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陳爸沒進後屋蹲在院裏生悶氣,和陳威同一批出去的中專生都畢了業,看人家孩子見天的身邊轉他這心裏空唠唠的,數着天盼着兒子放假,這可好哪管你牽腸挂肚,一個電話大嘴一開說不回來就不回來,自家還好說裏外還有一個小兒子,張家這邊他真難開口,熏子走時老太太在店門口坐了一上午,人勸進屋了精神頭沒了,吃飯時念叨着孩子吃啥,能不能吃飽?眼睛不好還緊着買布裁衣做褲,做了一大包就催陳爸給寄過去:“兩孩子第一次離家,指定照顧不好自己……”說着說着眼淚不受控制地往下掉,想孫子想的磨怔了,第一個假期沒回來,陳爸把老兩口接回家過的年,這一過來就沒讓回去,西屋收拾出來以後就當爹娘伺候了,東屋留給陳家老兩口,陳爸、陳媽在陳威的小房間“定居”。
陳爸進屋時張鳳正給張老太太量棉襖尺寸,她和陳老二見了幾次面趁着沒過年就把證扯了,本命年不宜嫁娶,幾輩子傳下來的說法,幾家人對她都滿意,這婚事就定了,本來想着辦幾桌酒席的,人家黃花大閨女可不能讓人覺得受欺負了,張鳳沒同意考學那會兒陳家就辦了桌,用不了幾年就到陳陽了,大桌不用擺找了娘家大舅和兩個姨簡單兩桌酒,聽張老爺子說該裏的房漲了價,把村裏爹娘留的房轉手賣了地租了,得了錢都交給了陳老二,還能買得起時給陳陽置辦個房留着以後說媳婦,陳爺爺給的評價就是這媳婦心眼兒靈,陳爸吞吞吐吐把孩子不回來的事兒說了,屋裏靜寂一片,張鳳拿麻繩把棉襖的尺寸标記完,勸上這幾口人:“這兩孩子了不起,村裏都傳這名牌真是不得了,不用花錢供還能往兜掙錢,哪家瞅着不眼熱,俺家小陽以後這麽能奈,準把他收拾利整的,還得告訴他放心去闖,小子可不比姑娘天天綁在身邊怕被欺負,男娃不闖實多讓人瞧不起,人心都是肉長的,孩子也是惦記家裏的,不然哪能半月就來次信兒,我可知道這話費老貴了,俺家鄰居那小子讀中專上了四年,剛開始去半年沒個電話,後頭回來說打一個幾塊錢,這家夥可好上了一年,電話勤了一接就是要錢,他爹娘以前盼着現在愣是不敢接,要我說你們享福着呢,以為那單位好待啊?不管咋樣都在人眼皮子底下辦事,整不明白今兒個給你個臭臉,明兒個說你幾句真不如在家随心性,咱隔這麽遠就別給孩子找不樂呵了。”
剛說完陳老二來叫人:“張叔,熏子的電話,剛才我哥八成沒啥好氣,那頭又打回來了讓你接。”
張家老兩口忙趿拉着鞋出去,陳媽問:“你哏噠兒子了?”
“沒說啥我就先把電話挂了,”這一通下來變成他做錯事了,瞪着眼理直氣壯的說:“他們都快忘了家門了,說幾句咋了?我還是他們老子呢。”
張家老兩口說的都是安慰話,只提了一個要求讓陳威、熏子拍張照片:“球子和樹花照的老帶勁了,你倆也拍張大的、全身的。”
熏子挂了電話勾着小媳婦往學校走:“咱爸有氣是對的,咱下個假期就回去。”
陳威嘆氣時間安排上誰能說得準呢?熏子都沒把握電話裏頭都是避開這個話題的。
考完試的第二天熏子正式上崗,陳威直達超市辦公室,看到章明旭後又挑眉又眨眼:“哥,發現商機了?”
