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諒
穿越者沒有什麽身為客人的自覺,他想和齊然說話, 就刻意挑了個白天, 人類醒着, 吸血鬼在睡, 墨羽撫摸了一下瓦米爾舒緩閉合的眼簾, 睫毛長長的,金發柔順的小吸血鬼躺在一片潔淨的軟被之下,美好安靜得仿佛童話故事裏的精靈王子。
盡己所能地保持安靜, 墨羽起身在那面寬大的大廳鏡子面前收拾整潔, 唇角邊勾起一抹得體的笑容。
齊然的位置并不難找, 卻難為了書房門口的保安, 他們對着墨羽挺拔的身姿面面相觑, 神色茫然起來,太子這幾日來的恭順和謙卑他們都看在眼裏, 但畢竟也就是看着,當人真的出現在眼前, 就不知道該不該攔了?
試探性地伸出手來阻擋, 卻被墨羽輕輕松松地避開,黑發的吸血鬼低聲道, “你們攔不住的。”
這話說的在理, 保安們只得作了一個恭敬的請态。
墨羽在進門前給了他們一個忠告, “還是下去的好。”墨羽笑着說,“那人肯定不想被你們知道。”
門沒鎖,書房裏, 齊然正在打電話,墨羽靠在厚重古樸的實木門背上将那些斷斷續續的話語們聽了個真切。
“還沒有把錢要回來嗎?……那是當然的,怎麽可能去做賠本的買賣……他不是有個女兒嘛,幹脆一起綁了算了……嗯,我知道了,你自己去辦就好……”
那樣的對話,很熟悉,很平緩,經由齊然清冷的聲音傳過來,甚至還會顯得很平常,墨羽的眼神暗了暗,壓下心中不該有的情緒,心道,怎麽了,這些不都是當年的自己親自教過的嗎?
只是齊然學會了墨羽的狠辣和卑鄙,卻沒有參透男人的肆意和放手,言語聲仍在繼續,帶着點好像再也沒有辦法回歸了的沉迷之感,墨羽從陰影中走出來,随手從太子殿下的辦公桌上順了份整理過後的剪裁報刊。
不出意料的,依舊是一樁兇殺案,只是譴責的矛頭已經發生了轉變,媒體們扒出了半年前的收藏檔案,根據上面的記錄顯示,警方并沒有在第一時間将連環殺手的信息公之于衆,并提醒市民們的出行安全。
對于這般行事,盡管政府已經作出了回應的态度,卻依舊架不住這個位面的媒體所擁有着的極高的話語權,一番報道下來,對政府的刑偵機構以及信任數值都造成了不容小視的影響。
而這麽大的動靜,齊然當然是注意到了,他一回頭就看見沙發上坐着的墨羽,沒有再和電話的那頭進行告別,就直接按下了切斷鍵,“您怎麽來了?”齊然問道。
青年露出了一個人畜無害的笑容,好像剛才的那些冷血絕情的話語并不是出自他的口中一般。
墨羽沒有心思摻雜齊然的生意,此外,雖然彼此都知道,但是齊然非要做表面功夫他也管不着,可利益相關的問題還是要搞清楚的好,墨羽揚起自己手中的報紙,開門見山道,“你手頭有媒體?”
攻擊政府的直面報道,是要有人撐腰的。
“輿論很煩人的,但是沒有也不行的呀。”齊然回答得坦然磊落,毫不隐瞞,“吸血鬼不用考慮這個的吧?”
不過齊然很快就意識到了不對,吸血鬼呀,青年收料了笑意,面色暗了下來。
“也不算。”墨羽沒有任何被沖撞了的自覺,他想起了自己在自助會裏布道傳經的日子,其實有些事情他還是知道的,例如說,有的血族按捺不住性子,在外頭殺人吸血,再例如說,捕風捉影的政府也在秘密地獵殺吸血鬼。
墨羽低頭打量着那些受害者的照片,細密蒼白的文字竟然可以将那些慘狀描繪得那麽清楚,從失血過多的死因,一直具體到死者脖頸和大腿根部的受傷部位,是吸血鬼。
穿越者想起了齊然前幾日的忙碌來,是呀,吃裏扒外的東西,哪裏都有呀。
“你手上有多少資源?”墨羽收了手上的報紙問,他現在基本可以斷定,那些所謂的連環殺手不過是血族們按捺不住**的行事了,而政府的态度也很明顯,他們不想引發人民的恐慌,便暫時不想讓普羅大衆知道這種怪物的存在。
但是齊然的态度呢?若真是唯恐天下不亂,又能獲得什麽好處?
