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第 21 章
齊千吟舞翩翩連我三人坐在醉仙樓一起吃飯,小半年不見,舞翩翩依舊明眸皓齒,笑的美豔無雙,和齊千吟相談甚歡。
席間齊千吟有事出去了,剩下連我與舞翩翩坐在桌上。連我沉默着吃着飯,舞翩翩看了他兩眼,笑道:“連公子不開心麽?”
連我停下筷子,道:“沒有不開心。”
舞翩翩挑眉道:“那怎麽也不笑一笑?”
“也沒有開心的事。”
舞翩翩勸道:“不管什麽樣的生活,不管開不開心,都要微笑才好。”
連我點頭:“翩翩姑娘說得是。”
舞翩翩仔仔細細地,将連我從頭到腳看了一遍,笑道:“連公子活的不錯,上次一別還以為再也見不到了。”
這個女人,居然這麽笑着,就說出這麽傷人的事。連我微笑着,沒有答話。
舞翩翩無辜道:“連三公子不說話,不會是在怪我吧?我也是沒法子,我一個弱女子,怎麽可能打得過一屋子的男人,還要救走你?”
連我看她,她的武功如何,他現在自然是知道的,怎麽可能救不了他?就算救不了,想救他的話,還可以幫他叫人。可是她當時都沒有。
她的臉長的真不錯,此刻言笑盈盈,一臉無辜,讓人怎麽能怪得起她來?于是連我只能笑了:“我不怪姐姐,姐姐救我我很感謝,不救我也是應該的,以前連我對姐姐多有得罪,還請姐姐見諒。”
舞翩翩愣住了。初見面時,讓連我叫自己姐姐,他還死活不肯,現在順嘴就出來了。舞翩翩心中也不知是喜是悲,怔怔的,過了一會兒才笑到:“不錯嘛,小孩子長大了。”
連我微垂着頭,不再回答。說話也是一門高深的武功,連我從來不會,這半年好容易練到一重,學會沉默是金。舞翩翩見狀,也不再說話了。
舞翩翩偏頭看着窗外,窗外是柳絮般的雪,“看來,我是老了。”
連我聞聲擡頭,舞翩翩仍是看着窗外,口裏緩緩道:“連我,若是八年前的我,遇到你被困的話,若是八年前的那個少女,她一定會救你。”
“可是八年後的這個女子,已是變得冷漠而郁郁,只掃自己門前雪。這個世界,不會因為你小,你美貌或者是女子,就讓着你。她的冷漠,是世界對她的冷漠,或許再過幾年,你也就成了如今的她。八年,聽起來似乎是一個漫長的日子,可是昨天你還在吃茶,轉眼你已喝酒;昨天你還因為委屈在流淚,轉眼已因為委屈卻微笑;昨天你還在江湖仗劍行走,轉眼卻想卸劍歸田。八年真短。”
“我一十六歲,天真爛漫一笑傾城,媒人踏破門檻。我揚眉得意,想要快意恩仇、名揚江湖,等到了二十歲,找個英俊的男人,騎高頭大馬,踏破塵世,來娶我為妻。”舞翩翩停了一會,凄凄一笑:“只是沒想到,轉眼我已經二十四歲。一過二十歲,日子好像就走得特別的快,而娶我的人卻始終沒有來。”
連我微笑:“姐姐說笑了,想娶姐姐的的人只怕從這裏能排到京城去。”
舞翩翩搖頭,道:“連我,你不知道。年紀越大想的就越多,想多越多遇到的人就越不合适。而且大多數的男人都喜歡年輕的姑娘,這個世界上多得是年輕、貌美又單純的小姑娘。”
舞翩翩看着窗外,說這句話的時候看起來有點兒滄桑。英雄白首,美人遲暮,女人沒有不怕老的。
連我不知該說什麽好了,默默不語。很快,舞翩翩又回過頭來,明晃晃地笑道:“茶涼飯冷,主人卻久等不歸,我要走了。小孩子,跟你們盟主說一聲,他待客不周,下次得補上。”
舞翩翩不愧是武林中一等一的美人,一笑起來,俏如三春又是美麗動人。她輕輕起身,施施然走了,不一會已走到樓下院子裏,身後跟着兩個素衣纖長的丫頭。她披着紅裘,在雪白的冰雪世界裏,娉娉婷婷,搖曳生姿。
連我站在窗邊往下看,真的得承認她很漂亮了,不知為何齊千吟沒看上她。
“很好看?”
