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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七章

陳青縮在炕頭看着只支出沒進項的存折一陣唉聲嘆氣, 買消毒櫃又給建廠工人發工資,他哥的錢一筆筆出去了,擠進扒炕算帳的陳威和點賬款的熏子中間, 問:“哥,月底了大超市那邊啥時給你打分紅的錢啊?”

陳威用筆敲陳青的頭頂:“你又去銀行打單子了?忘了咱爸說你啥了?”陳青是個急性子, 一到月底他就興奮, 一天走幾趟銀行替他哥打存折明細, 陳爸看在眼裏急在心上, 路邊攔下再次無功而返的陳青訓:“你敢找個在銀行上班的對象試試看, 腿給你打折。”家底要讓兒媳婦知道的清清楚楚,他餘下的人生指定過得不安生。

陳青不只記得還對自家爸頗有怨言:“咱爸真老了, 總想些有的沒的。”

陳青氣鼓鼓的樣子總是能戳中陳威心中的萌點, 點了下他弟的鼻頭坐起身:“幫哥記賬。”

“不地, 我一看數字就犯困。”

“那哥自己看, 瞅瞅累瘦不少, 明個兒哥給你做&愛吃的好好補補。”

“嗯呢!”陳青硬把一張帥氣臉擠成違和的幼稚樣兒:“哥,你真好,我好好尋思尋思明早告訴你啊, 明晚吃到嘴就成時間充足吧。”

張老爺子披件外套進了小屋, 陳威向陳青使個眼色停止了兄友弟恭:“爺, 我去給你倒杯水。”今天熏子媽到訪, 他有意留出空間給爺孫倆。

“不用了,你們誰有空去趟剩子家,和他們合計下讓小夕過這頭上小學和嘎豆、小閨女正好是個伴, 你奶在家能伺候幾年,早上送晚上接回費不了啥勁,提前送過來習慣習慣。”

“行,我明天早上過去一趟。”熏子回道,有些煩躁地放下手中數過幾次都沒數明白的錢票子。

陳青随老爺子出的屋,他覺得張家爺對他的态度沒以前熱情了,他要打溜須去。

陳威碰碰熏子的肩膀低聲地問:“爺咋了?不是一早就說好了嗎?嘎豆的問題咱倆都聽他們的嗎?”

熏子疲憊地枕上小媳婦的腿:“這段時間別帶嘎豆去店裏了,他是二嬸的兒子。”

陳威聽得雲裏霧裏,心裏鄙視熏子考驗他智商的方法,打算等人睡着讓自家媽詳細說明去。

陳老二到家後先去小屋看孩子都睡了,才走進大屋問正在釘扣子的張鳳:“你今兒個幹啥呀,急沖沖地讓小青送回村,整得人心惶惶的。”

“熏子親媽來了。”

陳老二沒當一回事,打量一圈媳婦笑着說:“來了又咋樣?你還擔心打起來吓到孩子啊,她有臉動手嗎?她敢上手咱嫂子都不待饒她的,別看平時大嫂好脾氣,惹激眼了厲害着呢。”

張鳳嘆氣将收拾好的衣服疊放在一邊,靠近陳老二壓低聲音:“那人我是沒看過的,聽說是熏子媽,我吓得心直突突,她是熏子親媽,嘎豆的親奶奶,你是不知道女兒的心細勁兒,嘎豆沒長開的時候他太奶就能看出哪兒長得像熏子,你看她指的地兒現在不是越長越像嗎,都說母子連心就算幾十年不見,也能從細微處找出相似的地方,上午那會兒我還在尋思嘎豆能在跟前待多久,回來我想明白了,在孩子不能辨別是非前,我絕對不讓他離開,他長大了罵我耽誤前程啥都行,反正現在我不能讓孩子被旁人利用,去趟渾水。”

“你想多了吧?”

“我是當媽的人,我不得不多想一層,”張鳳嚴肅認真的說:“熏子爸知道我不怕,上有張叔張嬸壓着,我聽咱娘說了那家和咱這頭沒啥聯系了,那女人要瘋起來你能控制住不?老二,你也別勸我了,誰說也不管用,明個兒起我和嘎豆不去店了,媽守在兒子身邊天經地意的,不讓你為難,張叔那面兒我打過招呼了。”說着說着哭出聲:“孩子命咋這麽苦,就不能讓孩子在我身邊沒病沒災地長大嗎?”