章明旭淡笑道:“胡南那二百五又吐槽什麽了?”他和胡南自從有了意見分歧後,幾天都沒見過面,陳威突然出現他懷疑是被某人教唆。
陳威此時很尴尬,開頭說的太直白,一句話把胡南賣了:“呵呵,也沒什麽我主要是來向您學習的……”
“第一次見面你擺個小攤吧,幾年後就有了自己的品牌開起了店,發展的這麽緩慢,是因為年紀、家底、家人的态度?不過你能克服種種不利的因素搞大就證明你也是有野心的,并且有前衛的頭腦,”回憶過往的種種章明旭佩服的贊道:“一個犄角旮旯的小地方,那麽小的一個娃娃懂得宣傳照、商标、品牌真挺另人驚訝的。”
聽此一說陳威傷感的想,幾年間的堅苦奮鬥,同“不開竊父親”的思想鬥争就被三言兩語概括了,他明白章明旭的意思,胡南有家庭背景享受随遇而安的生活,所做的事都是興趣所至,而章明旭是商人首先具備的就是野心,不甘于平庸不甘于現狀,不斷發展不斷擴大來滿足內心的虛榮,名、利多數人都向往的東西,如果以商人定位自己和章明旭,兩人目标一樣——為錢,出發點自己是為家人過上好日子,對方更傾向證明他的能力,這樣的人是最難對付的,會認為自已就是強者,所想所做輕意不受他人影響,遵守自已認為的理念,非要吃一塹長一智不可嗎?旁人說一百句忠言逆耳,不如留下選擇讓他自己衡量利弊:“哥我可不是勸你的,是來求你的,你剛才不是說品牌嗎,我就想用超市的牌在學城那面開家24小時營業的便利店,租間三十來平的賣點吃喝生活用品類,這貨您幫忙供了吧,賺了咱倆四六、三七都成我占小份,真有市場的話再在那些什麽卡拉ok街呀、步行街整幾家,咱這沒開這麽長時間的吧,晚上買個東西都找不到個地兒,便利店就圖個便利,也不占你便宜給超市打牌,牌打好了以後有想代理的我收費都交給您?”
章明旭聽到求字并沒什麽反映,臉一直露着淡笑仿佛能預知陳威所求之事并不是難事一樣,絲毫沒壓力,等聽完後斂了笑臉手指輕點額角限入沉思,陳威不勉強他馬上回應,只要去想就成功一半了,前世章明旭有此做法,想必也一點就通。
“哥我去超市找活幹。”陳威留下安靜的空間,獨自一人要了套職工服當起了理貨員。
熏子倒沒這麽輕松,心裏壓力大呀,導師只說了一句:“看人眼色行事。”直接打發交給了組織,交了臨時進出證人被請進二樓辦公室,分了一張桌幫着寫份報告,就被閑置一旁,看着繁忙不停進出的辦公人物還挺羨慕,哪像他閑在這兒數秒玩了,到了走廊瞅了兩眼地形分布圖,找到茶水間磨了十分鐘燒壺開水,不管人在不在辦公桌前,都為其蓄滿水杯,看到氣質溫和的就和人套近乎:“哥,送資料嗎?我幫您呢,正好熟悉熟悉環境為以後跑腿做準備。”
江紅進了辦公室沒尋到“小兵”身影:“那個實習生哪去了?”她在單位做了三十年文書,每次據說的好苗子都送到這基礎鍛煉,本身有些排斥這些天之驕子,一把年紀了對小輩不存在什麽妒忌,只是反感那些為人中龍鳳的傲氣、伏低做小的羞澀,初入社會人之常情,竟然是好苗子畢業就上崗的人才,沒有特殊性只靠書本立足談何容易。
臨桌回道:“去幫着送資料了,報告一早就寫好了,自己找了份跑腿活兒說是熟悉環境認認門,這小子看着不錯那報告寫的挺上道要是作文夠嗆能得高分,字句有些敏感偏激,可做為命題就一針見血了。”
江紅拿起報告還沒細讀,熏子辦完差事站在桌角處先為“失蹤”做了解釋:“都在忙我就打個下手,您不用當我是小輩就當我是手下,”而後消聲說了句:“我拿工資的。”不在其位是在忙礙,為人民服務去了誰也挑不出理兒。
江紅細看了眼前這個孩子,以往接觸過的大學生還真沒有這麽不把自己當外人的:“幫我把這些送到上面所标的部門,你這門就認的差不多了。”
“好咧!”
