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陳爸訓着扒炕的陳老二:“你有沒有點正事兒,去把你媳婦接回來得了,咱爹娘看着上火。”自從上次兩口大吵後,這一走就是一個多月,老兩口看到眼裏急在心上,本想着老大能勸住,沒承想就倔着勁誰說都不管用。
陳老二聽他哥又要勸了,不耐煩的說:“不去。”
“那我去成了吧,”陳爸下了炕:“怎麽也得把小陽接回來,眼瞅着過完年都開學了,你咋當人家爸的。”
“你也別去,誰去我跟誰急。”
“小威,”陳爸喊着外屋地的大兒子:“去把小陽接回來,我到要看看誰能拿你怎麽樣。”
陳威撇撇嘴,熏子倒湊了一腳:“走呀,興許能劃拉到壓歲錢呢。”
“想得美。”
大煙泡刮的人睜不開眼睛,陳威不緊不慢倒退着走,熏子把口袋掙的大大的,手指頭在裏面扒拉數着壓腰錢數,三丫娘看到人明顯松了口氣,操着大嗓門叫着:“三丫,你婆家來人接你了。”陳威和熏子也沒進屋,就在院子裏東瞅西瞧,三丫聽到音兒走出屋看到倆小的,當場就拉下了臉,毛嗑皮(瓜子)一吐往門框上一杵:“咋的你二叔硬氣擺咧的讓我回娘家,就讓你們兩個來接?還真當我好說話呀。”
陳威往她腳上瞄了一眼,還是棉布鞋他二叔真是好樣的,人就是不能慣,眼光順着腳移到臉上:“他沒讓我來接你,我是來接陳陽的。”接着也大的嗓門喊人。
陳陽背着書包跑出屋,看到人就噘嘴:“我爸咋沒來?”熏子把人扯到面前,禿嚕遍腦門:“我和你哥來接你,還不願意呀,叫人沒?”
陳陽有些不是心思,嘟嚷一句:“哥。”
熏子又禿嚕遍腦門:“大點聲叫誰呢?聽着不真切(清楚)。”
“熏子哥,你總禿嚕我腦門幹啥?”陳陽沒好氣扒拉着那又作怪的手問道。
“嘿,”熏子傳授個人經驗:“我在外面總被人禿嚕腦門,你比我小讓我禿嚕幾下咋地?”
陳威有些意外這兩人的交情,陳陽看到自己勁勁兒的,對熏子卻是意外的順從,這人和人還真比不了:“咱爺咱奶今年都在我家過年,你要不要跟着去呀。”
“問他幹啥,直接帶走呗,熏子哥以後整天帶你們甩冰嘎,村邊那冰老結實了,打粗溜滑能打老遠了。”
陳陽很心動,回頭看看斜眼瞅他的三丫又問:“那我媽呢?不領走呀?”
陳威沒看三丫一眼,只拍了拍陳陽的肩膀,像似讓他有心理準備一般:“以後你爸和你媽就這麽分開過,你想跟誰?”
“我想跟我大娘,當我大娘的兒子。”三丫聽了兒子的話,直接愣了。
“切,”熏子一臉嫌棄:“你還挺能為自個找下家的,走了走了,腳指頭都快凍掉了,站這麽久也沒讓進個屋啥的,啥人家呀。”
陳陽是跟着走了,出了院還不停的回頭看,熏子把他腦袋搬正:“別瞅了,你媽晚上自個就得回去?”
“你咋知道?”
