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 倒骨樓十八
有隐隐約約的哭聲,從潭水的方向傳了過來。
哭聲很快的密集起來,像是有千萬人湊在一起哭喪似的。哭聲忽高忽低,忽遠忽近,像是從壞了的喇叭裏放出來的哭喪樂。
“你能看清楚前面麽?”我将後背貼到洞壁上,詢問任酮。
任酮說:“你等等。”
說完,他右手貼到我的眼睛上,有溫熱的水滴,滴落進我兩只眼睛裏。
我用力眨了下眼睛,想擡手搓眼,卻被任酮阻止了。
任酮說:“剛才滴進你眼睛裏的,是我的血。能讓你兩個小時內,視線不受陰氣阻礙。”
我轉動了一下眼珠子,眼前漸漸清晰起來。
濃密的煙霧還在,但我卻能透過煙霧,看清楚潭水,以及匍匐在潭水邊緣的無數冤魂。那些冤魂,有男有女又老又少,全都匍匐在地上,同聲哭泣着。
“我們沖過去,還是在這裏等着?”我悄聲詢問任酮。
任酮拍拍我的手背,“等着,他們會過來。”
一兩分鐘後,那些伏地痛哭的冤魂們,同時擡起了腦袋,露出他們的臉。
他們臉部上的五官,全都成了黑洞,仿佛被硬生生挖掉了似的。黑洞周圍的皮膚,沒有血跡也沒有枯萎,保持着活人肌膚的模樣。
挖的很整齊,很幹淨。
冤魂們用臉上的五個黑洞,直直盯準我們。
他們用胳膊撐住地面,将上半身弓起來,下半身則用力壓低,貼緊地面,如同野獸似的,做出攻擊前的準備動作。
不知道從哪裏,響起噓的一聲。
那些冤魂們,在聽到噓聲後,像是出籠的野獸,四肢着地,同時沖向我們。
他們的速度很快,攻擊力很強,數目衆多。
我和任酮還擊的很吃力。
任酮雖然殺鬼術很厲害,但同時對付這麽多厲害的冤魂,是頭一遭。他勉強的見将大部分的冤魂,攔在他那邊,讓我對付小部分的冤魂。
我比任酮還要吃力。
我手印結的太快,密宗咒法幾乎跟不上手印的速度,有幾次,我背錯,差點兒被冤魂撲到身上。
辛虧我還有腿腳功夫,在冤魂撲上來的時候,腿腳施展了上去,将它們踹飛。
“有沒有厲害的辦法,把他們一下子都弄死?”我吃力的詢問任酮。
一個分神,我右胳膊被冤魂咬了一口,被冤魂撕掉一口肉。
“啊。”我痛叫一聲,随後趕緊閉緊嘴巴。
任酮問我:“你怎麽了?寧彩。”
我将咬掉我一口肉的冤魂殺死,撕掉他的腦袋,“沒事。”
踹掉撲到我腿上的那個冤魂,我扯着嗓子,問任酮,“有沒有厲害的辦法,将他們一下子都弄死?”
這話我問了兩遍,可任酮就像是沒聽見似的,根本不回答我。
他要是立刻回答我,說沒有辦法,那我就不報什麽希望了。
可他不回答我。
這說明一個問題。
他知道辦法,但是實施起來很有難度,或者會對我們造成傷害,所以他才保持沉默。
“任酮!是不是有将他們全部消滅的辦法?”我相信任酮知道這樣的辦法。
任酮沒回答,在我後面專心而艱難的對付着冤魂們。
我被冤魂咬掉一塊肉的右胳膊,麻疼的已經快要擡不起來,再等下去,我肯定會死在冤魂的手裏。
不能等了,我必須得問出辦法。
“任酮。”我吐出一口氣,“我被冤魂咬了一口,胳膊快擡不起來了。”
任酮突的拉過我的左胳膊,帶着我朝上竄,想脫離冤魂們的包圍圈。那些冤魂們反應速度非常快,我們竄起來之後,他們立刻跟着竄了起來,靈活的在頂壁上攀爬着,緊跟在我們身後。
“這麽躲來躲去的,不是辦法。”我踹開想要撲到任酮身上的一只冤魂。
任酮肯定知道,能讓這些冤魂全部都死的辦法。說不定,那個辦法,能讓我們離開這個鬼地方,并把這個地方的怪物們,全部都幹掉。
“任酮,我右邊身子都麻了。”我右邊身體,麻僵起來,不再受我控制。
任酮低頭看了我一眼,猛的緊了緊胳膊,促着聲音,說:“有一個辦法,但是,我不想用這個辦法。”
“是不是會對我造成什麽傷害?”肯定是這樣,所以任酮才一直不提出來。他寧願自己死在這兒,也不願意說出來。
任酮點點頭,“是,要用你全身一半的血。”
“你一開始就知道?你為什麽不早點兒說啊。”我勉力的用右胳膊捅了他一下,“你要早點兒說,我就不用被冤魂咬掉一塊肉,咱們也不用和這群冤魂這麽瞎折騰了。”
“是全身一半血,寧彩。”任酮抱着我,一邊躲避冤魂們的攻擊,一邊沉聲呵斥我。
“只是一半血,我堅持堅持,死不了。”我催促任酮,“趕緊用這個辦法,趁着我還能說話。”
任酮不聽我的話。
“你看我胳膊,我已經動不了了。你要是不用我的血,我們兩個都會死在這裏,這是肯定的。但你要是用了我的血,我會有一半活下來的機會。”我下保證,“我保證,我不會死。就算我走到鬼門關門口,我也堅決不進去。甭管牛頭馬面還是閻王爺,都甭想拉我進去。”
任酮不吭聲,不看我。
“既然你告訴我了,就該明白,我們現在只有這麽一個辦法。”我慶幸着,“感謝老天爺,讓我這身血能救咱們兩個。你快點兒,我現在說話都歪歪嘴了。”
我只有左邊嘴能動,右邊嘴僵了。
估計再過幾分鐘,我整個人就會象是僵屍一樣,只能木僵僵蹦跳着行動。
我不再規勸任酮,因為我知道,任酮在聽到我被冤魂咬傷的那一剎那,已經決定要用這個辦法。
因為他明白,用了這個辦法,我會有一半機會活下去。但如果硬撐着不用,那我就得死在這兒。
他舍不得我死,我知道。
因為在潭水冒出來的一剎那,他選擇拖住冤魂,讓我離開。
這說明,在他的心裏,我比他重要。
“寧彩。”任酮突然沉喝一聲我的名字,“你一定要活着,一定!”
說完,他猛的揮手劃向我的脖子。
我脖子一涼,随後一陣劇痛,血液像是泉水一樣,噴濺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