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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三章 仇公子

李嬷嬷自幼看着顧思敏長大,豈會不清楚她的想法,上次因為攝于太子側妃的威嚴而對段氏實話實說反倒是将自己弄了一身騷,此番見顧思敏這般神色,她就知道還是夫人有手段。小姐便是皇後又如何,将來也是要聽母親的話的。

“二小姐,夫人只是讓您有空回去一趟,至于回去做什麽,二小姐可以到時候問問夫人。”

李嬷嬷神色倨傲,顧思敏心底頓時升起了一團無名怒火,只想把手中的雨過天青色的青花茶盅扔到李嬷嬷臉上,只是想起李嬷嬷适才的話,她到底忍了下來。

“母親想念我了,我何嘗不想念母親?麻煩李嬷嬷回頭告訴母親,我明天回家去看望母親。春影,把太子賞賜我的人參和靈芝拿來,讓李嬷嬷帶給母親。”

李嬷嬷笑着接了過去,她自然知道,這并非是二小姐的孝心,而是道歉的表示罷了。

在顧府的段氏聽着李嬷嬷一字一句說了此番話之後,秀美的臉上帶着淡淡的嘲弄,“兒大不由娘,沒想到我一手養大的孩子竟然還嫌棄了我這個做娘的。”

當着段氏的面,李嬷嬷很是恭敬,見段氏有些憂色,連忙勸道:“夫人這是哪裏話,二小姐只是一時糊塗了,明天夫人好好教訓她一番便是,不值得往心裏去的。”

段氏心結并非是顧思敏忽然間對自己不敬之事,可是李嬷嬷卻只能往這邊勸,不然還能怎麽說?固然如今顧府是夫人當家做主,可是活人怎麽能夠争得過死人呢?更何況,顧*心中,文雲煙從來都是最重要的,無論她死沒死。

段氏自然也明白這個道理,看着菱花鏡裏面的姣好面容,她不由苦笑,“嬷嬷,你說當初我若是答應了師兄,而不是一心嫁給他,現在也許我會幸福吧?”

顧*跟自己撕破面皮後已經許久沒有來自己院子裏了,想來便是連最後一分情誼也都沒了的,自己何況這般?

早知道争搶了十多年換來這麽個結果,當初為何她不答應師兄,反而是一心要嫁給顧*呢?

李嬷嬷聽到這話臉色大變,四下望去并沒有什麽人這才悄聲道:“我的小姐,你怎麽忽然間說起這話來了?你現在可是将軍府的夫人,要是當年嫁給師公子,現在也許就是一個江湖婦人罷了。”

李嬷嬷苦口婆心,只是段氏卻笑了起來,“将軍府夫人?嬷嬷你也騙我,我不過是個妾氏而已,哪裏稱得上什麽夫人?”拿了雞毛當令箭,怕是這雞毛也快沒有了吧。

李嬷嬷為之一噎,半晌才慢慢道:“夫人,你就算是後悔又有什麽用,您別忘了師公子兩年前就已經死了,一個死人,他怎麽給你幸福!”

段氏聞言神色一變,旋即笑了,“嬷嬷不說我都要忘了,可不是嗎?師兄早就死了,我還想念他又有什麽意思?”她腦中甚至都記不清,師兄死之前的模樣了,也不知師兄會不會後悔,後悔喜歡上自己,偏生卻又是喜歡了一輩子。

“師兄給我留的藥,還有多少?”

李嬷嬷想了想,“還能維系三兩年不成問題。”

“三兩年呢。”段氏輕聲一笑,看着菱花鏡裏的自己美豔不可方物不由笑了起來,“那我可要快點了,敏兒需要趕緊懷孕,至于顧顏夕,我會盡快為她除掉的。”

李嬷嬷聞言愣了一下,前兩天夫人不是還說不着急嗎,怎麽忽然間這麽急迫了?

“可是那黑衣人并沒有跟夫人您聯系呀,我們自己,不好出手的。”

段氏看了李嬷嬷一眼,眼中寫着嘲弄,“他給了我地址,回頭我去找他。”山不就我我就山,這點道理她還是懂得的。

李嬷嬷有些擔憂,“夫人,那黑衣人意圖不明,您還是謹慎些好。”無緣無故的幫助她們刺殺顧思敏,這事雖然是天上掉元寶的好事,可是她總覺得黑衣人透着玄機,不好捉摸。

段氏自然有計較,長長的護甲輕輕擊打着桌面,“這個自然,我自由計較,老太婆最近在幹什麽?”