齊千吟不聲不響地,也不知什麽時候到站到了他身後。連我回頭去看了他一眼,又轉過去看舞翩翩:“很美!”
齊千吟笑道:“看來小孩子還真的長大了,想女人了?”
連我回頭去看他,“齊千吟,我想你。”他很想說這句話,最後還是算了。
連我曾以為齊千吟喜歡簡溪,以為齊千吟喜歡孔七,其實他都不喜歡。他不喜歡簡溪,不喜歡孔七,更不喜歡他。他不喜歡男人。他喜歡的是舞翩翩、王詩顏甚至北堂萱花那樣的女人。
連我想,他還不如喜歡簡溪孔七呢。他很喜歡他,只是再喜歡他也不能變成女的。
“盟主,你喜歡什麽樣的女人?”
齊千吟奇道:“為什麽突然問我這個?”
“上次北堂壁問過我,我突然想起來了,你先告訴了我,以防下次再有人問起。”
齊千吟沉吟了一會兒,回到桌邊坐下,道:“我喜歡的女人,她一定不是江湖中人,我不必天天擔心有仇家害她,也不必天天擔心她背後害我。她住在我們的小房子裏,每天做飯給我吃。”
連我點頭:“哦。”
連我不說話了,轉頭去看窗外的雪。雖然我不會害你,以後也可以學着做飯給你吃,也可以不入江湖,但是我不是女人,而且我的仇家很大。
“連我,我們回燕子盟吧。外面太冷了。”
連我回頭笑道:“盟主要回去冬眠了?”
齊千吟笑了,過去伸手抱住他道:“你要跟我一起冬眠,抱着你就像抱着火爐一樣,好暖和。”
連我微笑着低下了頭,齊千吟你要跟我一起冬眠?只怕回了燕子盟,我連見你也是見不到的。到了燕子盟,你是燕子盟的盟主,再不是現在的齊千吟。
回到了燕子盟,果然不僅齊千吟是燕子盟的齊千吟,連連我也是燕子盟的連我了。
齊千吟的院子,他不再去了,齊千吟身邊仍然只有孔七,他以為到了燕子盟齊千吟變了,其實自己也變了。
連我屋裏沒有點燈,他悄無聲息地站在窗戶邊。齊千吟的小樓高高的,可以看到整個燕子盟,而連我的窗戶,透過一群香樟樹,也能看到齊千吟樓裏的燈火。
忽然天上飄了雪,燕子盟也下了今年的初雪,雪花紛紛揚揚的越下越大。
過了一會兒,連我看到齊千吟的窗戶開了。連我原以為是齊千吟,心中正奇怪齊千吟不是怕冷,又為什麽還看雪?就看到又有一個高大的人影走上前,一只手半抱住前面的人,一手關了窗戶。
連我呆了一下,便笑了起來,那個人想必是孔七了。齊千吟你看,你還說要和我冬眠的。
連我站了一會,也伸手關了窗。
到了十二月馬上又是新年了,連我想起去年在燕子盟,自己還天天盼着,燕子盟冷冰冰的,至少在新年能好好的過個節,誰知道什麽都沒有。現在連我不再盼望什麽,一切如舊已是非常好了。
月初的時候,突然要出任務,沒有別的事,只是要送信去清霜劍派。清霜劍派遠在西北,十分遙遠,連我一個人出了燕子盟,連夜趕路小半月便将信送了去。
從清霜劍派回來的時候,經過錦州正是晚上,于是住進了城中春風得意樓。連我突然記起,兩年前曾來過這裏,那個時候還以為此生都不會再來了。他想起了錦州西郊的翠屏山,又是又去了。
翠屏山是錦州海拔最高的山,當年走的艱難,而連我現在上到山頂已是輕輕松松。山頂上那塊石頭還在,只是石頭上又刻了很多字,以前的筆跡覆蓋了,那個楊宏業顧小妹生生世世的字要仔細看才能看的到了。也不知他們生生世世沒有?
