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一百一十三章

吉普車早已經沒了蹤影, 陳爸蹲在大門前仍是一臉擔憂:“你說開車的小年輕把握不?”

“三十好幾的人了還小年輕啊?”寬慰的話陳威一早上說了不下十次了,小王在此次抽簽中勝出,起初部門沒成立時, 他在別的科室中客串過司機一職,這次博着頭彩直接能者多勞, 省了另派司機的待遇, 都是同個辦公室的說話、辦事自由一些, 熏子也沒提反對意見。

可就這位有六年駕齡、能上高速的能手讓陳爸懸了一顆心, 年齡沒他大技術水平就是有待提高, 剩子開家裏的大貨車他都從平不坐的,同意的話是他說的, 孫子上車時好歹沒死扒硬攔的, 只是死拉着車門再三叮囑“路上小心、開車小心”。

本來心裏就擔驚受怕的, 墨跡幾句兒子還不順水往下溜, 明擺着自家大兒子沒把他孫子放心上, 陳爸有意見了:“我都不稀得說你,總在背後說我孫子的不是,挑撥俺們幾個的爺孫感情, 我給熏子幾個錢讓給嘎豆買點好玩意咋拉?還捅咕我啥意思?”

陳爸怒氣沖沖的質問, 陳威是不敢挑戰其權威性, 選擇恭敬的沉默, 他是幹過幾回背地裏向長輩告狀的事兒,嘎豆被寵得越發嬌縱任性,他缺席了兒子三年成長期一直是呵護備至輕意不敢來硬的, 但他越是真情所至,嘎豆越不把他放在眼裏,當爸爸的在兒子面前一點兒威嚴沒有怎麽成?他向長輩訴訴苦也沒找出替他做主的不是?

連熏子都不願做他的教子同盟軍,昨晚夜深人靜時,他總結了幾點嘎豆的缺點,希望這位能重視起來,熏子說等兒子長大了他們坦白一切時,要讓兒子知道以前雖沒真正相認,但他們付出、給予得已傾盡全力,不能留下有隔閡的回憶,當可有可無的父親,反被教育的陳威感覺挺有道理,剛畢業回村那會兒,張鳳說過什麽感情都得靠培養,等嘎豆大了什麽別瞞着,他和熏子有權力受到親子的尊重,他本不想剝奪張鳳和嘎豆的母子情,認為這麽做太自私,可幾年的相處下來心思完全變了,甚至懷疑嘎豆沒有真正明白叫他們爸爸的含義,熏子說他是心理作用,但偷聽過一次小家夥在陳爸面前叫他們威威爸和熏熏爸時,也皺起了眉頭,小家夥依賴陳老二和張鳳,維護他的球球爸、樹花媽,說他們不好立馬上去嚎兩嗓子,到陳威和熏子這兒完全沒表情,更別談反駁和動作了,陳威說,兩個親爹在小家夥的心裏和村裏那些稱為爺爺、奶奶的沒區別,禮貌稱呼沒實質感情,時至今日他也想嘎豆能真心真意的認下他們的。

被打擊到的陳威不想再談論這個傷感的話題,在打包的行李中拿出舊記事本想探讨下未來的發展計劃,剛提個開頭熏子打起了呼嚕,陳威頓時有種無力感襲身,他是個爺們自不會斤斤計較,摳着一件事,揪着一句話沒完沒了,不過有件事他一直想問問清楚,上大學時生活費、獎學金都上交的人,怎麽閉口不談交工資的事兒呢?一分都沒讓他過過眼,他不問熏子也不提,完全在挑戰他在家中的地位,還有自家爸是不是接收了某些錯誤的信息,哪兒看出熏子是兜裏沒錢的主兒呢,他親生的大兒子表現的那麽強勢嗎?

肩膀挨了一巴掌陳威回了神:“爸,我沒說啥啊。”語氣挺委屈,陪蹲好一會兒了,沒得孝順的賞還得了一頓訓外加一巴掌。

常年勞作的雙手控制不住勁兒有時下手是重了點兒:“瞅你那歇哩吧嚓(嬌氣)樣兒,拍我孫子也沒見他像你嚎成這樣。”站起身背着手往前溜達。

這事兒陳威有理趕緊跟上據理力争:“那能一樣嗎?您對嘎豆哪是拍啊,那叫摸沒個響兒,您對我來一下肩膀頭的都酸的,爸,咱上哪兒去?”

“你二嬸送嘎豆回來時不是怕小閨女沒好利索給拘家裏了嗎?看嘎豆走了指不定怎麽鬧呢,你兒子惹的禍你當爸的不去哄哄啊?”

