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二章
雞嗚犬吠時, 陳威才舍得睜開眼,骨松了筋開了腦子清明不少,伸個懶腰, 饑腸辘辘的另他憶起句老話——一天之計在于晨, 決定不睡了去楊家蹭兩肉包子,享受最後一刻被窩的溫度,側翻身和仍在沉睡的兒子打個照面, 小家夥大幅度伸展的手腳, 陳爸說他寶貝愛孫有股豪氣勁兒, 但在陳威看來明擺地慣出來的霸氣, 不管什麽地方都要争個地盤,不足兩米寬的炕, 他得占個中間地兒,還好個頭不高不然哪有這個當爹的一席之地, 蓋着專屬的小梅花被子, 半張着小嘴頂着胖肚子睡的香甜無比, 五歲半的孩子身高達到一米三, 體重60斤了,連一向疼愛他的球子爸、樹花媽都再三告誡着适當減減肥, 可惜他們的專業術語并沒有說服家中的老人, 還是那句話能吃就是福,平時這兒跑跑那兒跳跳沒點兒老實氣愣沒見往下掉肉。
陳威這半年多市、縣兩地頻繁竄噠增進不少父子情,偶爾還能得到“賠夜”的待遇,長輩有他們的擔心無外乎是這個當爸爸的睡姿欠妥, 父子倆做不到“同被共眠”,但清醒後第一眼能看到同炕的小家夥,仍有一絲身為人父被依賴的自豪感,搓搓兒子的胖肚子一方面為其健康地茁壯成長感到喜悅,一方面又為這偏胖的身材擔心,想到這一層陳威的動作由搓改成順,想通知輔助的運動給兒子順下幾斤肉。
最終小嘎豆受不了他爸的騷擾,爪子撓了撓胖肚皮:“煩人啊!”
陳威又搓了兩把:“教給你的任務完成沒?”
小家夥很是不樂願被打擾了睡眠,心不甘情不願噘着嘴坐起身,空洞迷蒙的小眼神,毛茸茸的亂發,陳威很不厚道大笑出聲,手從小肚皮搓向紅撲撲的小臉蛋:“再摟着睡會兒?還是和爸爸去該裏看李家太爺爺?”
嘎豆縮在陳威懷裏焉聲焉氣地:“找太爺!”
得到回答陳威一鼓作氣也不貪戀那肉呼呼嫩滑的觸感、難遇到幾回兒子黏糊的依賴,穿衣、套褲抗起兒子一番洗涮,小家夥坐在張老爺子屋的舊櫃子上,胡亂抹了幾把他爸給塗的潤膚品,問向對着發黃鏡子輕拍臉部臭美的陳威:“還拍啊,不疼啊?”
“你這細皮嫩肉的不懂,這是促進皮膚吸收。”臉在兒子面前來個放大的特寫:“幫爸爸看看眼角有皺紋沒?”
嘎豆一扭身子:“不看!”
“不看拉倒!”小家夥一早起來情緒似乎不太好,陳威自問不是哄孩子的人兒,怕以後忘性大有問題就要當下解決,費力抱起大胖墩指着鐘表開口問:“說說現在幾點了?”
嘎豆斜着眼瞄下人:“七個點!”
“只要回答七點就好了,中間的量詞用的不對明白嗎?你看人家老王家的小閨女能從1數到20了,你到好手指頭扒拉都數不到10……”
嘎豆懶散地趴在陳威肩膀上,不等他爸說完話直接給了答案:“我懶!”
“……白瞎自身的優良基因了,自己玩去!”
小家夥還真有脾氣,被放下地頭不回一下,走到院中自己玩沙去了,這個時間段家裏只有父子兩人,陳威裏裏外外抹了一遍灰,還要适時觀察下院中自娛自樂的小身影,都說他兒子讓人省心,他怎麽就覺得哄孩子比下地幹活還累呢?
大院門一響陳威急步出屋,張老爺爺剛走進來,放下抱着的小閨女,就迎來一臉讨好的陳威:“爺,昨個兒讓您受累了,我這覺睡的昏天暗地的,今兒個一大早又若您的大曾孫子生氣了,其實吧,我就是給嘎豆按按摩,松弛下肌肉。”為了防止小家夥告狀扭曲事實的真實性,陳威先行一步提早承認錯誤。
老爺子給捏了幾下肩膀,回村後聽自己老伴說了,晚飯都沒叫起來人,這段是給孩子累夠嗆,老爺子也是沒招兒,他原想陳威對職場的不适應需要的只是時間,沒想最終還是放棄了舒适選擇了勞累,現在除了說句身累總比心累強,似乎也找不出勸慰的理由:“你姥爺打了好幾個電話,一直惦記呢,收拾收拾趕緊回店裏賠着。”
陳威要死不活耍着賴,又是蹬腿又是伸腰施展下自己健康的體魄,才彎腰抱起一直笑眯眯的小閨女,這孩子自小體質弱,趕上換季的當口又發了一場高燒,養出點兒肉轉眼又沒了影兒,和嘎豆站一起瘦弱地可憐,個子矮了半個頭,體重更是明顯縮了一半,去醫院打針球子給稱了才30斤,陳威輕言細語的商量:“咱去該裏玩兒啊?”