連我想起當年,他想要把自己和溫如玉的名字也刻在這裏。那個時候溫如玉和簡溪已經在一起了,自己還那麽任性,當着簡溪的面問溫如玉:“我們也把名字刻上去吧?”現在想來,真是太對不起簡溪和溫如玉了。
連我□□劍來想刻,但是一想到,可能日後來的人或許也把自己刻的也抹掉了,于是走到崖邊,飛身上去,把字刻到了那山壁上。刻完後,連我自己看了幾遍,心中念了幾遍然後走了。
連我回到燕子盟的時候已經到月底了,清霜劍派遠在西北,一去一來用了将近一個月的時間。連我回到燕子盟的時候吓了一跳,燕子盟今年居然張燈結彩,挂滿了紅燈籠,還有一大堆煙火堆在院裏,而且孔七告訴他,今年三十晚上要一起吃飯,齊千吟也會來。
三十的聚會就辦在燕子盟的議事堂,廳了長長的兩排酒席,四周燒着溫暖的炭火,連我入燕子盟入的晚,坐在席未。
連我靜靜地打量着燕子盟中衆人,其實他都認不全,只知道燕九坐在第一,燕十三坐在對面,幾十個人坐在一起,大堂裏安安靜靜的,無一人說話。
不一會齊千吟跟着孔七一起進來,連我跟着衆人一起起身,彎着腰高唱道:拜見盟主。
齊千吟沒有說話,穿着白色錦袍,走路落地無聲,連我看着他們從眼前經過,然後走到了最上面的席上。
齊千吟坐下了,其他人也跟着坐下。齊千吟道:“你們今年都辛苦了,吃飯吧。”
衆人又齊聲道:“謝盟主。”
連我看着齊千吟,齊千吟并未朝這邊看。齊千吟在飲酒,孔七笑着在他耳邊說話。連我低下頭去,靜靜的吃飯,餘光悄悄的注視着齊千吟那邊,一頓飯吃了半天,齊千吟一次也沒有看他,只常常和孔七說話。連我突然覺得肚子很難受,于是放下了碗筷。
吃完飯要放煙火了,燕子盟的人都去将煙花搬到院子裏,有的已經在點,忙成一團。連我遠遠地站在一旁看着,突然有雙手拉住了他。連我一驚,立刻出掌,身後的人輕輕避過,在他耳邊道:“是我,跟我走。”
齊千吟!連我只想到這三個字,人就已經跟着走了。
齊千吟帶他到了河邊,河對岸南京城裏已是火樹銀花。齊千吟指着地上的煙花道:“連我,你去點。”
連我沒動,呆呆的看他。齊千吟看着他,嘆了一口氣,最後自己去了。齊千吟點了火,然後退到連我身邊,不一會兒天空中一片燦爛。
連我轉頭看他,齊千吟的臉在煙花的映照下,五彩斑斓:“盟主,去年我站在這裏看煙花,你看到了嗎?”
齊千吟挑眉:“當然看到了,不然你以為我什麽今年會讓燕子盟放煙花?”
連我一下子笑了:“盟主。”
“怎麽了?”
“盟主。”
“連我?”
“齊千吟。”
“……”
齊千吟笑道:“很高興?”
連我點頭:“很高興。”齊千吟,我再別無所求,只求年年有今日,歲歲有今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