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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

胡南翹着長腿坐在辦公椅上,悠哉的品着茶,小姜向窗外看了幾眼挖苦道:“你這哥哥做的太悠閑了吧?”這家夥一大早把人帶過來,他坐在溫暖小屋,弟弟辦公室的門都沒讓進,直接打發出去頂着寒風天掃雪,小姜倒了杯熱茶,他就沒這好命随便打個申請就能帶倆大學生進來,他要也有這本事,那自己得少幹不少活。

“切,”胡南吱溜一口茶,把茶缸放在桌面給人講經:“老子當兵時大雪殼子沒(mo四聲)腳脖子,不還是在外面站崗執勤?吃得苦中苦,方為人上人,沒見過啥大世面的農家娃底子裏根深地固的爺們氣概,就得磨磨他們的性子,不知道天高地厚以後到處碰壁?想高人一等首先要學會低聲下氣。”

小姜拿起茶葉盒子打量外包裝,對于他說的話多半是贊同的,他們都是過來人有這個話語權,但是也有反對的一面:“你竟然帶人家就盡點兒心吧,才幾天一個進醫院了,一個讓你當小工使喚,也就人家孩子性格好不然早和你翻臉了。”偷摸着把茶葉揣兜,極品鐵觀音讓胡南喝就是浪費,一泡就是一大茶缸子,什麽好茶到他嘴裏都跌份,只當調味嘗不出檔次。

電話鈴聲打斷了胡南将要繼續的高談闊論,接聽後重重咳嗽幾聲,确定沒有血絲才灌了一大口茶押下竄上來的怒氣,轉頭将幸災樂禍的小姜緊緊按在牆上,搜出茶葉盒鎖進抽屜,還不忘反擊:“住院咋地?照樣能惹事兒。”叫着正在大院裏鏟雪的熏子,提前翹班回了醫院。

章明旭手握雙臂倚着廚櫃,口沫橫飛的進行口頭教育,陳威縮着腦袋不敢看人,不停地往鍋裏夾魚片。

熏子看到這種情況貼着牆邊蹭到陳威身邊低聲細語的問:“惹啥禍了?”

“他沒惹禍,”章明旭接替着回答:“只不過是傷口沒長好就擅自離院而已。”他和胡南接觸久了,也學了那套實話實說的毛病,不轉彎抹角、不留餘地直接兜個底掉。

陳威有錯在身無言以對,下午打完點滴他換上棉襖、棉褲,領口掩住口鼻行動鬼祟“逃離”出院,他所在的病房一向閑人免進,出逃到沒費什麽勁兒,這幾日每天消毒水味兒繞鼻,針藥相伴,手背上的片片青紫不說,口中都是沒有消化藥片的甘苦味兒,舊傷未愈新病接踵而來,雪上加霜的後果就是觀察期間上升到另一層次,成了重點保護對象,哪怕也只是個小感冒都不敢疏忽大意,就怕有其它病發症,聞着外面的冷空氣鼻子通了,腦袋清明不少,陳威認為:小痛小病的還是遠離醫院那種環境,容易把病憋大了。熏子這段起早貪黑的當胡南跟班,回來又要照顧他,晚上還非要擠上一米寬的病床和他同睡,一個不經意的動作,都得掙眼看看他是否安好,吃不好睡不好憔悴的不成樣子,本應相互照顧的怎麽忍心讓一人受苦,現在能力有限做幾道簡單的吃食還是可以的,他都打聽明白了醫院五樓有一間是章明旭的私人領域,熏子每天早上炖湯的地點就是那兒的私人廚房,熏子愛吃魚再加上兩位哥一直沒嘗過店裏的招牌菜,此時做幾道小菜聊表寸心一舉兩得,但是陳威還是太大瞧自己不堪重負的身板子了,左手提着兩條魚、調味料這步子始終邁不回去了,一寸長的傷口時刻用疼痛來提醒他身為病號的事實,頭暈眼花喘口氣都費勁,如果不是去超市開完會的章明旭發現人不見了出門尋找,暈在無人角落也是有可能的。