李嬷嬷聞言連忙抽回了思緒,“老夫人最近深居簡出的,倒沒什麽動靜,宮裏倒是傳給了她消息,說是大小姐過些日子再回來,讓老夫人不要擔心。”

“哼,自己的女兒都不和自己一條心,諒那老貨也折騰不出什麽的,回頭繼續盯着就是了。”李嬷嬷應下不提,段氏收拾了一番便悄悄出了門,顧府裏卻無人知曉其蹤跡。

四合樓是風城最為熱鬧的所在,吃喝玩樂極于一體,段氏看着喧鬧無比的四合樓,剛想要離開,卻是被人喊住了,“這位大姐,我家主子有請。”

她輕紗蒙面,看着那青衣小厮不由皺了皺眉,看着三樓臨窗飲酒,對着自己淺笑的人不由愣了一下,這不就是那日找上自己的那人嗎?頭上戴着黑色的蓑帽,看不出到底什麽模樣。

“夫人想通了?”

段氏聽着這聲音只覺得別扭,為何她覺得這聲音陰陽不明,說不清的意味?而且,他問自己這話莫非是知道自己先前的打算不成?

“公子說的哪裏話,只是我看公子沒有下一步動作心急了而已,還望公子不要見怪,內宅婦人頭發長見識短不是?”

她只聽見那黑衣公子一陣笑聲,說不出的諷刺意味,良久才聽到他開口道:“段夫人這般說,豈不是說這風城絕大部分女人都是蠢人不是?”

段氏聽到這話只覺得心頭一寒,而且這黑衣公子似乎罵的并非是風城的大多數婦人,反倒是自己。她不由皺了皺眉,“公子說笑了,只是下一步我們該如何行事才好?”

黑衣公子看了段氏一眼,“顧顏夕過後日就要去皇覺寺了,段夫人您說在佛門聖地屠戮,佛祖會不會怪罪我們?”

“那丫頭也要去皇覺寺?”段氏驟然拔高了聲調,惹得黑衣公子微微皺眉,面前的黑紗微微波動,“夫人難道不知?”

段氏很快就平靜了下來,“是我疏忽了,多謝公子告知,只是此番去皇覺寺的人衆多,怕是傷及無辜就不好了。”

黑衣公子聽到這話卻是笑了起來,“傷及無辜?什麽時候夫人您竟然也有這悲天憫人的心懷了?放心,我會保證你寶貝女兒的安危的。”

聽到這話,段氏放下心來,“公子說笑了,我并非懷疑公子什麽,只是……我該如何稱呼公子才好?”

黑衣公子身形微微一頓,旋即卻是輕聲笑了起來,“在下姓仇。”

“仇公子。”段氏心中又是一驚,用這個字做姓氏,到底是這人的真姓氏,還是有什麽含義呢?

“這是一包軟筋散,夫人的女兒回頭也要去皇覺寺的,天時地利只差人和,麻煩太子側妃将這放入井水之中便是了。”

段氏不知道自己是怎麽接過那軟筋散的,只是看着那小小的紙包臉上卻是忍不住的恐懼,仇公子見狀不由輕聲一笑,“段夫人,怎麽了,莫非是害怕了不成?”

段氏豈止是害怕?這軟筋散是師兄的獨門秘藥,為何,為何這仇公子手中卻有?

似乎看出了段氏的心思,仇公子笑了起來,“說起來,我倒是與夫人的師兄有舊,否則也不會找到夫人合作的,放心便是。”

事到如今,便是自己後悔也無濟于事,怕是根本走不出這房間。段氏心中慢慢鎮靜了下來,“我知道了,那就等着仇公子的好消息。”

顧思敏第二日如約前往了将軍府,先是看望了老夫人,坐了一會兒才道:“祖母,敏兒聽說母親生病了,甚是挂念,還望祖母不要計較敏兒先行過去看望母親。”

陪坐的玉氏臉上浮現了淡淡的哀傷,“自從二小姐嫁到太子府上,夫人就茶飯不香,今天聽到二小姐歸來的消息原本是要過來的,只是又庶務繁忙的,真是勞累夫人了。”

賀老夫人聞言卻是不屑地瞥了玉氏一眼,段氏茶飯不香?那她院子裏的用度怎麽不減反增了?

還真是說的比唱的都好聽,只是看顧思敏顯然坐不住的樣子,賀老夫人也不準備看她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擺臉色,“那就去吧,午膳在你母親那裏用就是了,也許她還能多吃一點。”

顧思敏覺得老夫人這話似乎在嘲弄什麽似的,可是卻又說不出個所以然,只好笑了笑帶着貼身丫環離開,玉氏卻是見老夫人神色不佳,想要告退卻又不敢離開,正猶豫之際卻聽到老夫人一聲吼,“還在這裏幹什麽,有多遠給我走多遠。”

玉氏哪見過老夫人無緣無故地發這麽大的脾氣,頓時腳下踩着風火輪似的連忙離開,春蓮見狀不由勸慰道:“老夫人您想念大小姐了回頭讓大小姐回來便是,何必對玉姨娘發火呢?”

賀老夫人甚感欣慰,到底是這丫頭懂自己的心思,“只是這太子妃的位置本來該是夕兒的,偏生被這丫頭鸠占鵲巢,我對不起雲煙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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