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喜歡

“對你的床伴保持專注，是一種最基本的美學修養。”

墨羽口中教訓道, 言罷, 他惡狠狠地沉下腰, 咬牙切齒道, “我可沒有在幹你的時候想別人。”

……我只有在想你。

那是瓦米爾和墨羽之間真正意義上的第一次, 也是唯一的一次。

沒有潤滑，沒有擴張，也沒有任何意義上的溫和前戲, 甚至但從事态進行的過程上來看, 比起情/事, 那更像是一場單方面的強/暴。

墨羽在後方懷抱着瓦米爾, 小吸血鬼尖叫着, 他依舊不死心地扭轉着脖頸，企圖注視身後人黑色的眼睛, 然後，在一陣被染了血的, 撕裂性的痛苦中, 他們結合了。

那天晚上，他們做了同一個夢, 而等夢醒了的時候, 瓦米爾會慶幸地發現, 他們兩個人依舊還躺在彼此都在身邊。

白色的床單上幹涸着星星點點的血跡，瓦米爾看着那些惹人注目的顏色，開始回憶起自己夢中的場景。

那裏有草木洪荒, 風輕似霧，奄奄一息。那裏有人情聚散，時間流逝，茍延殘喘。那裏還流浪着一份野心昭昭的愛情，在星輝清朗的夜空下，肆虐膨脹成最後心灰意冷的模樣，瓦米爾的靈魂惶恐而動蕩地徘徊着。

然後，墨羽就把眼睛睜開了。

小吸血鬼的心髒被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他看着墨羽，就好像是在看着那個許多許多年前為他而铩羽歸來的親王一樣，過去了的所謂彷徨都叫嚣成了一副顫栗的模樣，它們都被勾畫出虛妄的理想，帶着嘲弄的風聲向他襲來。

是呀，是呀，哪有什麽真實的夢境，無非是暖風陣陣，莺飛草長，無非是春去秋來，花瓣開謝罷了。

可就是那裏，也正是那裏，真實地存在着彌補不回的過錯，和一去不回的歲月呀。

瓦米爾垂下眼簾，他覺得自己是想要說話的，但是此時此刻，他卻發現自己甚至吐出一個句子，他想起了昨天晚上的那段荒唐的歡好，他想說自己很喜歡做那樣的事情，他還想要請求墨羽允許着他的繼續侍奉。

哪怕是蔑視也好，鞭撻也罷，只要是還能留在墨羽的身邊，就是做什麽都是好的。

但話到嘴邊，瓦米爾才發現他根本就說不出口，哪怕是最卑微的願望，哪怕是簡單的言語，都說不出口。

血族蔚藍色的雙目癡癡傻傻地盯着墨羽的眼角，他忽然想起在齊然的那裏是有一道細細的傷疤來着的，那疤痕極細，極長，也極輕，事到如今怕是也要消失不見了吧。

但是沒有關系，因為在這個世界裏從來就沒有什麽是永遠永恒着的，空着的。舊着的，會被實着的，新着的重新填滿，所有人都不例外。

“主人。”瓦米爾凄凄慘慘地呻/吟了一句。

然後他就看見墨羽緩緩地擡起了一只手，吸血鬼的手指很漂亮，略帶薄繭，但一看就是一雙養尊處優的手。

墨羽黑色的雙眸中略顯冷漠，他終于清醒地想起了瓦米爾對他下藥的全過程，血族修長而美麗的右手微微顫抖，含着憤恨之意，它停在半空中好一會兒，但終究是放了下去。

但是受痛的聲音還是如願以償地響了起來，啪的一聲，瓦米爾側過頭，這一次竟然是他自己打的——他沖自己的右側臉頰上狠狠地扇了一巴掌上去。

他打得太過用力，以至于唇角邊都留下了血跡，吸血鬼垂了眼眸，語氣苦澀道，“主人想要的，直接吩咐就好，何必親自動手呢？”

