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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雖然王陳君提出在覃曉峰的父母同意以前,馮子凝和覃曉峰暫停戀愛的關系,不過在馮子凝看來這簡直是贻笑大方。他表面上随同覃曉峰答應了,心裏卻完全不想遵從這個約定,非但自己不遵從,他當然還要夥同覃曉峰一起背棄約定。

回到家裏,馮子凝裝作愁眉苦臉,一副要與王陳君對立的模樣,默不吭聲地洗了澡,回到房間裏關上門。

他偷偷地給覃曉峰打電話,發現電話占線,只好先挂斷。

沒過多久,他便找出出門要穿的衣服,只等着王陳君睡覺以後溜出去。

等着等着,馮子凝昏昏欲睡,忽而聽見敲門聲,他連忙從床上爬起來。他開門見到已經穿上睡衣的王陳君,撇撇嘴,故作冷淡地問:“什麽事?”

王陳君大概看出他的故作姿态,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道:“我是為了你好。天底下哪個孩子的媽願意自己的兒子做別人家見不得人的‘兒媳婦’?”

馮子凝聽罷啞然,腦回路略有卡阻,忙道:“為什麽我是‘兒媳婦’?你怎麽不當覃曉峰是你的‘兒媳婦’?”

“你?”王陳君把他上下打量了一番,不屑地嗤笑。

馮子凝啞口無言。

“就算他是吧!”王陳君懶得和他争這個,言歸正傳,“那我也舍不得你去當別人家見不得人的‘女婿’。”

馮子凝忍不住說:“你這是胡攪蠻纏、強人所難!”他的話說着說着,王陳君已經轉身往次卧走了。他不得不跟上去,說:“什麽‘為我好’,為我好還整天給我添堵?而且你晚上說的都是些什麽話?覃曉峰這人哪兒經得起你那樣說?”

“要是他經不起——”王陳君突然回頭,“只能說明他不夠喜歡你。”

馮子凝的喉嚨一哽,說不出話來。

王陳君瞪他,催促道:“趕緊睡吧!別整天想男人!”話畢關了門。

晚上在外面,還有覃曉峰在場,馮子凝不方便對王陳君發脾氣,現在倒好,吵了兩句,心情輕松了一些。

可是想到王陳君對覃曉峰所提出的要求,馮子凝的心裏真有說不盡的擔心。王陳君說的也沒有錯,如果覃曉峰因為這點兒困難就退縮了,哪裏能稱得上喜歡他?但是,想到覃曉峰犯難的模樣,馮子凝又心疼得不得了。

覃曉峰和他在一起的時候還會開玩笑鬥幾句嘴,有時甚至不客氣地互罵幾句,但是和家人在一起時則是不行的。他永遠不可能像馮子凝這樣對媽媽說話,他向家人吐露的全是經過深思熟慮後的心事。馮子凝真的不忍心他因為自己而與家人鬧不愉快,因為他們的不愉快是真正的不愉快,永遠不會有和好如初。

雖然馮子凝也很希望覃曉峰的父母能夠接納自己,但是如果他們無論如何都不願意,那麽馮子凝寧可自己做一個隐形人。委屈可能委屈了些,可是和家長們畢竟不是天天見面,和覃曉峰相處的時候那麽舒服、那麽開心,他哪裏會總想起那些委屈呢?相較于愉快的戀愛時光和覃曉峰的疼愛,馮子凝覺得那點兒憋屈完全可以忍受,最重要的是覃曉峰也開心,不要有明明解不開卻非得去解開的煩憂。

照馮子凝對覃曉峰的了解,王陳君給他這麽大的壓力,那家夥估摸着晚上得睡不着覺了。王陳君關上門後,馮子凝偷偷摸摸地貼在門板上聽了聽裏面的動靜。他什麽動靜也沒有聽見,于是蹑手蹑腳地回到屋裏,關門後迅速地換上外出的衣服。

由于第二天還得去單位加班,馮子凝不得不帶上他的電腦。外面的天氣很冷,空氣質量極差,霧霾重重的夜晚很難叫到車。馮子凝在屋裏用軟件叫車,等了好一會兒沒有司機理會,索性不再等,裹好圍巾便輕手輕腳地溜出家門。