熏子冷哼一聲:“自家男人不來接,兒子又跑了,她不自個回去還真賴着娘家過年呀,你瞅你姥姥那樣,我都不願意瞅,你媽能吃住勁才怪。”
熏子還真猜對了,到了吃下黑飯的點兒,三丫拎了兩只雞上了門,別的都沒說就說給婆婆送雞留着過年吃,說完轉頭就往出走,陳媽緊攔着再加上自身也不誠心出這個門,也算過個團圓年,大舅送陳威的新衣服被陳爸轉手送給了陳陽,這個年他還不如熏子,壓歲錢有了新衣服也弄了一套,他去姥爺家拜年時,壓歲錢挺厚回了家就被陳媽沒收,這年過的太光混了。
新年新氣象,前世的恩今世的情,兩家發展的好大舅家也見到了錢,一切意料外的風生水起,凡事不能一步登天有苗頭加以利用才能成熟化,何況家裏還有一位頑固的老爺們,想想家裏慢性子的家長陳威直嘆氣,只要一提在該裏買房的事兒,陳爸那眼睛瞪的賊亮,就差把戶口本甩出來讓他自立門戶了。
家裏營生穩當了,他想帶另外一家人,陳威在劉家院外晃當了好幾圈,一直沒膽兒跨進去,誰能想到不合的人在最後關頭,能代他這個不肖子照顧卧床不起的長輩,劉樹花在他印像中就是邋刺(厲害)的丫頭,他和熏子拉同學的小辮、撞小姑娘胳膊肘子,從來不敢對她怎麽樣,這丫頭口皮子太厲害,損人的小磕滔滔不絕,罵起人來口齒伶俐,她和熏子天生不對付,家裏都窮苦卻沒有一點同命相連的友誼,相反相遇總是白眼相看,含沙射影語言攻擊,前世他和樹花最後一次見面,她代爹媽呼的那巴掌太響太痛了,這世見面他總覺得臉蛋子疼。
窗戶縫沒糊結實,直往屋裏灌風,劉家媳婦又打了點兒漿重新溜一遍,看到院外的陳威走過去,還以為是路過,幾個縫兒都溜完了,那孩子來回打磨磨失了魂的亂轉圈,劉家媳婦犯合計(有想法)這是想進她家門吧,也難怪陳家崽難為情兩家見面就是點頭關系,她家是外來戶搬過來沒幾年,村頭村尾住着也沒啥交情,劉家媳婦把院門推開把陳威拉進屋:“咋不進來呢?這寒九天也不怕把鼻子凍掉了?”
陳威傻笑兩聲,打量一圈這家舊土房,一個住屋一個外屋地都快成威房了,劉蛋蛋坐在炕上指着陳威叫了聲:“小青的大哥。”
陳威把娃抱起誇了句:“聰明!”上輩子樹花讀完小學就措了學,多數的原因是因為這個弟弟,右腿天生彎曲,走路時一瘸一拐的,劉家人有點兒錢都用上這個兒子身上,醫院沒有先進的儀器再加上錢供應不上,最後還是錯過了最佳治療時間:“咋沒去找俺家小青玩呢?”
劉家媳婦嘆氣一聲:“這不天冷了,怕他腿疼只能在家捂着,你瞅瞅和你家小青同齡吧,各樣都不如那娃。”
“嬸,帶蛋蛋去省裏醫院治吧,年紀小骨頭沒長實興許能治好呢,錢的方便您別擔心我家還有點兒餘錢。”
“別,別,”劉家媳婦直擺手:“現在拿藥供着呢,先吃吃看再說,對了你來是不是有啥事兒呀?唉喲,你和俺家樹花是一個班的吧,她去外村她姥家了,得午後能回來。”她完全沒把孩子的話當真,就算是大人她也得尋思尋思,這病就是無底洞沒有萬全的把握,她也不想有個開頭,中途被迫放棄懸在那裏更難讓人接受。
“我想問問你家開春願不願多養些豬、雞鴨啥的,出欄了送俺家去,就當有個額外的收入。”
“這是好事呀!”劉家媳婦喜笑顏開她家地太小,去年她也賣過老陳家雞蛋付錢付的很透流(利索)還暗自後悔,還多養幾只雞呢,上前握着陳威的手感激道:“嬸真是謝謝你了,有來錢道還願帶着俺家。”
熏子聽說了這碼事,原地就蹦起了高,不吱聲就拿白眼仁合壟(瞪)人,手舞足蹈的像唱大戲似的,陳威問:“你這是嘎哈啊,破馬張飛(張牙舞爪)的,能不能消停點兒。”
“你帶那丫頭塊子幹啥?我不同意打死也不同意。”
陳威指着他鼻子訓:“你就敢對我使勁你把這話當你爺、我爸面兒說,你敢不?”