陳威精心準備的晚飯,不但一句誇沒得到還得處處賠着小心,除了被章明旭疲勞轟炸幾小時,其他人到是閉口不談,這種風平浪靜更叫他膽顫心驚,七、八斤的水煮魚吃的就剩盆底了,白菜片、黃豆芽都扒拉的幹淨,胡南碗筷一放站起身手搭在陳威頭頂,咬牙切齒的提醒:“再有下次脖子拉出八寸,幾寸切你做主,回床上待着去,再跑試試腿給你劈折喽。”

陳威狠狠甩下他的手,大怒道:“你吹呢?”——這都是他的想法,沒膽量這麽做,公款賬單還在人家手上呢,免費治療很重要!兩人相扶回了“暫住處”病房門一關熏子立馬板起臉,眼睛盯着棚頂,白眼翻多了這動作一點兒難度都沒有,完全不用擔心眼部抽筋的問題,陳威剔着牙仰躲在床直直腰,這半天他真是累壞了。

“褲子脫了,洗腳!”

陳威不理他的忿然作色,擡了擡腿說:“咱媽做的棉褲太緊了,好穿不好脫,你給我拽拽。”

熏子沉默不語的給脫了鞋襪、褪下褲子、扒下棉衣末了還用棉被把人捂着嚴嚴實實,陳威俯視蹲在地上為他洗腳的人,踩住停留在腳面的手:“明兒個把頭發剪剪,別造的忑忑勒勒(邋遢)的。”熏子沒搭話茬,拿着幹毛巾将水漬擦幹淨倒水去了,等人再次露面陳威繼續哄着:“吃飯後怒氣不消,久而久之會胃腹脹痛的,乖,來哥哥看看這小夥子咋拉,咋氣鼓鼓地呢?我這不是看你這幾天累的不成樣兒,尋思着給你整點好吃的嗎?好心當成驢肝肺,白瞎我這份心了。”

“自己啥身板不知道?”熏子脫下外套鑽進被窩:“就不能好好養着,你以前沒傷沒痛的做啥事我管你了嗎?這不是特殊情況嗎?”

陳威将上午整理的賬目拿出來,決定轉移話題這半天被訓慘了,竟然兩人的關系重新定位,那麽有些規矩也該立立了:“行了,我知道錯了,以後不敢了,學校每個月分咱15塊錢,我這兒只有你前三個月的,後面幾個月的錢呢?”熏子先瞄了一眼被拿着的紙張,才從書包裏往出掏錢,陳威手指粘點吐沫一張張數着,數完了瞪眼:“不對數。”

“這幾天買菜做湯了。”

陳威算了算這樣差不多,物價上漲嘛差個一毛兩毛的有心可原,這筆賬抹了:“下學期争取把獎學金拿到手記住沒?”

熏子摟着人傳遞着體溫,怡然自得的說:“聽你的,咱倆一起努力掙了獎學金加菜。”嘿嘿奸笑兩聲,低聲耳語:“咱倆啥時候啃一分鐘的小嘴呀?”錢收的一分不剩他還挺高興,覺得陳威挺上道,兩口都這麽做一個管錢一個掙錢,這證明兩人的關系又進一層。

陳威邊記得賬邊回答:“一分鐘算啥?等我好了咱來兩分鐘的。”

七天拆了線陳威堅持出了院,馬上過新年了每人都有自己的安排,不方便再扯後腿了,熏子也同意,先給家裏人打了電話報平安,陳爸說了漲價的事兒,幾大股東合計着按市場精肉價鹵料漲一塊一,其他家都打好招呼了,只餘下大超市這邊,本來賣一塊五一斤的時候,那頭是按兩塊五結的,這回不擡價了不過還是要說下的,做生意可不是做好事講究不留名的偉大,怎麽也得做到彼此有個數,兩孩子離家遠也指望人家能幫着照應。

“好的,爸爸,等我去結款時順便提下。”