到了樓下,馮子凝猛地想起自己忘了給王陳君留字條,不過轉念又想不留也罷,就讓王陳君認為他是去找覃曉峰了,這樣她才能感受到他的決心。

馮子凝戴着大棉服的帽子,雙臂緊抱在胸前,在灰蒙蒙的夜色中直打哆嗦。就在剛才,一輛遠在五公裏外的車對他應答,他不得不在原地等候。

好不容易,馮子凝在濃重的霧霾中見到一線燈光。他走到路旁,定睛一看,認出确實是應答自己的那款車型,連忙朝來車方向揮動雙臂。

司機在他的面前停車,下車為他開門,問:“等很長時間了吧?”

“還行。”馮子凝不在乎,正要上車,鬼使神差地擡頭看了一眼。

看見自家陽臺上竟然站了一個人,那人正是王陳君,馮子凝吓得定住了。他呆呆地仰望着從陽臺往下觀望的王陳君,明明夜色那麽深,霧霾那麽重,他好像還是看見了王陳君充滿無奈的表情。馮子凝的心狠狠地往下一沉,咬了咬牙,還是鑽進車裏。

他抱着卸下的包,想到王陳君,難過得想哭,可是再想到覃曉峰,又把眼淚忍回去了。“司機師傅,我知道霾很重,路不好走,不過您盡量快點兒開。”馮子凝向司機請求道。

和上一回一樣,馮子凝沒有通知覃曉峰。

下車後他立刻拎着包往樓上跑,心裏想着分別前他告訴過覃曉峰自己要過來,覃曉峰會不會整晚都等着他?他氣喘籲籲地來到覃曉峰的宿舍門口,摘下手套,把手指往外套上擦了擦,打開指紋鎖。

屋裏亮堂着,馮子凝入內後關上門,發現浴室的門關着,裏面傳出水聲。

他換了鞋,敲門道:“曉峰?我過來了。”

馮子凝的話音剛落,浴室裏的水聲便停了。過了片刻,覃曉峰打開浴室的門,探出半邊身體,頭發上還有沒沖幹淨的洗發水泡沫,馮子凝見到笑了,問:“才洗澡嗎?”

“嗯。”覃曉峰的表情木然,點了點頭。

馮子凝讀不懂他的表情,心裏有些納悶,但說:“那你先洗吧。”

“小凝——”眼看他說完便走,覃曉峰忍不住叫他。

馮子凝疑惑地回頭。

覃曉峰看着他,看的時間長了,泡沫滴進眼裏,疼得他的眼睛泛出淚光。“你親親我吧。”覃曉峰說。

馮子凝哪裏見過覃曉峰這麽脆弱和無助的模樣?見着了,又哪裏能受得了?馮子凝真恨不得把覃曉峰整個兒吞了,讓他再看不見外頭的世界,這樣才不會有壓力、為難和煩惱。

他心疼極了,可憐地吐出一口氣,丢下包,仰面吻上覃曉峰的同時解開外套的紐扣和拉鏈。他把厚實的外套丢在浴室外,脫了鞋,攀上覃曉峰的身體。

浴室裏陳年的地板滑得很,馮子凝撲得太急,覃曉峰擁着他的身體,險些滑到在地。

趔趄間,水花濺落在馮子凝的毛衣上。他懶得顧及,舌尖在覃曉峰的嘴裏游尋。水花不讓他們睜開眼睛,馮子凝親吻着他,雙手不住地在他赤裸的身體上撫摸和游歷。他摸到覃曉峰堅實的胸膛,摸到薄薄的腹肌,摸到挺直的腰身和挺翹的臀`部。他貼着覃曉峰的身體,睜開眼時,先看見覃曉峰頂在他的身上。

“你的衣服全濕了……”覃曉峰無措地說。

馮子凝擡起頭,點頭表示知道,揉了揉他濕潤的頭發,說:“我媽知道我出來了。”

覃曉峰怔住,問:“她說什麽了嗎?”

