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給本喵跪下
衛辛警惕地擡眼, 就撞上了一道目光。
“啪。”
只不過這一眼, 衛辛的靈魂深處就仿佛亮起了燈火。
你果然來了。
衛辛在內心喟嘆了一句。
也許是第二個世界共享過靈魂的緣故。
即使眼前是一張英俊而又陌生的臉。
但衛辛知道, 哪怕屠祿換了一萬張臉,那盞燈火也能幫他照出愛人的靈魂。
“大哥哥,說話啊。”一道脆嫩的聲音打斷了衛辛的凝視。
他回過神來, 才留意到男人的身後還背着一個十歲左右的小孩。
小孩五官俊俏,臉上還有點嬰兒肥。
一雙狹長的藍色眼睛緊緊地盯着衛辛和他懷中的小黑貓。
至于他的右手則拽着那條昏迷的朱洛鱷。
小黑貓嗅到了危險的氣息。
他學着爸爸之前對付鱷魚的招數,不斷呲牙甩尾, 喉嚨裏的喵嗚聲越來越響亮。
衛辛抱緊小黑貓, 一邊摸摸小黑貓的腦袋和耳朵, 輕聲說道:“別怕, 沒事的。”
小黑貓漸漸不叫了,但是瞅着兩人的眼神依舊充滿了戒備。
男人看着少年安撫小黑貓的動作,揚起一抹意義不明的微笑:“你剛才不是還想着逃跑的嗎?現在發現我倆都是獸人,就以為安全了?”
雖然愛人面帶笑容, 但是翠綠色的眼底只有冷漠。
這讓衛辛忍不住皺起眉頭,只是他的心剛沉了下來, 就感覺到男人揉了一下他的屁股。
嗷(ΦωΦ)
這熟悉的手法是怎麽一回事?
難道他是有記憶的?
還沒等衛辛理清眼前的狀況,男人湊近了他的脖子, 聲音低沉充滿了危險:“你不知道我連獸人都會生吃的嗎?”
衛辛的後背傳來一陣顫栗的快感。
他連忙從男人身上跳了下來。
血色的月光在衛辛的臉上投下深深的陰影,恰好掩飾了他發紅的耳根。
“有什麽好怕的。”衛辛擦了擦發癢的脖子,“獸人法則早就規定了,獸人是不能吃獸人的。”
男人斂起微笑。
“法則?那是什麽垃圾玩意。”男人上下打量着少年,目光帶着蔑視和貪婪, “老子吃飯的時候,可不講究什麽用餐禮儀。”
衛辛認得這種目光,之前那條朱洛鱷就是這樣盯着他的。
這混蛋不是真的想吃了他吧。
衛辛圓潤的腳趾不動聲色地撓了撓沙灘。
鱷魚在水裏的活動是很靈活,但是在岸上的奔跑速度,絕對比不過他。
“你竟然敢不遵守首領定下的獸人法則。”衛辛計算着逃跑路線,臉上露出又怒又驚的表情,“不對,島上根本就沒有鱷魚族的獸人,你倆究竟是從哪裏來的?”
“食物沒必要知道這麽多。”
說着,男人俊美的臉上浮現出墨綠色的鱗片,身後隐約出現一條巨大的尾巴。
你大爺的!
衛辛掉頭就跑。
“別想逃,你跑不掉的。”
男人的聲音夾着海風,如同森寒的利刃,一刀刀刺入他的骨髓。
衛辛覺得尾骨越來越痛了。
“你不是幫我把大部分的痛感都屏蔽掉了嗎?”衛辛問道,“為什麽我現在覺得越來越痛了?你的程序出問題了?”