“唉呀媽呀,”陳爸嚎了一嗓子:“把你那舌頭捋直了再吱聲。”

兩人的新年過的很可憐,食堂假期不開放,留校的學生都是自給自足,同寝除了亮子回了家,其他全部留校打工,人前兩人絲毫不敢做出親密動作,連傳遞個暧昧眼神都不能随心而欲,沒辦法群衆的眼睛是雪亮的,偶爾趴在床頭看書時,熏子會人偷偷摸摸的傳個小字條索要福利,陳威暗送個秋波、掀掀被角挑逗幾下也就無疾而終,都知道轉到大面上後果的嚴重性,小不忍則亂大謀,熏子捶床搗枕了幾晚上,空閑時找了好幾個約會的好地兒,隔了幾個公交站的公園犄角旮旯,學校的隐密小樹林,有隔欄的公用廁所,只要能避人耳目他都想充分利用上,就想牽牽手親親小嘴說上幾句悄悄話,沒有确定關系前勾肩搭背沒一點兒違和感,現在心裏有鬼走到路上都保持一定的距離,戀愛還沒怎麽熱乎轉眼就要冷卻了,熏子不能忍回學校看到人後,又把找地點兒的事兒瞞下了,病還沒好利索呢,哪能為了一已私心讓他受這份罪,陳威揚揚手中的信件:“球子和樹花給咱寫信了。”一張信紙半頁是球子的筆跡,除了敘述日常學習氛圍外,還寫了一些讓他們寬心的話,他和樹花每個月末坐五六個小時的車回村,每家都走走看看,家裏都好不用惦記,應該是主要事情都被球子說完了,樹花就簡單交待了一件事:回郵時的郵票塗層漿糊,用橡皮擦擦,就能把郵戳去掉能用好幾次。信封內還有一張球子樹花在校門口的合照,兩張青春洋溢的笑臉,不加修飾渾然天成,球子還是天然黑兩排小白牙,樹花露着腼腆的笑容,穿着樸素卻由內而外散發着自信的驕傲,陳威對熏子說:“這都是我的功勞。”說完又笑了就算當初是他說服他們走上高中這條路,但刻苦學習才是最重要的因素,這麽想他也沒幫什麽忙,問奮筆疾書的熏子:“喲,思念之情溢于言表啊,這麽主動寫回信?”

“我在補作業。”這假期收獲不少有了鍛煉的機會還得了個小媳婦,一時得意忘形把學習大任忘了。

新學期将近學生陸續調整狀态恢複日常,開學的前三天宿舍管理員來找熏子說是圖書館叫他去幫忙,這回是書號和書對不上,找他排書籍工錢便宜六個肉包子,同寝的同學聽完管理員的轉述均把放在書本上的目光調轉到他的方向,熏子向陳威打個眼色,先後出了寝室,一個是幫忙,一個是蹭書蹭包子,管理員阿姨問陳威:“很早就想問了,張熏的父母是知識份子吧,我見過不少記憶力好的,但他絕對能排前頭。”

“聽說他父親很聰明在我們很小時就過世了,沒親眼見過,他母親也沒太接觸。”陳威望向上竄下跳排書的人,他做的很對想要露臉并非是難事,旁人的刮目相看是欣賞還是考量?不管在何處都排除不掉暗在的競争,就算有分配潛向意識中還是想通過努力、排擠讓自已爬得更高,一份來自校方的認可,可以少奮鬥幾年或是幾十年,追求文憑、證明自己的價值,真正的改變命運。

排書籍對于熏子來說不是難事,二個多小時排列得清清楚楚,在回去的路上六個大肉包分了陳威四個:“快吃,一會兒涼了。”

陳威緊握着他的手鄭重其辭的說:“這還不夠你還得往上爬。”

熏子四處張望後,毫不猶豫的答應:“嗯。”

作者有話要說: 俺迎來了2017年的第一場感冒,今天先一更了,等俺整理整理存稿,明天補兩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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