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陳威縮在病床上手裏抱着一杯熱水,身上蓋了兩床棉被都抵擋不了從內散發的寒意,一夜之間身體變成實實在在的酸痛,頭越來越沉重一個細小的動作腦部神經都會傳來陣陣的痛感,一只冰冷的手伸過來,試了試他額頭的溫度:“先喝湯,一會兒還得挨針。”眉峰之間皺着深深的紋路,盛出一碗炖了兩個小時的蘿蔔排骨湯,一勺勺送入陳威的口中。
“你一大早起來就去弄這個?”嘶啞的嗓音代替了原本清亮的音質,身體的痛感另他睡的并不踏實,包圍的熱度消失時,他看向窗外還是籠罩着一片黑暗,只記得朦胧間熏子掖了被角,而他很快又投入到半夢半醒之中。
“外面買的哪有營養?自已做的才地道,你每次生病吃啥都沒味兒,我嘗着鹹淡正好火侯也夠,多吃點兒好好補補,別像小姑娘似的嬌了嬌氣的。”
陳威搶過湯勺自已動手豐衣足食,他就覺着熏子兩面派,昨天山盟海誓轉天吹毛求疵,用力咬着嘴裏的脆骨,斜瞪着罪魁禍首。
熏子洗好熱毛巾回頭就看到他那仇視樣兒,笑着解釋:“你看看又急眼(發火)了,我就那麽一說讓你多吃點飯嘛,也別吃太多了一會兒還指不定檢查哪兒呢。”把病號的腳從被內搬出,認真細致地擦洗起來,陳威是個幹淨人一閑下來不是擦這兒就是洗那兒,熏子自已是不注重細節、外表的,冬天一件外衣外褲套一個星期他認為是正常,陳威正好相反就那幾套每天都得換的來,洗的幹幹淨淨,穿的板板正正,他的衣褲壽命都比陳威的長,暗自琢磨八成勤洗的後果,老家淩下三十幾度,陳威也要燒一鍋水,原以為是烀肉事實上是禿嚕那身白皮,不只這樣還要分享,他和陳青就是得此殊榮的“幸運者”,小家夥可委屈壞了,覺得皮都讓他哥洗脆弱了,小磕小破都得見點血,想到這兒熏子問道:“想家沒?”
陳威點點頭,他們離家半年了,電話中聲音難解思念之情,缺習和家人團聚的新年他心有愧疚,家中也是無奈沒辦法解決這長途的問題,來回就得十五天,再加上寒假放的晚,折騰到家屁股沒坐熱呢就得往回跑,除了支持他們的決定,還能做些什麽呢。
湯碗剛剛端下桌,前世被他傷今世被他救的小夥子前來醫院看望,同時出現的還有他的家人,好話說了一大推,錢沓子包的挺厚,那天表現很英勇的小子,今天面對救命恩人時顯得局促不安,陳威看着那雙炯炯有神的大眼,心裏很是愧疚曾經他讓這雙漂亮的眼睛失去了顧盼生輝,接收到他的打量小夥子磕磕巴巴的說:“我……我不是不管你啊,你用得勁太大了直接把我撞倒了,警&察又把我拉到後頭,我……我靠不上前的。”
他的父親知道兒子的救命恩人是大學生,欣賞之情溢于言表:“應該早些過來的,這小子體驗了一天兩夜的公安生活,那天直接給帶進去了,今天查明白才把人放出來。”出事的片區是城市的死角,外地人口比較多,小偷小摸經常出現,城市整改整片都面臨着搬遷,他們一家移民手續都辦好了,将要定居國外,孩子爺爺留給孫子的幾間門面房正好要拆遷,出事當天就是要去簽合同的,年底一些小混混打着收保護費的名號又開始鬧騰,小夥子家庭條件不錯,年輕氣盛又沖動,對方無理取鬧讓他大發雷霆,有人開了頭動了手其它店主以暴制暴,制造了一場大混亂。
陳威問他:“怎麽打到胡同口了?”那地兒離商品一條街還有一段距離的。
小夥子想了想回道:“不記得了,反正哪人多就往哪兒擠,那條街的商販我都認識,後面也不知道怎麽就打散了。”
陳威推回錢沓子:“這是我應該做的。”他上輩子斷送了這人光輝的一輩子,與其說是彌補不如說虧欠:“能告訴我你的名字嗎?”
“霍明。”
陳威看着對方伸出的右手,釋懷一笑,他們應該成為朋友的。
病房清靜了熏子憋着嘴:“他都沒我俊,你總瞅他傻笑啥?”
“滾蛋眼神有問題吧。”前世的恩和怨終于做了了結,或許以後都不再有交集,這樣也好他們之間存在的始終是一段孽緣,不要也罷,而他和熏子親情、愛情、友情齊占後,又恢複到以前的相處模式,看着熏子噘起的鴨子嘴,應該是更親密才對,陳威把人往後推了推:“回學校給我拿幾本書去,你繼續和哥見世面,都說好了兩人能都撂擔子蹽了?”