其實在剛看到墨羽的時候,齊然還是很開心,畢竟這麽長時間下來,這還是墨羽第一次主動來找他,但是聊到現在,墨羽卻依舊是一副公事公辦的架勢,男人一直關心的這些事情讓齊然感到微微的不痛快。
但他也不想對墨羽隐瞞,事實上,他也瞞不了,“資源算是多的了,”齊然回應道,“好處也是有的,至少能幫我扳倒幾個人。”
齊然回頭在自己辦公桌上方的抽屜裏取出一瓶藥劑,透明的,密封狀的一小瓶,他遞給墨羽道,“這種東西連政府都沒研究出來,僅對吸血鬼有效,給瓦米爾用過。”
墨羽已經不想去吐槽什麽了,不管齊然怎麽介紹,都不能隐瞞這就是一劑烈性春/藥的事實的好嗎,政府當然不會去研究這種東西的呀,還有,齊然,你作為道上的太子爺在自家的書房藏着這種東西到底是幾個意思呀?
齊然對墨羽瞬間黑下去的面色毫不在意,他低着頭喑啞着嗓音道,“先生想試試嗎?”
墨羽,“……”伸出去的手僵硬在了半空,這是,被調戲了?
“那就留個紀念好了。”齊然一笑,順手将那種小藥劑塞進了墨羽黑色西裝褲邊的口袋。
與此同時,有一種隐隐的竊喜之感從心頭上升起,帶着不可思議的關乎着愛情的歡喜,原來真的有一天,自己也可以這般輕易地挑撥起那人的感情呀。
但是伴随着這樣的小胡鬧,墨羽卻是沉了心思,他那雙黑色的眼睛裏仿佛綴着星辰光芒般的色澤,穿越者凝視着齊然言語道,“你知道我是來做什麽的。”
齊然聽後撇了撇嘴,無所謂地應聲道,“為了他呗。”
“也是為了你,”墨羽站起來,走到齊然的書桌前,“你之前從來沒有和我說過。”說過你母親是被吸血鬼殺死的事情。
而齊然的反應卻像是聽到了一個并不好笑的笑話一般,他用自嘲的語氣接應道,“有人會信嗎?”
我的家人,是被吸血鬼殺掉的,這樣的話,說出來會被當做是瘋子吧。
然而墨羽的聲音卻在這片略顯嘲諷的言語裏變得柔和了,他坦言道,“齊然,其實你已經放下了吧。”
那些過去了的,血跡幹涸了的,忘不了的東西,藏在夢境,埋在心裏,但終究是放下了吧。
空氣安靜了下來,齊然薄薄的嘴唇抿成了一條線,低着頭的樣子,讓人看不清他眼底的神色,而墨羽,則只是單純地等待着。
穿越者是清楚瓦米爾的生意的,殺手是一種古老而沒有成本的職業,他們是一把刀,可能身為吸血鬼的瓦米爾将自己的這把刀,磨得快了點,賣得貴了點,但終究也只不過是一把刀呀。
是一把不會思考的,也不會仇恨的刀子,是一把給了錢,就誰都可以拿的刀子。
小孩子不懂事拿把刀子當仇家也就算了,但是那個閱盡千帆的齊然,又怎麽可能還會停留在那麽膚淺的程度?
既然後方的才是仇家,那又何必對一把刀子懷恨在心,念念不忘呢?
事實上,齊然也是知道這般道理的,瓦米爾并不是他真正意義上的仇家,對于吸血鬼,他其實早就放下了,因為如果不放下,就不配成為現在的齊然,而之前所表露出的一切固執,脆弱,瘋狂,也不過只是一種歸還了孩童時期那夢魇一般的癡念罷了。
現在的齊然,連穿越者的行蹤都能找到,又怎麽可能不去斬斷那些最初的怨恨,始作俑者的下場并不難猜,無非是血債血償,墨羽對此并無異議,既然這世道上自下亂,就怪不得齊然等人被逼上梁山了。
“是呀,我放下了。”齊然的聲音涼涼的,帶着塵埃落定後的坦然。
但同時,他也并不淡泊,他是放下了,但放下卻不等同于遺忘,更不可能意味着原諒。
就像是政府手上的那些關乎吸血鬼的藥劑,種類繁多,讓人眼花缭亂,卻沒有一種擁有着齊然辦公桌裏的那般奇特屬性,原因自然也是清楚到一目了然,因為不值得。
勞心傷財,又收效甚微的事情,是沒有人願意去做的。
墨羽不知道齊然是怎麽想的,難道只是單純地對他們這些人皮野畜們感到好奇嗎?不是的,肯定不是的,所以說……
“有人讓我做了那種藥。”齊然說。
果然,“還是那個人?”墨羽幾乎沒有進行什麽思考。
“是。”痛快的回答,“是一個躲在屏幕後面的,料事如神的人。”
墨羽再次想起了小愛莎,怎麽辦,有點生氣了呀。
人在外面行事,明裏暗裏的有些人也沒什麽大不了,但是這般被人牽着鼻子走的感覺也着實是不痛快。
墨羽看着齊然,他那雙黑色的眼睛裏,沒有憐惜悲憫,也沒有祈願懇求,簡簡單單的,就像是在訴說着一個衆人皆知的道理。
“你沒有必要這樣做。”墨羽說。
他這一句話回了齊然兩件事,沒有必要,沒有必要死盯着一把刀,也沒有必要聽着那暗處人的話。
過去的事情若雲煙遠去,齊然是沒有撒嬌的資本的,若是一旦有了,也就喪失了站在墨羽身邊的資格,只是,到底是有不甘,到底是有糾葛。
現在的齊然可以放下一切,重新起航,但是當年的那個七歲的小孩子怎麽辦?那個在絕望的童年裏和所有的人重複着吸血鬼的小孩子怎麽辦?那個被當做瘋了的,精神創傷的,騙人精的小孩子該怎麽辦?他會理解嗎?