媳婦一哭老二慌了手腿,連忙勸:“我又沒說啥,你是孩子媽都聽你的,大哥大嫂我明天去解釋。”

陳威是想和父母談下嘎豆的問題,不曾想在門外偷聽到兩口子另番談話,陳爸一向不懂收斂他的大嗓門,所以陳威聽得很真切,陳爸說:“要不是沖着小威的孝順看我怎麽訓他,嘎豆不讓他們帶到市裏就是對的,張叔早想到了,小威早晚會下來,店是他一手做大的由他接手也是好事兒,小青呢以後上個班有個正經的工作,再拿些店裏分紅錢,多好的事兒,總比端盤洗碗強吧,這家夥可好和他哥合計一起幹營生,想法老大了,小威就敢答應,不是吓唬他兄弟,有小威哭得那天,小青從小到大凡事兒都給料理好了,在同輩中吃得最好,穿得最新,都說家裏有錢了孩子活得上檔次了,實際不都是小威慣着寵着的,除了考個學小青哪裏動過腦子,告訴你實話開分店我特意不讓小青往前湊,我得讓他知道賺錢沒想得那麽簡單,他和他哥比不了,小威有頭腦,他沒有的話就得靠力氣養活自己,現在都好說,我是擔心他成家了,啥也不幹兩口子坐炕頭數錢啊,沒錢向他哥張張嘴就來錢,哼還別說興許要一分他哥能給一毛,再好的兄弟用錢說話,早晚變味,再加上媳婦吹吹風,老王家每次掐起來不是幾個兒媳婦打前戰,這是例子,小威要敢保證說,小青以後還能像現在沒主見永遠聽他話,我馬上收聲,不敢說就按我的來,過年上隊裏租地去,讓小青回來種地。”

後續陳媽有沒有為陳青争取,陳威沒心情聽下去了,這一夜翻來覆去睡不着,只要閉上眼睛就會想起上輩子最後一次見弟弟,他跪地的一幕。

熏子第二天去了張豔家,午飯沒吃直接回了市,張正翻開熏子丢給他的文件——贈與合同,內容是他當初拟定的直接過濾,重點看了眼空白處的人名,笑了笑直接下筆簽字,簽完文件推向熏子問道:“想開了?”

熏子翹着腿同樣揚起嘴角:“有些事情我想一輩子都想不開,無所謂了幹脆不想落得輕松,”敲擊面前的文件夾笑意不減的問:“你是謹慎小心的人,這麽大方留了後手吧,我應該找那位簽才對。”

張正沒順他話來,轉了話題:“什麽時候讓嘎豆來市裏?我的孫子讓你教成什麽樣子了,爺爺奶奶一大堆,四個爸兩個媽亂七八糟的……”

熏子仔細核對文件可能出現的瑕疵,待張正說完他咬重每個字:“嘎豆是張家的也是陳家的,我說了幾次了你怎麽就記不住呢。”

《俺家廠》年後五月份正式完工,鞭炮聲停止陳威扭頭問自家弟弟:“小青還要和哥幹營生嗎?”

“幹啊,咱都說好了,你還得養我呢,可別耍賴。”

“好!”陳威牽起弟弟的手,決定了不管以後怎麽樣,他都一輩子扶着牽着。

陳爸向天翻個大白眼,和陳媽說:“租地,回頭馬上租!”

番外

陳威挂掉電話老板椅轉半圈,隔着落地窗盯着院中一點,《俺家店》步入正軌的兩年後他來了市裏開了分店,陳爸獨占老板的名頭禁止他另起爐竈,所以總店還在小小的縣城裏,熏子從張正手裏得來的是一套位于商業街對面的別墅和一輛小轎車,別墅很是氣派前排“凹”字型的三層樓,陳威做了飯店,突出的兩處一間賣炖盅,一間是鹵料,隔着大院的後排也是三層小樓,一層是陳威的辦公室,二樓住宿,三樓是張正的空間,陳威第一次來就發現了院中左右兩排八間搭着火炕的磚瓦房,以及張正不離開的理由:熏子實行繼承權他就有贍養義務,雖然文件寫的是陳威的名字,但也無法改變他們的父子關系,熏子沒反抗每日相見關系依舊淡如冰。

店裏全部是新進員工,廚師是村裏請來的,配料陳威親自來,其它員工解決,三丫跟着來了主要負責員工的管理,幾年前熏子幫了她的忙,兩方“協商”的過後幾天,三丫爹拎着煙酒過門道謝,三丫出院婚也離了,讀碩的陳陽聽說打算在市開分店後,特意跑回來上門請求陳威帶上他的母親,三丫離婚後一直沒回村也沒再進《俺家店》,給人打零工攢下一些錢,每次陳陽回來全部塞給他,陳陽說:“她再不好也是生我養我的媽媽,村裏她沒臉面回了,我受不了她一個人居無定所,哥,我媽真的改好了,跟着你去市裏我也能放下心。”

陳威答應了沒讓三丫幹粗活,安排當了個小官,雪中送碳暖人心,三丫很明白這點兒,她能站在店裏穿着板正的管理服,是誰替她争取的,婚姻的失敗磨平了原有的銳角,每天臉上現着得體的笑容,為他兒子真正活着。