大年初八圖個吉利的日子,《俺家店》在陣陣炮竹聲中開了門,此時陳威把目光瞄準了市場外的大一些的店面,這個舉措又遭到兩家四個大人的強烈反對,兩小的失敗告終,沒有原因的被拒絕,陳威自認也算當過大人,可這兩家的心理他愣是沒搞懂,開學後兩人繼續前進四年級下學期還混到了班幹部,陳威當了學習委員,熏子成了旗手,脖子上總算挂上紅領巾,那塊紅稠子布陳媽每天都得洗上一次,這可是好學生的象征,近一段陳威發現熏子變得神秘了,連張爺爺都說自家孫子學會攢小份子,每天兩人一起上學放學,學壞是不可能的事兒,陳威還想再觀察幾天沒想到他自已露了頭,放學後熏子進了陳家,從自個的書包捧出二瓶罐頭,一個遞給陳爸,一個給了陳媽,分完後往地上一跪,請求道:“以後不叫陳叔陳嬸了,想叫爸媽。”
從小看到大的孩子,兩口子早當成自家的崽了,當場歡喜的點了頭,還擺了一桌兩家人慶祝一番,陳威瞪了熏子好幾眼這都明搶上了,陳爸認下幹兒子的第二天還跑到熏子親爸的墳前念叼了一番,都是表揚幹兒子的話,挺大的老爺們還滴了幾滴眼淚,撫着墓碑說:“現在我看到熏子就能想到你,咱倆小時候一起套家巧,偷人家掰米(玉米),你說咋就一輩子見不着面了呢。”
農忙的時候出攤的人員換成張奶奶和陳媽,一個看上午一個看下午,陳媽把上午的時間占了,老太太也不用起那個早,李富家炖盅營生也是越來越好,家裏又搭了一個鍋,不像冬天馬車走的不穩得人力送貨,天暖和架自家的毛驢車省力不少。
陳威近來很是郁悶,原因是出在身高上,都是吃白米飯長大的差距卻越來越大,他現在的身高有1.65米,而熏子愣是高出他半個頭,這不只是發育的問題更是面子的問題,他還真幼稚了一次,回家讓陳爸給他“拔蘿蔔”,捧着他的腦袋往上拎,陳爸手勁沒用好差點給掐斷氣了,沒有好的輔助人選,這種做法只試過一次就被拉進黑名單,自我安慰陳爸個頭高他只要遺傳到這個優點他矮不了,長個子也講究後來者居上。
熏子還閑着事兒不夠大,對陳媽說:“腿骨頭疼。”
陳媽給捶了捶腿,又順了幾下後背,安慰道:“長的太快了,沒事,媽給你補補。”當天炖盅又多了一樣——豬肩胛骨,每天一份給幹兒子補鈣,陳威眼氣每次那一盅他都得搶得喝一大半。
上輩子沒上過初中,學校裏的一切都是個陌生的開始,本以為各家都不富裕,供個學生應該很有難度,臨近的幾個村就一個中學,就在陳威家的村子裏,初一分了四個班,每個班有四五十名學生,這一發現讓他大跌眼鏡,陳爸說的好,窮是窮在大人,只要孩子有想上學的心,累死累活他都供。
初中分班不看小學裏的成績,以老師抓阄為準,入校當天陳威進了中學大門,以前有偷跑進來玩過,印象最深的就是門口那個嚴厲的看門大爺,身在其中的打量還真是第一次,第一眼就瞅見操場中間水泥臺上的旗杆子,他有些想不明白這旗杆子為啥建在兩個籃球架子中間,也不怕打籃球時迎面撞上?好吧,或許空間有限,被逼無奈也說不定。操場兩邊二排教室相對,每個教室的門上帖了一張紙,紙上記錄着各班人員的名字,兩人擔心的事發生了分在了不同的班,陳威一班,熏子四班,樹花繼續上着學分到了三班,她家這兩年跟着養家畜也掙了點兒錢,出去一趟給蛋子治病,回來又差不多空了,還好樹花上學的學費是給留了出來,入學第一天只發了書,書的厚度可是小學課本的二倍,熏子捧着咧嘴,陳威看俄語書發呆,如果他向上方反映他想學英語,校方會不會聽取他的建議呢?熏子代替着回了一句:“沒門,窗戶都給你堵死。”狠狠跺了幾下腳反問:“和老師說給我弄到一班去,你說成不成。”
“以為學校你家開的呀,都你說的算,滾蛋吧,自個混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