得!孫子好、孫子乖都是當爺爺的功勞,惹禍了就是這個當爸的責任。

對于小閨女不能同行嘎豆很有意見,坐在副駕駛座還和後排的熏子抱怨:“我給找了小裙子,妹妹穿可俊了,媽媽把人藏起來不讓去。”鼓着臉噘着嘴對他媽媽的做法十分不滿:“我還想帶妹妹見世面呢。”

一心念妹的嘎豆沒堅持多久,車剛開出縣城這頭軟了胖嘟嘟的身體進入夢鄉,小王在路邊停下車,熏子打開車門小心翼翼抱起兒子坐回後座,他每次回家都會欣喜地發現大胖兒子的成長變化,奶奶說嘎豆越長越像他,等退了這身肥膘會有更多的相似之處,這是他的骨肉他的兒子熏子不只一次這麽感慨。

那個人不久前還去見過他,在單位門口開着市裏少有的小轎車,熏子調查過當年國內開診斷書的老醫生兩年前已去世,20多年的就醫存底院方已經銷毀了,找證據談何容易,一切都做了準備,國外身份招商引資回了市,開發商業街興建住宅樓,運營銷售沒回國就已經找好了定位,送房送車彌補着對他這個兒子的虧欠,熏子還記得父子倆第一次的談話,張正說,他對不起任何人,唯獨熏子沒任何權力指責,只因他的姓氏、生命。

熏子輕吻兒子的小臉蛋,父母不慈,怎能指責兒女不孝。

四個小時車開進了省會,先找了間招待所,房裏并排七個床位,免得中途外人包床受到打擾熏子包了一整間,嘎豆睡了一路睜眼就要找小青,小王家有女兒也是寵孩子的人,抱着小嘎豆先行開路,給嘎豆高興地親人好幾口,還送了好幾包他奶奶給揣得小餅幹。

陳青所在的大專院校正是熱鬧的時候,畢業季到來校門口學生紮堆送行,陳青、蛋子站得位置挺顯眼,年輕嘛總是想用外在的優點吸引些目光的聚焦,吉普車在人前停下軍用車型、代表特殊權力的車牌號很是打眼。

沒等車上的人下來陳青、蛋子先搬起腳身的行李往車邊蹭:“哥嘿,下車幫搬搬啊四五個包兒呢。”

“這是接到通知了?”熏子下車接過行李卷問道。

“嗯呢,早上給咱家去電話咱爸說的,喲喂俺家小嘎豆。”

陳青、蛋子哪還管打包好的行李,圍着小人培養感情,嘎豆在兩人面前來個360度轉圈圈,顯擺身上的新軍裝、頭上的大蓋帽,胡南給三個兒子一人買一套,嘎豆十分喜歡,在電話中謝了幹爸爸還照了幾張照片郵過去,陳青豎拇指蛋子緊着誇嘎豆樂得嘎嘎嘎。

那頭關系融洽了,可憐這頭熏子和小王了,一邊往車上運行李一邊接受旁人的竊竊私語外加目光的洗禮,小王挺高興:“頭兒,沒曾想我都這把年紀了還挺受小姑娘歡迎。”

人接到招待所熏子請吃了中午飯,二栓是大學生現在在郵政局實行,吃了飯再次投入工作中,陳陽還在為考碩加油出力,閑聊了半小時,抱嘎豆熱乎一會兒又回了學校。

和積極進取的兩人相比,在一旁笑得沒心沒肺的陳青顯然不是一個級別的,大專院校不比往年,現在學校分配都是有名額的,則優标準的衡量下蛋子分配到青山村小學,陳青屬于體育特長生占了個去屯裏當體育老師的工作,陳青不經長輩自己做主把名額讓出了,他的理想就是和他哥一起開店攢錢,熏子說陳威已離辭的消息後,陳青得意洋洋地:“蛋子咋樣?說了還不信,做了二十多年的兄弟了我最了解我哥,他一定會等我畢業一起幹營生的。”沒有一丁點兒為他哥放棄公職的惋惜感。

店裏過了晌午的飯點,陳威又邊邊角角抹了遍灰才坐下和家人唠會兒嗑,沒聊幾句村長找上了門,陳威忙上前打招呼:“爺,快坐着歇會兒,喝茉莉花茶還是鐵觀音?”

“陳家小兒別忙乎了,尋思着你家在店裏人齊,我就直奔這兒來了,有件事啊和你們幾家合計合計。”這事兒老村長也挺為難,當初張老爺子租草甸子是他拍的板兒,隊裏幾個人算得妥妥的,沒曾想十年一過完全超出了他們的預估,老一輩的那是一個院住着祖孫幾輩子,過着時常斷糧的日子,哪裏有閑錢買地蓋房子,到了下一輩兒了手上有點積蓄再借點能給名下的兒子整塊地自立門戶,這種情況是少之又少,近幾年不同了,村裏人有錢了名下兒女又多,分家、娶新媳婦建新房的多了去了,房子、園子、院子一套下來占用地不小,眼瞅着搭了草甸子的邊了,青山村在臨近的幾個村中算是大村,一是居民數相比下較多;二是耕種面積廣,住房面積往寬了擴張誤了人家莊稼地誰都不會同意,唯一能疏通的只有草甸子這塊。

“這兒事是我對不住幾位老哥,簽了15年臨時又變了卦,眼瞅要退休了想着整明白得了,以後在家養養豬種種地懶得理隊裏的事兒。”

畢竟是長輩陳爸幾個就算心裏不舒服,也張不開口聲讨幾句,張老爺子問:“村裏打算把哪兒塊地讓出來?”老爺子從村頭想到村尾也沒想出哪處有面積大适合養家畜的地兒,除非……

“咱村後頭大青山山頭那塊兒,你們要租的話補原地差的五年外再賠償三年,要是買下也成村裏負責改成商業用地……”村長看看幾人的臉色說不下去了。

大青山山頭離青山村有20多分鐘的路程,山不高坡度緩,抗戰時被炮彈轟過往後多少年了一直長不出草木,光禿禿的一片,就算後頭冒出了雜草也沒人願去種莊稼,一直閑置至今。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