***

在瓦米爾的記憶裏，他死在一段平和的交流之後，爆炸聲震耳欲聾，但他卻沒有聽見，最後映入眼簾的是齊然那張震驚到扭曲的臉。

在那一天，他死在了一道小小的項圈之下，但卻更像是死在了墨羽的心房門口，他在那裏奄奄一息起來。

在瀕死前的幻想裏，有齊然曾經的疑問穿過歷歷在目的過往翻湧上來，“瓦米爾，你有心嗎？”

有的，瓦米爾下意識地捂住心口，指尖末端痙攣般地彎曲着，我很确定我擁有的，因為，我已經能感到那心在破碎了。

在尚寒所讀過的名家作品裏曾經有人曾經這樣說過，“所謂悲劇，就是将那些美好而有價值的東西撕碎了給人看。”

但是瓦米爾對于墨羽來講，也算得上是美好而有價值的東西嗎？

小吸血鬼的靈魂落入了一片白茫茫的空間，他在那裏聽見了一個女人清冷而不帶感情的音色，“我給你一天的時間，這是你唯一的機會，和他在一起。”

沒有什麽猶疑，瓦米爾應下了，只要是關于那個人的，他都沒得選。

即便結束後的代價，可能會讓他無法承受。

***

墨羽溫和的視線透過大開的窗戶看向古堡外的運河，波瀾壯闊的水面在銀色的月光下泛着清冷的光澤。

“我喜歡這裏，”瓦米爾抽抽泣泣地說道，“這是一個只有我和你的地方。”

“我也喜歡這個地方，”墨羽的目光依舊沒有改變，他看着窗外，慢慢地回憶道，“在晴天的時候，那條運河裏的光芒，很好看呢。”

很奇怪，明明兩個人都是吸血鬼，卻對陽光有着一種莫名的執念，瓦米爾想起了以前墨羽被他一直軟禁在這個房間裏的日子，那個時候的他，還是一個人類呢。

“……像你的眼睛一樣好看。”墨羽轉過身沖瓦米爾笑道。

在那一瞬間，小吸血鬼好像聽見了什麽陽光落下時了的聲音。

“沒想到還能回到這裏。”墨羽用一種懷念般的言語感嘆了一句。

瓦米爾不敢隐瞞，“我得到了一個承諾，”瓦米爾說道，“那個人給了我一個可以得到你的機會。”

在這個混沌而荒唐的世界裏，布滿着生生死死的交替，遇見愛情并不稀奇，遇見性/事就更沒有什麽值得驚訝的了，但是遇見希望，就真是太難得了。

所以，“我原諒你。”墨羽回應道。

突破生死的交易，打破輪回的界限，以及那些荒唐的愛情裏的希望，通通都原諒。

“主人，您不是普通人吧？”瓦米爾哀傷得仿佛浸了血一般的聲音道。

“你覺得呢？”墨羽不答反問，但是意思已經很明白了。

“但您也不是神明。”瓦米爾不死心地補充道，“沒有神明會這麽殘忍。”

“沒有必要去考慮這種無聊的小事。”墨羽用一種安撫性的言語道，“更何況，我也不是你的主人。”

“可我只有一天的時間，”瓦米爾受不了了，他再也沒了顧忌和拘束，他沖上去抱住了墨羽，那樣的用力的懷抱，好像要把靈魂也擁抱進血肉。“請你愛我吧，”瓦米爾撕心裂肺的聲音道，“求求您，請您來愛我吧。”

因為，時間要到了呀。

開在白色床單上的那些血跡，星星點點的，像是醜陋不堪的桃花殘瓣，有風吹過，帶着流水的味道，将希望分割開，而墨羽，則依舊沒有回應。

許久，許久，瓦米爾從墨羽的懷抱中退了出來，他沖自己的心上人苦苦一笑道，“連我都不行嗎？為什麽呀？”瓦米爾不死心地追問，“您總有過愛的人吧，發生了什麽？”小吸血鬼撫摸上墨羽的眼睛，“是那個人傷了您的心，還是說……”