“沒。”他淡淡一笑,“我快上車時她才發現的。”說完,他看到覃曉峰沉默了。衣服黏在身上,變得又濕又重,馮子凝脫掉衣服丢在一旁,直至一絲`不挂地站在覃曉峰的面前。

明明,馮子凝已經看見他對自己的欲`望,他的表情卻顯得沉默而孤獨。泡沫從覃曉峰的身上被沖刷幹淨後,他看起來更孤單了,馮子凝看不得他這樣,上前捧住他的臉,親了又親。

“小凝。”覃曉峰推開他,握住他的肩膀,愀然道,“我和我媽說了,我們的事。”

馮子凝的心狠狠地往下跌。他倉促地避開覃曉峰的目光,沒來得及想清楚,又嘗試着繼續與他親熱。但他試了好幾次,都被覃曉峰拒絕了。馮子凝抓住他的手,踏步向前要吻他,要抓住他,又屢屢被他撇開、掙開。馮子凝急得要哭,他很怕覃曉峰說話,他不想聽見結局。

“你幹什麽?!”馮子凝又被覃曉峰推開了,他受不了地大叫,“不是要我親你嗎?”

覃曉峰抓住他胡亂揮動的雙臂,沉聲道:“冷靜點兒,這樣解決不了問題!”

“為什麽要解決問題?我們不能先做嗎?”馮子凝懊惱地喊道。

覃曉峰用更響亮的聲音問:“做了,然後呢?”

馮子凝不知道,他不知道然後。從頭到尾,馮子凝始終有一種強烈的預感,預感只要覃曉峰的父母知道他們的事,他們就沒有然後了。而剛才,覃曉峰的态度已經說明他的預感成為了現實。

“那你不要我了嗎?”馮子凝絕望地喊完,眼淚便淌下來了。

剎那間,覃曉峰的心像是被撕裂了一般。他沒有思考的空間和機會,身體已經先一步将馮子凝抱緊。

馮子凝在他的懷裏哭得瑟瑟發抖,口中絮絮叨叨地說:“我知道你的爸爸媽媽不喜歡我,可是,你真的不要我了嗎?那我們還能做朋友嗎?像以前那樣……要是不談戀愛,我們還能在一起嗎?我想和你談戀愛……但是如果真的不行,我們繼續做朋友好不好?我不想和你分開……我不要和你當陌生人,不是戀人也沒關系,我想和你在一起……”

“小凝,對不起,你先聽我說……”他的胡言亂語聽起來那麽真切,覃曉峰的眼眶又酸又澀,不住地撫摸他的背安撫,“乖,你先聽我說——”

“我們才交往一個星期,我不甘心……”馮子凝聽不清覃曉峰說的話,他也不想聽,他哽咽着,“可是萬一真的不可以,求你、求你千萬……”

“小凝,我愛你。”覃曉峰突然貼在他的耳邊,肯定地說。

這話終于打斷馮子凝的絮語,他像是一只發條松開的鐘,不再滴滴答答作響。

覃曉峰抱着這副顫抖的身體,幾番安撫過後,終于感覺到他慢慢地變得平靜。

“我愛你,你聽見了嗎?”覃曉峰親他的耳朵,忘了自己的郁郁和煩悶,安慰他成了頭等重要的事,“我媽不同意我們在一起,她的态度很堅定。但是,我們也很堅定,對不對?我不想和你做朋友了,我們以後只當戀人。”

馮子凝抱着他,一動不動。半晌,他怔怔地擡頭,淚眼婆娑,聲音沙啞地問:“真的嗎?”

“嗯。”覃曉峰捧着他的臉,擦掉臉上的淚和水,“我喜歡你半夜三更來找我,因為你知道我想你想得不行。我希望自己孤單得不得了的時候,有你疼、有你親。”

馮子凝聽着聽着,又險些哭了。他委屈地皺眉,踮腳勾住覃曉峰的頸子把他抱緊,嘟哝道:“那你以後不許推開我,否則,我再不親你,也不疼你了。我會躲得很遠,你永遠別想找到我。”

覃曉峰聽罷失笑,終于落得一絲輕松。馮子凝身體的重量有一部分随着擁抱施加在覃曉峰的身上,可似乎只有這時,覃曉峰才能感受到真正的輕松。“對不起,”他揉了揉馮子凝的後頸,輕聲道,“我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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