齊然于心裏默默疑問,但卻是并不想知道答案了。
陳舊之事若往日煙雲散去,但終究是留下了虧欠,墨羽欠了瓦米爾,瓦米爾欠了個小孩子,而那個小孩子,則欠了現在的齊然。
青年垂下眼眸,事到如今,我把心都給了你,那你欠我的,又該怎麽還?
齊然的眼神驀一柔軟,他擡頭凝視着墨羽,在一片關乎着鮮血的回憶中,他感受到了來自靈魂深處的渴望,好想,好想**呀,他看着眼前的那雙黑色的眼睛,胸口處一片灼熱,求求你不要走,因為我想和你在一起,做夠一生一世。
而他也确實是這樣請求的,“先生,做我的情人好嗎?”齊然笑着說。
不是愛人,不是幕卿,不是老師,也不是那任何一種會讓墨羽感到束縛或是讓齊然感到不甘的關系,是情人呀,是那種心甘情願的靈肉相合,是那種真真切切的耳鬓厮磨。
瓦米爾已經開始重新學習如何去像一個人類一般生活了,如果還不确定關系的話,他會瘋掉的。
同樣是喜愛和忠誠,齊然同瓦米爾最大的不同在于,齊然是一個人,而一個真正的人是懂得自尊自愛,甚至是包容隐忍的,他自私,刻薄,偏激,狠辣,但他依舊是一個人,而最幸運的是,在那副吸血鬼的蒼白皮囊之下,墨羽也是。
所以關于齊然的請求,他真正要問的問題其實是,您會為了我而留下來嗎,會嗎?會吧 ,我希望您答應,因為您永遠也不知道,我可以為您做到何種地步……
“我原諒他。”齊然說道。
墨羽是知道的,他的學生從來不會屈居人下,他會選擇在賭場的變革中和尚寒火拼,他會選擇在穩定的環境裏卧薪嘗膽,他會選擇得太多,太多,而那都不是一條條好走的路。
重逢時的喜悅依舊歷歷在目,我好高興,齊然曾說。
而那樣的感情是真的,所以,他也願意去原諒瓦米爾,即便他是一把刀子,即便他殺了他的母親,即便他此刻的态度,會讓全世界裏,他所最心疼的那個小孩子承受委屈,他也願意去原諒。
墨羽下意識地走近齊然,他活了太久了,以至于在有些時候,穿越者幾乎忘記了齊然的閱歷和年歲,那樣風華的人物,還不過只是一個二十出頭的青年罷了。
在齊然的世界裏,英雄和背叛者之間只有一線之隔,齊然走過了整個艱難且不被信任的孤寂童年,卻在關于陪伴的希望面前敗下陣來。
墨羽擡手撫摸過眼前人的眼角,青年的目光無悲無喜,帶着寵辱不驚的怡然之态,穿越者的手指微微一僵,在那一刻,他終于意識到了,這樣的齊然,要比他以為的還要堅強,還要堅強得多。
和諧的陽光落下來,青年背靠在寬大的辦公桌前,他沖眼前人微微一笑,褪下腰跨上的金屬皮帶,略微沙啞的言語中帶着勾人心魄的性感,他沖墨羽邀請道,
“先生,我們做吧。”
作者有話要說: 下章竟然還要寫他倆,讓齊然自己承包了墨羽所有的h戲真的好嗎~攤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