“我哥也去呀?”
“妹乖,哥哥要去的。”嘎豆說完爪子還扯了扯小閨女懸空的小腳丫。
陳威颠颠懷中的重量:“你還和妹妹争?我抱不動你。”
“妹妹有病了,別給摔了,”又扯了幾下再次确認一番安全性,點點頭拍拍巴掌牽起張老爺子的手下命令:“走!去該裏!”
看着自動走在前方的小人兒陳威咬咬牙,打不得罵不得,看了一早上兒子的臉色最後他是成了申訴無門苦主。
熏子在店裏恭候一早上了,看到一行人過來放下毛巾不等詢問先解釋:“明兒個要去省裏,回來準備準備。”
陳威瞪人一眼先去看望下李姥爺回頭告狀:“看看你兒子吧,氣兒老足了。”
“又吵吵了?”
“拉倒吧,我哪敢吵啊。”
熏子拍拍小媳婦的肩膀向院角怒怒嘴:“自行車整回來了,放市裏也沒人騎留家裏你用。”
“笨樣兒。”在兒子那兒受的氣總算找到了發洩口,倚在門口冷着臉等待處理結果。
熏子左看看嘎豆因為被告狀摳着爪子一臉委屈樣兒,又看看旁觀的小媳婦,身處夾縫中左右為難,抱過小閨女放上自行車的後車座,推着溜了幾圈,才拉過斜眼羨慕罰站的小兒子:“嘎豆說說咋地了?偷偷說爸不告訴別人。”
陳威撇着嘴看着竊竊私語的父子倆,能聽到前言聽不到後語挺郁悶的事兒,也不知道熏子承諾啥了,嘎豆轉眼喜笑眉開,伸爪子要了五毛錢牽着小閨女繞過陳威和他李太爺親密去了。
“兒子想小青了。”熏子解釋兒子氣不順的理由。
“想小青?過年時叔侄倆不是吵架了嗎?”
去年過年的前幾天陳青才回來,說是找了個飯店當小工練練手,為以後挑起家裏重擔做準備,結果削了半個月的土豆皮,上個月又回來一趟吱吱唔唔地說個話沒頭沒尾的,眼瞅着領畢業證了陳家兩口子也沒上心,想着應該是擔心分配問題,誰知幾天後家裏來了個小姑娘說是陳青的同班同學,不用說旁的被張老太太換回家的陳媽一眼就看出這女娃和自家兒子的關系不簡單,但是人家說是同學她就按同學關系招待,陳青背地裏想解釋,幾次都被陳媽擋了過去,第一次見面沒有實際的交往、熟悉,她不願談肯定或接納,陳爸裏屋外屋來來回回溜了好幾趟,飯後媳婦一人刷起了碗,他蹲門口生悶氣,一是為自家兒子沒個聲響直接讓人登堂入室;二是這姑娘進門後的言行舉止,沒個客氣話可以安慰自己沒經歷過的拘謹,他當年娶媳婦時話也是說不出一個整句,但沒個眼力價陳爸就不能接受了,自家大兒子和幹兒子每逢回來,他完全可以趴炕頭凡事不用自己動手操心,大兒子連凳子腿都要擦幹淨的,幹兒子裏外打下手,自己張張嘴說想吃啥,那面親自做好端跟前的,輪到這個二兒子可好,趴炕頭的換人了。
越想心裏越不舒服,表面活兒也懶得去做,牽着媳婦往家裏地頭走,小姑娘隔着窗戶看到兩口子出了院門,說話變得有些肆無忌憚,等陳爸中途回返灌水壺時聽了幾句小姑娘牢騷話:“你家誰做主啊,我來你媽還特意給你哥電話……畢業後打算跟你爸媽繼續種地還是看店……你哥也和你一起……”
陳爸這股氣到底是沒忍住,年輕時和媳婦是吵吵鬧鬧,實際護媳婦護地緊,瞧不起他還能忍忍,誰叫自己就是土包子呢,但還沒咋樣就有挑撥兄弟倆情分的嫌疑他忍不住,氣紅了臉開口大喝:“陳青給老子滾出來!”
