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卡布奇諾
「SOLIS」
店主起的名，花允澈索性依了他的想法。
關掉手機。
周一的下午茶，兩人約定在一間有人氣的休閑茶餐廳開會商讨，，花允澈如約而至，打扮如往常般淡雅。深藍色的牛仔褲搭配奶白色的開襟衫，再添一件米色V領毛衣，顯得格外淡雅。
他身材勻稱，脖子上又佩戴了一條的酒紅色頸飾，大膽地給原本淡雅的打扮增添了幾分妖冶。
薛明邃心情愉快。
花允澈一來就點了一杯水果巴菲，然後拿出文件夾，攤開稿紙，上面密密麻麻地标注了門面內各個空間的數值和自己的設計。
店面可以采用簡潔明快的風格，開鑿牆壁、頂面、通道等，用适當分割的虛實結合風格，裝修成動中有靜、靜中有動的店面。種整體大方，局部細致，而主要色調，可以采用白與綠……
薛明邃點頭一笑，質疑道，“确實相比一般咖啡館光影朦胧的風格有獨特之處，可是這些采用清冷色調，是不是有違你的智商和學業？”
花允澈愣了愣，方才的氣勢頓減：“我以為你會喜歡這種風格。”
“……那也不能無視我們最初的出發點和咖啡館的定位。”
接下來1個多小時的時間奠定了往後兩人出來議會的局面。基本上用不到半小時的時間談論這間咖啡館的構建，然後就開始枝節橫生。
通常是由花允澈帶動的——從熟悉的烘焙話題，轉移到暑假見聞、近日狀況，再到八卦新聞、動漫小說、時尚搭配，最後扯到衣服、包包……等諸如此類的女孩子之間的話題上。
通常是花允澈說，薛明邃聽，偶爾發表幾句評論，往往只言片語就能鎮住前者越飙越遠的話題。
盡管如此，薛明邃卻沒半分不悅。
時間很快到了周末。
經過幾番讨論，咖啡館确定在原本的總體風格上，并稍加修改——布局上增添朦胧感，色調改用了黃、白組合的溫暖色調。
之後便開始了裝修。
兩人來到小巷子裏，先清洗了肮髒油膩的屋子，接着請工人師傅進場，讓它們添磚加瓦、刷漆以及開窗；掃蕩了一些網上和實體店中的餐飲家具，購置入內。默契的合作中，咖啡館在一個月內基本成型。
薛明邃這才發現這條巷子只是條小分支，繞出巷子還有一條大巷子，名叫“摘星巷”。巷子安靜而雅致，有不少收攤的店面，都在紛紛轉讓，經過改良，不久後又會是一番新風貌。兩人不斷進出購置器材，發現這裏竟然別有樂趣，文藝而富有創意。從摘星巷可以抄近路回到SOLIS。
十一月匆匆過去，天氣日漸寒冷，窗外風聲呼呼作響。咖啡館成型後一個暖陽高挂的午後，兩人安定下來。
花允澈裹着毛衣坐在吧臺電腦前，對着AI軟件搗鼓剛剛成型的店鋪LOGO。似乎有好長一段時間沒睡午覺了，他素來愛睡午覺，但最近都在忙。難得有一個清閑而溫暖的午後，花允澈打算小憩一會兒。
保存文件，将AI小窗口化，花允澈揉了揉有些酸脹的眼睛，便撲倒在了吧臺上。
朦胧的睡意向他侵襲而來，花允澈很快進入了睡眠。
不知過了多久，花允澈感到吧臺後面的置物室發出了小動靜。雖然是在冬日裏，卻感覺身上很溫暖，小睡後的身體沒有那麽疲憊了，思緒逐漸清晰起來。
眨了眨眼睛，忽覺身上有些重。扭頭一看才發現背上多了一件毛呢外套，而外套的主人，正在置物室裏搗鼓。
一陣濃醇的咖啡香味和綿軟的奶香味兒傳來。仔細一聞，還參着點清新的肉桂香。花允澈很少喝咖啡，但也清楚那人在做什麽——一杯花式香濃咖啡即将完成。他索性又撲倒在桌面上，合上眼睛，享受在馥郁芬芳中的午睡餘韻。
