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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八章 大師好眼力

馬車停下後小半刻鐘,接引僧人才匆匆趕來。

“諸位施主見諒,寺內忽然出現點意外,耽誤了諸位時間。”接引僧人并沒有剃度,只是一個弱冠之年的青年而已。

顧顏夕暗自打量了一眼,只覺得這接引僧人目光有意無意落在自己和顧思敏身上似的。

“客随主便,是我等叨擾師傅清修了,麻煩師傅了。”風墨楚身為風國太子,此番又是代表風王攜帶幾位皇子前來拜佛的,自然這出頭之人是他了。

何況,他向來溫和,接人待物總是謙遜有禮,可謂是翩翩君子。

顧顏夕不由懷疑了,這樣一個人,風辰軒看他的目光總是帶着幾分異樣,若非是因為皇後若蘭,還能為什麽?

衆人随着那接引僧人入了皇覺寺,顧顏夕和顧思敏都是第一次前來皇覺寺,看到這有些破落的寺廟都有些傻眼。

風國崇佛,皇覺寺又是皇家寺廟,為何竟是這般破落,倒像是風城裏的破落戶似的,哪有半點皇家寺廟的氣派?

“不知道師傅怎麽稱呼?”

風辰軒卻是和接引僧人聊了起來,那接引僧聞言合十道:“貧僧清風。”

風辰軒聞言勾唇一笑,“清風送客來,難怪是清風師傅做這接引僧了,大哥,你說呢?”

風墨楚聞言搖了搖頭,“三弟不要玩笑,清風師傅勿怪,我這三弟最是喜歡玩鬧的。”

清風聞言再度合十,“施主說的是。”

他說了這話,顧顏夕不由笑了起來,“這位和尚,你到底是說誰說的是呢?是大皇子說三皇子喜歡玩鬧是事實,還是說三皇子說你是名副其實的接引僧是正确的呢?”

她這又是大皇子又是三皇子的,清風腦袋幾乎暈了一下,前來皇覺寺拜佛的人無不是嚴肅模樣,他可是第一次見到這麽言笑不羁的女施主。

“也是……這話是我問的唐突了。”顧顏夕自言自語道。

風興運聞言不由看向了顧顏夕,“顧小姐這話什麽意思?”

顧顏夕目光流轉在風墨楚和風辰軒之間,笑聲輕盈,“之于佛門中人,大皇子也好,三皇子也罷,卻都是施主罷了,只怕是清風師傅也不知道誰說的是了。”

她這擺明了是詭辯,偏生清風一時間沒反應過來似的,頓時張口結舌不知道說什麽是好了。

從樹後走出來的人解了他的尴尬,“女施主聰慧過人,難得難得。”

忽然出現的和尚和清風差不多年歲,只是清風卻是合十行禮,“師叔祖。”

這麽年輕,竟然是清風的師叔祖?

顧顏夕錯愕了一下旋即笑了起來,“佛門常說衆生平等,為何師傅喚大皇子他們為施主,可是到了我這裏卻是女施主了呢?分明是歧視男女,這般又何來的平等?”

男女平等從來都不是一個命題,即便是在那現代社會,處處也都存在着歧視,顧顏夕知道自己不過是強詞奪理,可是卻是忍不住想要看這高輩分的和尚的說辭。

清風聽到顧顏夕竟是責問師叔祖,頓時勸道:“女……施主,不要。”想到顧顏夕适才的話,他明顯的愣了一下。

清風的師叔祖卻是聞言輕聲一笑,“男女有別,地位高低,便是佛門也有佛祖菩薩羅漢之說,平等不過是人看事而已,女施主何必耿耿于懷呢?”

他這話卻是毫不留情,便是将那佛門裏的一二事情也都揭露了出來,顧顏夕聞言不由皺了皺眉,這和尚,并沒有把這佛門清規戒律放在眼中吧。

“都說皇覺寺的智敏大師每每發言出人意表,此番能夠有幸聆聽大師說法,甚是榮幸。”

風辰軒這是裝什麽模樣,顧顏夕暗暗吐了吐舌頭,只是這智敏和尚說的也不是沒有道理,智敏智敏,倒是配得起這個法號。

“師叔祖……”清風小和尚恍然發覺,自己小瞧了這幾人,哪有一個善男信女呀,不單單女的詭辯,男的也油嘴滑舌的,都不是什麽好人。

智敏卻是攔下了清風的話,“我接待幾位施主便是了,你去吧。”

清風并不敢違逆智敏的意思,似乎逃脫苦海似的很快就離開了,顧顏夕瞧着好玩,“難道我是母老虎不成?瞧把那小和尚吓得。”

她說的聲音極低,可是在場幾人卻都是聽了個清楚,風辰軒替她理了一下頭發笑了笑,“你越是母老虎,我越是喜歡。”

這話說出口,便是風墨楚也忍不住咳嗽了兩聲,那意思分明是:佛門聖地,你們兩個這是在幹什麽!