小姑娘先得到召喚,不過是奪門而出,陳青出了東屋只叫了聲:“爸……”便追随而去,陳爸抖着手指着有了媳婦忘了爹的二兒子,半天憋出一句:“你……滾出去以後就別再進這個家門!”
嘎豆剛從陳老二家回來,一腿邁過門檻和飛奔出屋的陳青來個擦“腿”而過,小家夥不知道原由“小青、小青,”喊着人還追出去兩步,直到聽到陳爸發話了轉過小腦袋看到那張生氣的臉,瞬間明了,撿起一根小木棍鐵大門敲的咣咣響,對已模糊的背影喊:“走了別回來了!氣人!氣死人了!”
陳威、熏子趕回家時別說小姑娘了連陳青的影兒都沒抓到,後頭打來電話是熏子接的,轉述的大概意思陳青不放心對方一人坐車回省裏,将人送到地兒他等拿了畢業證再回來請罪,小嘎豆搭着小腿,翻着白眼比手劃腳說着自己的不服氣非要讓人馬上回來,他要削幾下替他爺爺解氣,過後幾天小家夥想起來就會說遍“我不稀罕小青了”“不和小青親了”的話。
聽着屋內傳出嘎嘎地笑聲,陳威有些心不在焉:“才幾天還真不記仇。”
“小孩子哪記仇,我去和咱爸打個招呼明個兒帶兩孩子過去。”熏子又看了眼不在狀态的陳威,才去店內找正抹桌子的陳爸。
沒到吃飯的時間店裏沒個客,熏子沒另找談話地兒直接說明情況,一聽要帶嘎豆出差陳爸馬上瞪眼,熏子講明原因後脫口而出的拒絕話生生咽了下去:“我孫子就是重情,”拉着幹兒子往桌角一蹲,嘆氣:“前幾天小青打電話也是說這幾天就能回來,要是耽誤你正事的話,就別管了直接把小兄妹扔過去就成,你該忙啥就忙啥。”
“我都安排好了,明天坐車去省裏就得一上午,下午去幫着收拾收拾,後天開完會就一起回來。”
“嗯,你安排好就成,那個……小青要想領回個人啥的,你也別攔着了,我和你媽管不了,也不想管省得落埋怨。”
熏子側身摟着陳爸的胳膊:“你和媽看不中的話,我一定站在你們這邊的。”他還記得陳威小時怎麽被自家爸教訓的,他們長大了父輩蒼老了,在晚輩面前沒了降服力轉而選擇了忍讓,如今他也是當爹的人,深深地明白父愛是沒身在其中就難以無法形容出的愛,熏子再次調整下蹲姿,背朝向陳爸:“您像我小時候那樣該踹就踹,該拍就拍,您這輩子永遠都是有至高權力的爸爸……”
陳爸可受不了這麽恭維話,照着幹兒子的後背拍一巴掌:“滾蛋,就嘴兒甜!”
“我去洗韭菜,晚上給您包愛吃的餃子。”
熏子是能下得廚房跑得了大堂的人物,他一回來陳爸徹底休假狀态,盤子都懶得端一下,直接去後屋補眠,昨晚李富回了村陳家兩口子留在店裏賠夜,陳爸說李姥爺昨兒個呈現出一種反常的狀态,勸兒媳婦玲子別省錢多買些衣物再不打扮就美不起來了,和女婿陳爸說現在都流行叼個小煙卷,體驗體驗一醉解千愁的灑脫,抽點喝點也成,以後身體垮了只有眼饞的份兒,當最初被承認的優點變成缺點,陳爸感覺是挺驚悚的事兒,一晚上就為這幾句話陳爸一直處于半夢半醒之中。
陳老二沒留在店裏吃韭菜餡餃子,天将黑帶着兒子、閨女回了村,張鳳伺候老小吃完晚飯,又哄睡兩娃才歇口氣和自家男人唠上幾句:“老叔老古板一個,上咱家幾趟沒看到嘎豆就有點兒不是心思,你別跟他一樣的,熏子一禮拜才回來一趟,哪天抱兒子回來不成。”娘家那頭來叫人,陳老二一起賠着去的,老叔說了幾遍兒子得養在身邊的話,張鳳沒當一回事兒,不料老二還記上心了。
“做做樣子嘛沒啥事,老人都稀罕小子,老叔也是惦記你,怕兒子不和你親,嘎豆這臭小子在店裏溜一圈劃拉兜裏好幾塊。”
“五塊,”張鳳親了口嘎豆的胖爪子笑着說:“回來都交給我了,讓給他妹妹攢着買糖,男娃女娃有啥關系,只要他叫我一聲媽,我一輩子都當他是親生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