市裏陳威又開了十家分店,每天早上大貨車會送來肉類、蔬菜,陳爸偶爾會跟車巡查一圈,多數是滿意返回的,最近來時在牆壁上貼了寫有電話的紙張,表明是投訴電話,陳威是越來越猜不出他的想法了。

嘎豆上二年級了,讀了兩年書班主任上門四趟,平均一學期家訪一次,陳老二被張鳳一個電話召回家,這回要找父親面談,軟話不管用了暗示可以提升等級武力解決,班主任先是誇獎:“孩子學習好,期中、期末每回考試都滿分占穩第一的位置,”嘆氣無奈道:“就是性子太活絡,很有領導性和指揮力,別班學生打鈴聲一響各個坐的板正,可我班上,我先得去操場上叫人不然課沒人聽,我耐心講道理,不如張水願同學的一擺手。”

陳老二賠禮道歉低頭認錯,送班主任出門時嘎豆鑽個空子散腿就跑,四個爸爸中他最怕陳老二,真不慣着他,嘎豆要去找他爺爺救命,小閨女拉着小夕緊張的跟上,他們要去保護哥哥,陳老二沒去自找無趣,一通電話召回市裏兩爹,當着幾家老小的面兒對嘎豆進行了無情的**,陳威覺得他二叔留了情面,拉着兒子在屋中罰站,嚴厲地接着訓:“二年級了還讓老師找上門,我都跟着沒臉見人了。”

陳爸哈哈哈大笑三聲:“我大兒子這話說的好,你這麽大的時候我也沒少挨你們老師的訓。”

陳威:“……”

……………………

嘎豆9歲時,熏子和陳威的第二個兒子出生,這個孩子讓陳威在死亡線

上掙紮了幾個來回,他身體特殊多出的器官脆弱着無法預知下刻會發生什麽,他苦苦哀求父母讓他努力一次,在床上足足躺了七個月,張正終于明白了熏子那些話中的含義,快馬加鞭在三樓搭建了一間高級手術室,主刀的球子和樹花驚訝地半張着嘴贊服這大手筆,推進手術室後,熏子結實挨了陳爸一頓揍,孩子是個命大的,陳威生下他時也切除了本不該存在器官,術後球子仍不敢掉以輕心,後遺症真會要人命的,二個月後人安然無恙他才放心重上工作崗位,并獲得高級設備的使用權,孩子明面上的父母仍是陳老二和張鳳,球子和樹花到是想認下這個孩子,可是他們的兒子出生二個月後,陳威那頭才有動靜時間合不上,張鳳冒着高齡“産婦”的危險,在市裏跟着“閉屋”住着安胎生産,二兒子一定要跟陳威姓了,陳爸研究的幾個星期,一直猶豫不決,和大兒子商量:“你說我二孫子是叫陳武還是叫陳山呢。”陳爸想的兩名字是有意義的,他有第一個兒子時,聽城裏人說男孩子就要威武霸氣,他認為開頭的威字好,直接用上,到二兒子時沒了新鮮勁,所在村叫青山村,照樣取第一個字,到了孫子他就想順着下來。

張正聽不下去了:“你別禍害我孫子行嗎?”

“滾蛋,我孫子我願叫啥就叫啥。”這是陳爸近幾年對張正說過最長的話。

“叫陳水盼吧,小名可老大的來,叫小武。”張老爺子開口下了定奪。

小武在五個月時被張鳳抱回村裏,陳媽說孩子跟熏子長得像,陳威兩兒子長反了,姓張長的像陳家人,這回姓陳了随了張家長相,只要孩子健康其他因素不在考量範圍內,在小武一歲半時張鳳察覺出不對勁了,小兒子不哭了,一歲前還經常練嗓子,一歲後完全沒哭的模樣,不哭不鬧倒是時常憋着臉通紅,小嘴一張一合吓壞了幾家人,一通檢查下來健健康康沒一點兒毛病,給張老太太急得多少年沒掉淚的眼圈又紅了,說來也怪小武似乎很怕他太奶奶哭,老太太唉喲幾聲他馬上擠眉弄眼地賠笑臉恢複正常。

半個月折騰下來老人受不住了,擔驚受怕的眼瞅着瘦了一圈,陳威以找市醫院的兒科專家為理由,抱着二兒子回了市裏,觀察幾天能吃能睡看着非常正常,齊天宇抱着撒歡半天,他午睡時陳威把兒子放上沙發任其自由玩耍,陳威坐在辦公椅上敲着重型電腦:“到底什麽時候有的網店來着?2000年?第一潑入駐攢幾年大皇冠了。”

冥思苦想下他沒注意到原本攤在沙發上的小胖子聽到他自問時,猛得坐起身一臉的不可置信,小武運了運氣第一次發出聲:“哥……們,給……煙,憋……死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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