系統說:“我只是幫你屏蔽大部分的痛楚而已。正常情況下,你是不會感覺到痛的。如果你覺得痛的話,那說明你的身體和體力都嚴重超出負荷了。”
聽到這,衛辛的腳步踉跄了一下。
系統接着說:“你別跑了,那人根本就沒有追上來,他應該是開玩笑的。”
男人盯着少年越跑越遠的身影,半晌才轉身離開。
“哥哥,不追嗎?”小孩頻頻回頭去瞅那個奔跑的黑影。
男人說:“不追,那只貓太瘦了,屁股都沒多少肉,一定不好吃。”
“可是,我想吃的是那只黑貓,咦?”小孩突然不斷拍打男人的肩膀,“哥哥,哥哥。那個大哥哥摔倒了。”
男人一頓。
衛辛做了一個夢。
夢中的他走在黢黑的山路之中。
我這是要去哪裏?
衛辛一邊走一邊想。
對了,我要去見爸爸。
想到這,衛辛越走越快,快得就像抛下了時間一樣。
他的身體逐漸變小。
不過須臾間就變成了孩童時候的模樣。
衛辛怔怔地看着自己變小的手。
身邊忽地傳來幸災樂禍的對話聲。
“聽說了嗎?衛家的小流氓死了。”
“死了?怎麽死的?”
“被凍死的。前兩天夜裏降溫,他在茂城那邊的山裏給凍死了。”
“哎呀,這也太可憐了。”
“可憐什麽啊,還不是怪他自己貪玩,一個小孩子離家出走跑上山,不出點事才怪呢。”
謝謝你全家,我才不是離家出走,而且我還沒有死!
雖然沒有指名道姓,但衛辛就知道這些人是在說他。
他擡起頭想要反駁他們,卻發現自己不知何時站在了自家的院子裏。
黃色紙錢漫天飄蕩。
院子的中央停放着一具黑色的棺材。
衛辛只覺得自己的心漏跳了一拍,他慢慢地走過去,身上的骨頭就像生鏽的機器一樣,發出冰冷而又刺耳的聲音。
是你。
棺材裏面的是你。
那些聲音是這樣說的。
衛辛咽了咽口水,內心升騰起一股恐懼,但腳步仍然執拗地往前走。
四周瘦骨嶙峋的樹枝上站滿了烏鴉。
它們素黑裹身,看上去就像出席葬禮的賓客。
衛辛走到了棺材面前,緩緩地探頭,體內叫嚣的聲音越來越響了。
下一秒。
衛辛睜開了雙眼,然後就看到了胸口那一坨黑色的毛毛。
難怪會做惡夢。
此時團團一整只貓趴在他的心口位置。
大概是怕他被壞人搶走,兩只小前爪橫跨過他的身體,牢牢地抓着草席,至于後腳則交叉搭在另外一端的草席上。
就是這種狀态下,團團竟然還睡得挺香的。
“要不說‘有其父必有其子’,你剛才那樣都能睡成一只死貓了,他這姿勢還算啥。”系統一臉嫌棄地數落衛辛,“那男人才抱你走五分鐘的路,你就困得睡過去了。還好你睡得快又死,到地方後又發起燒來,要不是我真擔心那男人發現你是裝暈的,然後一口啊嗚掉你。說吧,你為什麽要裝暈?”
“我那明顯是累得睡過去,累得發燒的。”衛辛說,“你也不想想我是怎麽拖着病軀,又是打鱷魚,又是長游狂奔什麽的。”
“是啊是啊,要不要我獎勵你一個抱抱親親舉高高?”系統殷切地說。
“……”衛辛滿頭黑線,“謝謝,我心領了。”
系統的語氣充滿了遺憾和炫耀:“真的不用?我把之前那兩條巨物改成了精神觸手,現在可以做很多事了喲。”
衛辛直接岔開話題:“我裝暈其實因為我找到人生價值了。剛剛那個男人是屠祿,我要追他。”
系統果然被轉移注意力:“所以你的人生價值就是談戀愛?”
“你真俗。”衛辛一臉的正氣凜然,“有愛人,有工作,有知己,這才是我的人生價值。俗話說成家立業,不成家怎麽立業?我得先解決個人問題,才有心思工作。”
系統呵呵一笑:“那你知道他是誰了嗎?”