“沒什麽。”墨羽回答得幹脆利落。

“他是誰？”瓦米爾的聲音裏夾雜着困獸般的瘋狂。

“沒有那個人。”墨羽換了一種平和些了語氣解釋道，而那也是他第一次為瓦米爾打開了心房，他用一種淺淺淡淡的音調解釋道，“不關你的事，”他說，“我只是太過于着迷了。”

穿越者笑着補充道，“我只是太過于着迷于這種孤獨到死的感覺了。”

……對他而言，那樣了無牽挂的命運，真的是太過于迷人了。

“我沒有封閉內心，也沒有刻意地将你拒之門外，我也有感情，只是那歸宿只能是我自己，我不能屬于任何人，我只屬于我自己。”

所以，“抱歉。”這是一段無法回複的感情，墨羽說。

瓦米爾，“……”

風聲，

瓦米爾，“……您沒有必要道歉。”

您又沒有說謊，只是這一次，我就真的要消失不見了呢。

在一片月色中，墨羽端詳着瓦米爾美麗若藍寶石般的瞳孔，天空和海洋，到底哪個才更像你瞳孔的顏色呢？

說到底，還是更像是藍色的運河吧，因為你那雙藍色的眼睛，實在是太想困住我的心了。

有溫柔若流水聲的言語輕柔道，“你也沒有必要去感到悲傷。”

“我沒有。”瓦米爾吃痛般地辯解了一句。

“你哭了喲。”墨羽微笑着戳穿了這份謊言。

怎麽會？瓦米爾心神一亂，他慌忙地将手掩到面容上，他被墨羽的發言刺痛了，拼命地擦抹着自己眼角的眼淚。

“和你交易的人是誰？”墨羽公事公辦地問了一句。

“我不知道。”

“那你還能見到她嗎？”

“……也許吧。”誰知道沒有你的未來是什麽樣子。

“……這樣呀，”墨羽淡然開口道，“如果你還能見到她，請你代我轉告她，你不是那種廉價得可以被随意交換的人，你是我珍視的瓦米爾。”

呵。

小吸血鬼眼眶酸澀，不甘湧上心頭，這就是你的珍視，珍視嗎，一走了之的你，把自己當作歸宿的你，真的會去懂得珍視的意義嗎？

然而，“我喜歡你。”

沒有應答。

空氣在一瞬間安靜了下來，仿佛連呼吸都成了罪過，說這話的是墨羽！

哎？

瓦米爾反應不來。

無聲。

假的吧？

墨羽低頭，他暧昧地咬上小吸血鬼那于瞬間發紅的小巧耳垂，瓦米爾看不見穿越者眼裏的神情，但是入耳處的聲音卻是前所未有的柔軟。

“喜歡到明明藥效都已經過了，卻還是想和你接着做下去。”

也許，那也算得上是一句情話吧，

靈魂上盈，有人紅了臉。

***

在瓦米爾最後的意識裏，他們就這樣互相依賴着，他們一同感受着那滔天的風浪，将整個空間都毀滅了的災難——不管怎樣都好，反正結果是不會變的。

那是一片藍色的夢境，蔚藍色的天空，蔚藍色的瞳孔，還有蔚藍色的運河水，那些藍色若海水般上漲着，翻湧着，漫過門縫，階梯，雕塑，床鋪，漫過記憶，也漫過永恒。

“他們來了喲。”墨羽輕輕地呢喃聲。

有雜亂無章的腳步聲在那些仿若童話般的夢境中，于水流裏穿行而過，淹沒了夜晚和月亮，也淹沒了瓦米爾藍色的眼睛，淚水混合進那些洶湧的波浪裏，了無生息。

這一次，就是永別了。

作者有話要說： 下一章就完結了呢。

謝謝你們啦，大家一定要幸福呦！

愛你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