風浩初卻是饒有興趣地看着顧顏夕兩人,目光中帶着幾分笑意,看來顧顏夕很是得三哥的心,也許自己應該善加利用才是。

時近黃昏,智敏帶着幾人先行去了皇覺寺後院,“諸位稍坐,素齋馬上就來。”

顧顏夕忽然間想起了自己前世去廟裏上香時的一些趣事,不由問道:“智敏師傅,難道你們還用晚膳不成?”

饒是智敏有機智百出文思敏捷之稱,卻也不由愣了一下,“為什麽不用?”

便是風辰軒也看着顧顏夕,擺明了是在問她,這話什麽意思?

看衆人看向顧顏夕的神色都不對頭,顧思敏豈會錯過這個機會,輕聲問道:“姐姐許是從哪裏聽到的奇聞怪談吧,只是風國的僧侶都是一日三餐的,難道姐姐見過一日兩餐的不成?”

這丫頭,剛好了傷疤就忘了疼,竟然又跟自己過不去。顧顏夕挑了挑眉頭,笑了起來,“自然……不曾見過,不過我記得在哪本書上看見過,似乎有一種苦修之法,也就是過午不食罷了,我還以為皇覺寺裏的師傅們是苦修呢。”

“姐姐是在哪本書裏看到的,我怎麽不知道?”顧思敏只覺得顧顏夕這分明是在狡辯,不由追問道。她倒是要讓大皇子看看,顧顏夕是怎麽一個信口雌黃的人。

顧顏夕卻是了然顧思敏的想法,不好意思地一笑,“我都說了忘了在哪本書上看過的,時間地點書都是記不清了呢,二妹下次去書房瞧瞧,興許能碰得到。哦,我忘了,二妹是出嫁之人,哪能輕易回娘家呀,是我失誤,失誤。”

可是她卻沒有半點愧疚神色。顧思敏看她那模樣更是惱火,這分明是故意詛咒自己的!詛咒自己被大皇子休棄的!

她登時站起身來,剛想要發作,卻聽到身邊風墨楚淡聲問道:“怎麽了?”

顧思敏惱火瞬間被冷水澆滅了似的,看着風墨楚那微微不耐煩的神色,放輕了聲音道:“我,我有些不舒服,就不用晚膳了,我先回去休息。”

風墨楚皺了皺眉,顯然對顧思敏這個借口不甚是滿意,只是顧顏夕卻是笑了起來,“二妹真是可憐,坐個馬車都不舒服,還是快些回去歇着的好。春影,好好伺候你家主子。早就聽說皇覺寺素齋有名,那我可能多吃一點了。”

最後一句她說的聲音很低,卻依舊瞞不過桌上耳聰目明的幾人。風辰軒聞言不由笑了笑,目光卻是寵溺的看着顧顏夕,這個小吃貨。

風墨楚原本皺着的眉頭卻是因為聽到顧顏夕最後這一句驀然一松,眉眼中都帶着幾分淡淡的笑意。

果然如外界傳說一般,皇覺寺的素齋是一級的好吃,顧顏夕吃飽喝足簡直覺得人生圓滿了,只是她剛出門,卻是看到那智敏和尚就站在門外,似乎在等自己似的。

“智敏師傅你不用做功課嗎?”

便是膳堂裏的僧人也都去了大殿做功課,怎麽這和尚卻是獨善其身似的在這裏悠閑地晃來晃去。

“功課是對他們的規矩,我不用。”

真是牛掰呀,竟然能說出這話來:我不用。顧顏夕都想罵街了,你以為你老幾,這麽嘚瑟。

只是她忽然發現一件事,那便是這智敏和尚說話的時候竟然是用的我,而不是……貧僧。

顧顏夕頓時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你真不是個守清規戒律的好和尚。”智敏聞言卻是一笑,并不惱怒,“女施主吃多了,不如随貧僧四處走走?皇覺寺的夜色也是相當迷人的。”

這話,分明是對還坐在膳堂裏的那幾人說的。

顧顏夕并未拒絕,“那就麻煩智敏師傅了。”她總覺得這和尚看她的目光很是不同,似乎想要對自己說什麽話似的。

果然,待走了一會兒後,智敏和尚停下了腳步,“女施主,你此生可謂是前途波折,性命不濟,若……”

還未待他說完,顧顏夕卻是狗腿子似的抓住了他的胳膊,一臉谄媚道:“大師果真好眼力,如今我身中劇毒,不知道大師有沒有解藥?”

雖然楚公子說能給自己找到解藥,可是從來不能把寶壓在一人身上呀,顧顏夕心想,她總是要給自己找到後路才是。

智敏顯然沒想到顧顏夕這般不顧男女大防,只是聽到她這話卻也是皺起了眉頭,他伸手一搭顧顏夕的脈象,臉色卻是驟然一變,“你身中奇毒,又中了蠱毒,怎麽還沒死?”

這話說的,顧顏夕很是不愛聽,似乎自己死了這和尚才高興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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