“不知道,他是誰?對了,這裏又是哪兒?”衛辛問道。
系統說:“這裏是東魯克森林,但他是誰我也不知道。當年大災難過後,曾經有五條帝王鱷的獸人跟着一起逃到了瓦納山上,但是資料裏只提了一句,由于食物短缺他們要麽失蹤要麽死掉了。”
東魯克森林是瓦納山上的原始森林。
該森林的中央被一條巨大的亞魯克河貫穿,分成了東魯克森林和西魯尼森林。
幸存的獸人都生活在西魯尼森林附近。
據說他們從不踏進東魯克森林。
因為在災難過後初期,一些獸人為了找食物,曾經進去過,但就像被森林詛咒了一樣,只要進去的獸人都會由于迷路而永遠出不來。
于是獸人才開始從陸地走向大海。
但是海魚的個頭都不大。
因此在食物長期不足的情況下,一些獸型較大的獸人都被淘汰了,只剩□□型較小的獸人。
“可能是世界自動補全了邏輯。他也許是那些帝王鱷的後人,又或者是從別的大陸游過來的。”衛辛調出地圖,看着上面标的幾個小點。
“但是最近的大陸距離這裏都要一千公裏,要不是你以為那些幸存的獸人為什麽會一直住在瓦納島上,他們根本沒有辦法離開這裏。”系統說,“屠祿,或者說霍遇城,還是艾德文?他在這個世界的身份太可疑了。他很有可能是當年帝王鱷的後人,并且一直住在東魯克森林裏,但是那些人既然活着為什麽不回到部落?還有關于這個森林的傳聞也很有問題。這裏只是很普通的森林,根本沒有任何磁場紊亂的現象,更不可能有什麽詛咒。”
疑團一個接一個。
衛辛摸着自己的下巴,陷入了沉思。
“按照我穿越無數個世界的套路來說,這個男人應該和骨矛部落有世仇。也許當年那些帝王鱷就是被骨矛部落的獸人殺死的,畢竟他們的體型那麽巨大,得吃多少食物啊。”系統循循善誘,“所以你想找他談戀愛,絕對不行。他應該是來複仇的,而你的個人價值就是拯救骨矛部落才對。”
衛辛翻了個白眼:“所以你說這麽多,最後還是關心任務這事?”
系統裝傻似的哼了哼口哨。
就在這時,屋外有人走動的聲音。
衛辛連忙佯裝熟睡,随即就感覺到胸口被小肉墊踩了幾腳。
小黑貓耳朵一抖,立即清醒過來。
他快速地爬過衛辛的身體,目不轉睛地盯着進屋的男人和小孩。
男人先是看了看少年蒼白的臉,才将視線挪到滿眼防備的小黑貓身上。
“把這只貓抱走。”男人說。
衛辛裝不下去了,一把摟過小黑貓,聲音帶着剛醒來的沙啞:“你想對我兒子做什麽?”
小黑貓“喵”了一聲,撒嬌似的蹭着衛辛的手指。
“兒子?原來它不是食物啊?好吧,那我不吃它了。”男人還沒有所反應,小孩就噗嗤笑了,“不過你和哥哥好像。”
“我和他哪裏長得像了。”衛辛瞪了男人一眼。
只見男人輪廓清晰立體,與上一個世界相比,眉目間雖然沒有了戾氣,卻多了幾分寡淡和冷漠。
“就是都愛撿原始動物回來做親人啊。”小孩擠出一對小酒窩,“我就……”
男人的大手突然放在了小孩的頭上,看着衛辛的臉:“既然你都醒了,就趕緊變回獸型。”
“我為什麽要變回獸型。我告訴你,你弟弟說了不吃我們的。”
說着,衛辛下意識就要爬起來。
男人卻單手将他推回床上,冷冷地說道:“所以在我倆改變主意之前,你就趕緊變回獸型,然後帶着你兒子滾出東魯克森林。”
“你有病吧,明明是你帶我們來這裏的,你把我扔那裏不就好了嗎。”衛辛怒目而視,狠狠地推開男人的手,“不用變獸型,我倆現在就立即走。”
“你自己往東魯克森林方向游過來,現在說是我帶你過來的?”男人氣笑,“行啊,你走啊,我看你人型怎麽走。”
衛辛悄悄問系統:“他這是什麽意思?”
