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讓位
“面試結束!”半仰在面試首席位上的人宣布,“請耐心等候面試結果!”
薛明邃懶懶地伸着脖子,這場社團招新面試對他來說已經了然無趣。不時瞄幾下後牆上的挂鐘,盼望着面試早些結束。眼前的女孩弱弱地鞠了個躬,退下了。緊接着,他身旁的碎發男子刷刷在本兒上記錄了半晌,點頭示意後,他方又口吻倦怠地道:“下一位同學——”
下一位女生走上來,向他身旁的人遞交申請表。
薛明邃略略一掃,就轉交給右手邊的人。
如今這種面試場合,不管是為了工作的應聘,還是學校社團的招新面試,沒來由地都散發出一股令人窒息的空氣。
幾輪面試過去,隔壁等候室逐漸稀疏起來,面試室裏的人也開始熙熙攘攘。面試的人從這頭排到那頭,擠滿了整條過道,連維持秩序的學長們也不耐煩起來。
……
面試終于接近尾聲。
薛明邃按耐不住,終于化開了一張苦瓜臉。
“作為社長卻在這露出一副庸人姿态,都不想說底下的人還想不想入社了,入社後估計都不把社長放眼裏了吧!”碎發男子随意轉動着手裏的鋼筆,低聲笑道。
薛明邃一聽,頭也不轉地指責他:“我可不想被你這個在說教別人的時候,還在評估紙上畫蘿莉的人說教。花允澈,有空把表格畫得亂七八糟,不如認真給新人評分。”
花允澈咋了下舌,“社長這麽怠慢也沒資格說我。”
“得了你,快點幹正事,一會兒收工了請你吃好吃的。”
社長正是烘焙社社長薛明邃。烘焙社成立以來,社長一直帶領着大家穩步發展,到薛明邃這一屆,已是幾屆學生來去的光陰。社團經過不斷打拼、磨練,由十幾號人到一百幾號人,在學校衆多社團裏有了一定威望,并在各類活動和晚會上成為領銜社團。
薛明邃被前任社長提拔,坐上了社長寶座,順便拉花允澈任職他的助手,如今一年已過,兩人都是大三的“老油條”了。
社團裏多的是大一小鮮肉。鮮肉們初來乍到,對什麽都躍躍欲試,社團的報名表信手拈來,每個面試都不放過。
薛明邃穩坐寶位,一路幹到大三,不見有退社跡象。兩人從大一入社相識,興趣相投,鋒芒漸露,很快結交為友,雙方底子也摸清了一半。薛明邃雖喜愛烘焙,但更愛咖啡。據他本人所說,小時候對咖啡并不感冒,後來由于高考整日失眠,白天疲困,對咖啡的依賴度噌噌上漲。不同的的咖啡牌子被他換着來喝,舌頭也品出了好壞優劣。
後來高考結束,薛明邃對咖啡的依賴轉變為生活消遣。開始自己研究咖啡,查閱了相關書籍,之餘,便煮出各類咖啡,甚至購入不同風格的杯具。于他而言,咖啡雖然不再是一杯茶飲,也不是治療失眠、銳化精神思想的藥引,但卻成為了生活中一樣重要的東西。
花允澈道,“其實你該去拜師學藝。”
“這話怎麽說?”
“每個人都應該擁有自己的獨門手藝,更何況是你熱衷的東西。”
薛明邃從善如流。
後來參加了一些組織活動,結識了一些圈子裏的人,不過歸根到底,只能算是生活上的消遣。和一些高手互相切磋,也成了休閑時的樂趣。
花允澈聽着,自有所思。薛明邃想法獨特,對普通事物缺乏好奇心,一個校內的社團遲早留不住他。
面試結束,太陽落山,窗外一片昏黑。兩人與其他同學打過照面後,便一起離開了教室。
花允澈道,“哎,店長,什麽時候有閑心請我吃東西了?”
“這不是每個學期的慣例嗎?”薛明邃掃了他一眼,“每天跟個饞貓似的,瞅着我不放。”
“誰饞貓了?能吃是福,對了,這次我們吃全肉火鍋吧!”
“……”薛明邃幽幽地瞥了他一眼,後者立即收攏了谄笑。“因為一個暑假沒請你吃飯,今天剛好把膽子養肥點?”
“嘿嘿,不敢。你既然要請我吃飯,一定有想說的事吧。”
“你的小聰明也只能用在這種猜測人心的事情上了吧。”薛明邃眯了眯眼,不置可否。
兩人便在一家熟悉的火鍋店落座。點了火鍋原料,起鍋下湯,薛明邃在等候的時間中單刀直入,“允澈,我準備退社,将社長讓位。”
花允澈挑了挑眉。
雖然早有預料,但沒想到來得這麽突兀。
“這麽快?你都想好了?”