熏子繼續噘着嘴往前蹭,陳威輕笑了一聲,伸手勾起他的下巴,眼中現着輕挑之色,湊過去在他的嘴唇上輕輕點了一下,回味一番觸感誇道:“不錯不錯香甜可口。”青澀地一觸即放,紅透的臉頰徹底洩了底丢了面兒。
熏子興奮地原地甩膀子,紅着耳尖偷偷看了眼身後,有些難為情的說:“下次咱啃上一分鐘。”說完一溜煙地跑到門口,臨出門前還不忘送上一個飛吻。
馮老頭一直有心想提點下長期和店裏合作的人家,可他的擔心明顯多餘了,想賣到店裏的每天都是到草甸子周圍晃幾圈,看裏面都換成幼崽了心裏明白輪到他們了,回家先自家算算重量、點點數量、檢查下質量就等着村裏大喇叭喊了。
俗話說:沒有不透風的牆,半個月前村裏人還對三丫贊賞有加,也就幾天的功夫風向完全變了,一些人将家畜高價賣給三丫後,一邊沾沾自喜占了便宜,一邊對外哭窮訴說着此舉的不得已,店裏的幾家人也略有耳聞,并不在意做買賣一個願打一個願挨強求不來,啥人啥樣心裏有數就成了,他們也沒空操那份閑心,村裏提前收到錢的,就想先把年貨置辦上,這家小媳婦那家老太太成群結隊、歡天喜地跨着包拎着籃子就往該裏趕,購物是女人的天性,上到八十下到十五只要腿腳利索就這愛好,不管所購物的種類,只要錢包裏有貨你管她提得是只雞還是抱着一只鴨,能整回家就證明有實力,可是今天有點特殊,出去時臉上笑成花,回村時冰雹臉上刮,原因是不知哪家小媳婦嘴欠問菜市場的豬肉價,一打聽不得了豬後丘(咳,豬臀部)二塊一斤,肉販子到村收每斤一塊六,問了幾個攤都是這說法,頓時炸鍋了,他們賣三丫整頭每斤都按一塊二,還有那雞肉價呢,反正這回真是坑到家了。
按理說這怨不到別人,誰讓你上趕子賣的呢?所以啞巴吃黃蓮自已品着苦,有人憋不住那股氣,找上三丫娘家,幹啥?借錢!沒錢?被你家姑娘坑了好幾百說沒錢不好使,以前是被圍在炕頭誇,現在是堵在門口罵,三丫一早就蹽沒影了,她兩個哥哥把自家爹領回家讓他們去鬧吧,眼不見心不煩,三丫爹真是欲哭無淚,當初還以為是閨女辦好事兒,全家都支持結果都坑進去不說,一點兒好都沒撈惹了一身的不是,老二回來勸過讓他們別參與,退出來又能咋樣?那是他家閨女,老爺子氣的一口氣沒上來,兒子家都沒邁進去轉身就進了醫院。
張老爺子想着過幾天再收,這風尖浪口的不是給那家人拉仇恨值嗎?可是店裏真是等不了,大超市的貨剛剛寄出,老王那頭還等着呢,張老爺子咬咬牙一甩手:“老爺們都回村叫人收肉!”
當天草甸子外支起了五口大鍋,鍋內水燒的大開時,村裏喇叭響起:“老張家老陳家收肉了,豬肉一塊八,雞肉一塊,喂喂喂,老張頭俺家還有五頭豬給留個位兒。”
二栓家、楊家、劉家、馮家都提前打過招呼,留幾頭養到年底有些熟客預訂的,比市場價多幾毛這便宜就讓給他們了,張老爺子私下對店裏的幾家人說:“自家少掙點兒沒關系,拿出去交人更實在。”這幾家還真擎店裏的好,提前把餘下的豬、雞殺好,收拾的幹幹淨淨過稱後都留下幫忙乎,肉賣了大價錢有的人家又開始忙後園子那些大棚菜,這都是掙錢的買賣。
熏子巡邏下班後,悄悄地推開病房門,陳威睡得并不安穩,呼吸時能聽到從喉嚨中傳出的雜聲,夜間壓抑的咳嗽帶動着傷口一陣陣的抽痛,他怕熏子擔心不曾吐露半分,可熏子都清楚都明白,拿走倒扣在胸前的書,只是一個細微的動作他還是醒了:“下班了,感覺如何?”這幾天他都是這麽問的,不輕不重的聲調打聽着、關心着。
熏子輕吻他的額頭,眉開眼笑的回答:“好極了!”陳威喜歡他自信滿滿的樣子,他努力拼博,他願意付出一切只為那抹淡淡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