“叮咚,來自系統的溫馨提示。”系統模仿網站收到新消息的提示音,“第一,确實是你自己游錯了方向。第二,因為你接二連三做出打鱷魚、長游、狂奔的壯舉,導致骨折的尾骨有輕微錯位。這種情況下,你要再走路的話,除了錯位會越來越嚴重,還會很痛苦。第三,請記着你現在發燒39度。”
“骨折都這麽嚴重了,你剛才不告訴我?”衛辛皺起眉頭,“你還是不要屏蔽我的痛感了,我裝不出來痛的感覺。而且就是痛感不強烈,我剛才又忘了自己身上有傷的事。”
這不是演技的問題,而是他本人就很能忍痛。
衛辛知道痛是什麽感覺,但他不知道此時,他對于痛應該做出什麽反應。
哭着喊痛?
可是眼前這個沒有記憶的愛人,會為他擦掉眼淚嗎?
如果不會,那他為什麽要喊痛,反正沒人安慰,忍着不就好了?
既然都忍着了,那就沒有必要裝出痛的感覺了吧。
衛辛覺得自己進入了死邏輯,直到後背都傳來劇痛,他差點沒忍住悶哼了一聲,就連抱着小黑貓的手也松了松。
“你撤掉屏蔽之前,就不能先打個招呼嗎?”衛辛對着系統咬牙切齒。
系統說:“淡定淡定,這樣才自然。”
衛辛坐在床邊緩了一口氣。
小黑貓擡起頭瞅着額頭冒冷汗的爸爸。
衛辛摸了摸他的腦袋,就挺直背部站了起來。
男人面無表情地看着少年。
少年的腰間只圍了一塊黑色獸皮,一雙修長筆直的長腿立在地上,整個人就像不容妥協的青竹似的。
衛辛迎着他的目光,露出一抹嘲諷的微笑,便強忍着痛往外走。
“他怎麽還不攔我?”衛辛說。
系統揮着它那兩條觸手:“大概是真的想趕你走。”
衛辛失望地耷拉下尾巴。
下一秒。
衛辛被男人攔腰抱起,扔回了床上。
這回兩人沒有繼續争鋒相對,但也相看兩厭。
一個捂着眼睛不說話,一個站在床邊盯着少年的鎖骨。
小孩左看看右看看,果斷抱起小黑貓,跑了。
乍然被抱離爸爸的身邊,小黑貓的毛都炸開了,揮着爪子就是一通亂抓亂咬。
“大人吵架,小孩不能偷聽哦。”小孩瞥了眼自己毫發未傷的右手,邊跑邊喊,“哥哥,你不是說給大哥哥擦藥的嗎。草藥就在牆邊,你自己看着辦。”
男人嘆了一口氣。
衛辛維持着捂眼的姿勢,豎起耳朵聽着男人翻東西的聲音。
過了沒多久,男人的聲音混着搗藥聲響起:“可以變回獸型了嗎?人型的話,我可不知道怎麽給你的尾骨複位。”
衛辛紋絲未動,半晌才甕聲甕氣開了口:“喂,你叫什麽名字?”
一直富有規律的搗藥聲慢了半拍。
“篤篤篤。”
屋內再沒人說話。
只剩下枯燥而沉悶的搗藥聲。
就在衛辛以為他不會說的時候,男人淡淡地說道:“屠戮,我叫屠戮。”
“屠祿?”衛辛霍地放下手臂。
男人盯着少年驚訝的臉,嘴角揚起一抹充滿寒意的微笑:“因為我生來,就是為了将你們部落屠戮殆盡的。”
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大家的評論,(づ ̄ 3 ̄)づ。
謝謝作者的巨輪不說就沉的地雷。(づ ̄ 3 ̄)づ
謝謝梓緋的營養液。(づ ̄ 3 ̄)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