了件新衣服,陳爸把爹娘都提前接了過來,鹵料又鹵了兩鍋李姥爺家、熏子家、二栓家連李叔家都算上各分了一份,陳爸還提了一塑料袋的凍梨,打算過個飽年。
熏子撒丫的往老陳家跑,雷鋒帽的帽沿堅的老高,耳朵凍的通紅白瞎那帽沿的功能了,系繩棉手套挂在脖子上當擺設,到了陳家門口跺了兩下腳,跑到東屋笑嘻嘻的說:“陳爺爺、陳奶奶過年好。”
老兩口也喜歡這喜慶的孩子,忙從兜裏掏出一毛錢:“拿着可別淆呼少。”
陳熏還真不嫌棄上前接過:“爺爺、奶奶長命百歲。”跑到西屋匆忙打了聲招呼,直奔到陳媽跟前,他知道陳家誰把錢:“嬸過年好。”陳媽把他帶的帽子摘了下來,放到火牆上:“凍着咋辦,你爺奶又心疼了。”說完把一塊錢塞進熏子口袋:“這次考的好,留着買鉛筆橡皮。”
陳威背着陳青進了屋,對着抱陳媽腰膩歪的熏子說:“幹啥,敢搶我媽小心我削你。”
“熊色,”熏子番了一個白眼:“你幹啥去了,瞅瞅我都開始收壓腰錢了。”
陳威把陳青放下地,又拍了他屁股一巴掌:“抓他去了,天這麽冷整天瞎跑,”掙開熏子口袋往裏瞄瞄,問:“收到頭了吧?”熏子家親戚少,自從他媽離家後,姥姥那面也斷了,還有個姑不管他要錢就不錯了,算算也就這幾家的事兒。
“沒到頭還有胡南哥呢,那可是大頭過完年看到他我就要去。”此刻在辦公室值班的胡南凍的直打噴泣,仰天長嘆過年值個班才給十塊錢補貼,要不要人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