“恩,早想好了。接班人找了李堯,他能力皆備,面面俱到,待人親切。退社書寫好直接交給他,在社團裏宣布下,應該叫留沒什麽問題了。”薛明邃晃着手中的冰水玻璃杯,舔了舔舌,神色悠揚。
靠,這家夥竟如此手腳利索、未雨綢缪?是不是只等着新任社長上位,自己就拍拍屁股走人!
花允澈道,“然後呢,你準備幹什麽?大三了,雖說也是退社的時候了……你就打算開始好好學習了?考證書,考駕照,考研……出去實習?哦對不起,我問了個蠢問題,這些并不适合你。”
薛明邃唇角一勾,“不愧是我家允澈。”
花允澈眼神一冷,“社長什麽時候把我列居為自家人了,我知道你只對男人感興趣。而我卻是直的,你應該明白。”
眼前人晃動水杯的動作一停,神色不為所動。
花允澈道,“說說吧,你這麽匆忙地退社,有什麽另行打算?”
薛明邃這才娓娓道來。
“前不久接到我朋友的電話,說是他在離市區不遠的一個巷子有兩間門面,這倆天打算轉手了,問我要不要。”
“轉手?你準備自個兒開店?”
薛明邃不答,“上周我随他去看了下。大約50多平米的地方,環境挺別致,轉讓費和房租都不算高,我就馬上轉了下來。不過,以前他開的是餐廳,油膩髒物多得不行。”
“照你這麽說還得大清理。”
薛明邃繼續說,花允澈聽着,見湯水起泡,順手拿過筷子,“這倒是符合你的作風。實習不做,想着自己悶聲賺錢?”
“悶聲賺錢倒不算吧,”薛明邃也摸過筷子,将食料一一下鍋,“我想開一間咖啡館,倒不全是為途賺錢的樂趣。咖啡館是生活家的象征,是生活家的流連地。我想碰碰運氣,去結實有趣的人。”
“嗯。看不出社長還有這等心思,而且行動如此之快,絲毫沒引起我們注意!”花允澈的語氣裏透着些揶揄。
薛明邃夾住花允澈将要放生豬肉片的筷子,像是懲罰他的口舌之快,“豬肉易熟,遲些再放。允澈,我跟你說這些,是想邀你一起合夥。”
被阻止的人咄咄嘴,不高興地收了手,“不要。社長要開就開去,和我有什麽關系?不會煮咖啡,又沒做過服務員,更沒有生意經驗,從哪看都像是拼湊過來撐門面的店員。”
男人卻道,“誰說的?你不是讀藝術專業的?店內外的設計,以及店鋪logo,怎麽能不請你來做?還有,作為烘焙社的二把手,說這番話未免也太瞧不起自己了吧?”
攪了攪湯底,見一塊熟透的肉片浮上岸,他便夾起放到那人的碗中。
那番誇獎興許取悅了他,花允澈細碎的劉海下容揚起一抹難以察覺的喜色。
“這話我倒愛聽。跟你合作有什麽好處麽?有我的分紅?請我吃飯?”
薛明邃咬牙:“當然,我還虧待得了你?”
“那成,我就跟你混了。咱們啥時候開始啊?你都規劃好了?”
“一切計劃得當。”薛明邃道,“下周末開始。”
一朝肉食飽腹,兩人這才分手道別,回到各自公寓。
薛明邃的行動力果然迅猛,意中人昨晚才答應他的要求,第二天他就提交了退社表,順便連同花允澈的也遞交了。企鵝群裏鬧得沸沸揚揚,99+消息被頂上了app頭條,悶聲潛水的屍體都被炸了出來,李堯緊急通知三天後開例行會議,老油條們更是七嘴八舌地議論開來。
這樣一來,就真的要拱手讓位,和烘焙社說再見了。不過這結果差強人意,離開了一個呆久了的環境,沖入一種新生活的體驗中。
新鮮的體驗符合花允澈的心意,這也是他同意加入的原因。
夜裏,花允澈少見地失眠了。
爬下床開電腦,一邊敲打着鍵盤,一邊完成近日的視頻短片剪輯,大三生活已過去一個多月,在十月末尾的日子裏,涼意直下南方,作業也變得多起來。
外頭刮起了陣陣秋風,騷動了枝頭上的黃葉,涼風鑽入門窗,浸侵了身上的毛衫,直逼胸腔,讓人不時打幾個寒顫。
花允澈打開軟件,調出各種剪輯原片和音頻文件,輕車熟路地找到各種指令的快捷鍵,然後思索起薛明邃的開店計劃。
兩人剛商定好在下周末前确定咖啡館的格調設計,以及咖啡館的名字。不過,由于意見不合,他們之間的損嘴和挑刺兒愈演愈烈,最終演變成一場鬥嘴戰,不了了之。以薛明邃的風格,咖啡館的格調一定是簡潔精煉的,他喜歡獨樹一幟,又不愛高端出衆。
花允澈想着想着,打了個哈欠,覺得有點困了。突然手機傳來微弱的震動聲,打開一看,薛明邃的名字赫然出現在最上方。
「允澈,店名就叫SOLIS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