陳威是理了正常上班時間八小時的貨,算偏叉了沒想到章明旭思考時間這麽長,熏子認了一天的科室門,這腿就在上下五層樓之間捯饬了,回到家時小媳婦正在打小呼嚕,洗涮幾把把人往懷裏一按演奏呼嚕二重唱。
室內光線漸暗,章明旭看了眼手表這時已是晚七點,投入到忘了時間忘了饑餓,本身對再次投資大型超市他是自信滿滿,可陳威的幾句話讓他産生了猶豫,一上午都在糾結大小的問題,桌面上的市級地圖被塗的亂七八糟,拎起外套打算出去走走,換個環境或許能開闊視野,剛走出門秘書報稱:“陳威和早班的員工一起下班了,看您忙托我轉告。”
章明旭微微點下頭,心不在焉走向停車場,對陳威有了另番評價:家裏的發展像是有先知的能力般,一個久居農村的娃娃有這種見識、套路,沒有走南闖北的歷練怎麽可能熟知,看來自己的想法是正确的,他有一個不為人知的秘密或許背後有人協助也不是不可能,吹了聲口哨:真是能讓人勾起一探究竟的好奇。
陳威吸了吸嘴角先行一步睜開眼,枕頭留下一塊哈喇子,昨天到了家想着眯會兒,懷抱太溫暖一覺睡過頭,晚飯又沒吃早起肚子空當當的難受,掙紮着爬起床,到了客廳甩甩胳膊腿,想着自己的堕落,太久沒幹體力活了,全身酸痛無比,冰箱拿出買的皮蛋熬了鍋皮蛋瘦肉粥,熏子醒來時感動的抱着媳婦啃了口:“今兒個起晚了,以後我來整就成,你多睡會兒呗。”
“德性,咱倆誰做不一樣,趕緊地收拾好開整!”
飯桌上熏子侃侃而談工作心得,讓沒有參與的陳威也身臨其境一把,每層辦公室的人數負責項目交待的詳詳細細,最後說寫的那份報告:“咱啥時候寫過那玩意兒啊,我這一尋思不行啊,這要教白卷第一印象就沒了嘛,得!當深入型作文寫吧,嘿!沒想到人家都誇了文筆流暢、刻畫形象,就是吧最後一句挺磕碜人的,題寫跑偏了!”
陳威也說明了昨天成果,又把自個想法一通咧咧:“我都想好了明旭哥還一意孤行的話,咱倆自個幹,把身上的錢都劃拉劃拉不夠的話再扣點料錢,他也不是摳門的人,借個牌兒佘個貨啥的不會吝啬,再找幾個同學給工資呗,不都樂呵呵地,絕對賠不了,你想呀咱可占了優勢了,那超市那麽大購貨人不少吧,前提明旭哥定是全方位宣傳了,那咱就省了不少力,不用像咱爸和二叔那樣端着魚盆到處讓人聞魚味,”把冰冷的腳伸進熏子的上衣裏貼着人的肚皮取暖,嘴裏繼續白話:“再者咱不同于其它小賣店呀、食雜店那樣胡亂要價,咱是品牌得實碼标價,不僅幫超市打響名頭,還能掙錢熏子你說這營生好不?”
盯着小媳婦那眉飛色舞、神采奕奕的表情,熏子想着:這才是他的興趣所在吧。“你說對不對?”踹了一腳用行動表示對于對方沉默的不滿意。
“對,都聽你的。”熏子咧嘴回應,心裏卻埋怨着自己的自私:“威子你想不想轉系?學你真正感興趣的?”
陳威微愣:“我不是說了學法回咱那兒吃香嘛,分配不到好地方咱就開個律師事務所,你那個啥表情?操!以為老子為你犧牲呢?淨想美事趕緊吃完麻溜上班去,下學期能不能加餐就看你的了。”
小媳婦需要他,熏子平衡了一些,破愁為笑:“一準成啊,擎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