只聽耳邊一聲陶瓷與瓦石相碰的聲音，前額的碎發被捋了捋，身旁有了動靜，花允澈原本想要睜開的眼睛卻閉緊了，不敢大氣出聲。
“你醒了，為什麽不睜眼？”
花允澈睜開眼。一個瓷碟和亮黃色的寬口咖啡杯映入眼簾，一層綿密結實的奶泡覆蓋其上，可可粉描繪着美麗的花朵紋路。
“這是……拿鐵？”
“不，是卡布奇諾——我相信你會喜歡。”
花允澈提杯小啄一口，香甜潤滑的奶香溢滿了口腔，緊接着一股濃郁的苦澀湧上來，慢慢地，奶香散去，苦澀之中溢出點酸味，香醇的口感留在了味蕾之中。
花允澈笑道，“我很喜歡。”
“剛才在做LOGO？做得怎麽樣了？給我看看。”
“已經成型，還差了些細節。”
花允澈調出AI，突然覺得身後的人靠近了他，俯身貼近。
“這兒。”薛明邃用手握住他的，那比自己稍大的手掌溫暖地緊貼花允澈的手背，吐出溫熱的話語拂過他的耳垂，“雖然是很大氣，但缺了點咖啡館的暧昧氣息。”
花允澈突然感覺不大好。
肢體的接觸使他産生一種與生俱來的抗拒感。
“未來的店長先生不要強人所難了，一個字體要怎麽表現出暧昧氣息？”
“這兒，勾線沒處理好；遠看還行，近看……”
薛明邃禁锢住了他的腰。
花允澈緊張地扭動了一下腰，試圖躲避那觸碰，身後的人卻越發得寸進尺，似乎在阻止他的移動。
身後的人傳來輕笑，“大概是你沒有親身體會，所以沒有頭緒……”
靠太近了……！
“薛明邃，放開我。”花允澈皺眉，明确表示出他的不滿。
認識兩年多來，從對手，再到朋友，不知什麽時候開始，薛明邃對他動了心意，但自己保持着模拟兩可的态度，縱容了薛明邃與他深交。
可是，現在再這麽下去……
薛明邃顯然無視了他的抗議，那只閑下來的手，突然蹭入他的衣服。
！
花允澈一顫，身體立即做出了反應，騰地站起來甩開了他。
他面帶惱怒，“薛明邃，你幹什麽？！”
“允澈……”
“我想我不用再聲明了，”花允澈冰冷地望着他，透着冬天裏一絲絲的寒氣，“今天把該挑明的都挑明了吧，我說過，我是直的。你放棄吧，我不管你對別人怎麽樣，但對我……請住手吧。”
“放得下，咱們合作就繼續。放不下，咱們就分開。”
薛明邃望着他。
“既然你無意于這份感情，為何平日裏要在我面前故弄玄虛？”
花允澈不答。
一時無話，過了一會兒，花允澈終于打破了這沉默，“如果你要說的就是這些，那麽今天我也累了，我要回公寓休息。你自便吧。”
“我送你……”
“不用。”
說罷便關閉電腦，利索地收拾了東西，走出咖啡館。那個身影拐了個彎，出了巷子，便沒了人影。
薛明邃獨自坐在那人的位子上。
座位仍留有那人的餘溫，頭頂的雕花镂空燈箱撒落下一束暖光，光影斑駁地照耀在他的臉龐上。望着那剛剛成型的咖啡館，尚有那人的身影。其實波瀾并非不在，只是暗藏于底，終有一天浮出水面，擋不住始料未及的變化。
薛明邃打開音箱，調出一首安靜的曲子，任憑時間流逝，放空了自己。
今夜漣洏直下的水滴讓我不禁想起了秋天
展望滿天雨降亦不忘匆匆的愛情
但連自己都無動于衷
每逢這些時刻心髒便疼痛萬分
音箱裏流瀉出悠遠的調子，卡布奇諾的甜中帶苦，不變的等待，最終會随着那層綿軟奶泡化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