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奶油酒
沒過多久,卷毛眼鏡果然再次造訪SOLIS。他站在門口徘徊了很久,不過花允澈認出了他熟悉的身影。
薛明邃朝他使了個眼色,花允澈便快步走了出去。
“嗨!”花允澈打了個招呼,“又見面啦,既然來了,不進來坐嗎?”
卷毛眼鏡原本想走,見人已經出來了,只好跟着進了去。
他一進咖啡館便讓薛明邃感到一陣詫異,他今天的打扮比之前幹淨、甚至清秀了許多——亂蓬蓬的頭發被打理了一遍,雖然還是那樣天然的蓬松,但是看起來很順滑;浮腫的黑眼圈褪去,鏡片被清洗擦亮過;換了一身幹淨的衣服,也沒有再穿人字拖。
他這才發現,他有些駝背,眼睛是典型的死魚眼,臉色有些病态的白。
薛明邃忽然有種奇怪的感覺——這個人,說不定身材很好,若是精心打扮一番,說不定讓人驚豔。
不過他很快打消了這種可怕的念頭。
卷毛眼鏡見到薛明邃,躊躇着不肯說話。冤家路窄,那杯愛爾蘭咖啡卻調得極好……
花允澈心領神會:“愛爾蘭咖啡?”
“嗯。”他點頭,結了賬,像上回一樣沒入了貝殼水晶珠簾裏。
薛明邃彎勾起一抹期待已久的笑。
用眼神示意旁人——有好戲看了。
立馬取過器具、備用的酒和咖啡,泡制、烤杯、融合、打發奶油、倒入。這次的調制過程與上次一致,但卻更加熟練,不過十分鐘的時間,咖啡便完成了。
薛明邃理了理衣袖,将調制好的咖啡親自給他端過去。
“請慢用。”
他遞過去,并觀察起他的神色。
卷毛眼鏡的桌上依然攤着七零八落的稿紙。他斜斜地瞥了薛明邃一眼,然後用姆指與食指捏起杯子,喝了一口。
不一會兒,他的表情出現微妙的變化。
柔和的苦、甜與酸相融合——熟悉的藍山咖啡風味沒入口中。然而,緊接着在酒的香醇中,隐約有種詭異的維和感——裏面竟摻了一絲澀酸和讓人發膩的甜味!
卷毛眼鏡咚地放下咖啡杯,臉上帶了愠怒,“這不是上次的酒。”
“舌頭很靈嘛。”
他的面容上帶了不屑和惱火,“我今天才知道,原來愛爾蘭威士忌還能和奶油相攪拌。這位咖啡店的店主,你是在糟蹋愛爾蘭咖啡嗎?”
“喔?先生真是有獨特的見解,我怎麽不知道自己在酒中摻了奶油呢?因為前兩天JAMESON用完了,沒找到适合的基酒,所以我就換成了BAILEYS。”
卷毛眼鏡一愣,霎時臉一紅。
“哦,這麽一說才發現,奶油與威士忌也不是不能結合啊。”薛明邃插着口袋,靠近他的臉狡黠一笑,“這位先生倒是有一種奶油小生的味道,你是在托物寓意?不知床上功夫怎麽樣。”
空氣中突然彌漫起一股暧昧的氣息。
卷毛眼鏡漲紅了臉,“變态!下流!不知羞恥!”
他立即收拾了畫稿,騰地站起身。
“慢着,”薛明邃抓住他的手腕,“既然客人點過這杯愛爾蘭咖啡,你這一走我豈不是要原封不動地取走倒掉,這不是太浪費了嗎?”
“你想怎麽樣?”
卷毛眼鏡掙了掙,卻發現那人的力氣大得驚人,自己絲毫動不了。他咬牙。
“和我比試一場?”薛明邃露出玩味的笑,“咖啡制作。贏了就放你走,如果輸了,乖乖把這杯咖啡喝完再走。你敢比嗎?”
“……”
腦海中浮現出咖啡裏的細節,一杯咖啡裏,可以反映一位咖啡師的技術與修養,他的細心、耐心和敏捷,是一杯咖啡中的味道的體現。那杯愛爾蘭咖啡,是他的精妙技巧,只不過,尚未爐火純青。
“……不敢。”卷毛眼鏡最終道。他端過咖啡杯,一飲而盡。
薛明邃忍笑地看他緊皺眉頭,好像快要承受不住那甜膩的味道,最後勉強喝完。
“多謝款待,再見!”
卷毛眼鏡捂住嘴,倉惶逃離咖啡館。
漏牆之後的人噗嗤一聲笑出來,“店長怎麽這麽惡劣。”
“呵。”薛明邃往窗外瞧了瞧。
“我還挺喜歡他的,這樣子估計不會來了。原以為你們真的會比試呢,沒想到他卻主動認輸了。”
薛明邃卻有些不高興。卷毛眼鏡的樣子看起來沒這麽簡單。他看起來游刃有餘,不知什麽原因主動放棄,這與他軟糯的外表正好相反。不知是真人不露相,還是只是僅僅如此?
突然想到那副被激怒而羞惱的表情,薛明邃心裏還是有種暗爽的感覺。
“對了,店長,”花允澈道,“你知道摘星巷最近新開了一家咖啡館嗎?目前正在裝修。”
“嗯?确實有所聽聞——好像是個大型企業老總的兒子開的,來歷還真不小。”
“是的,據說是安氏第二子,叫安千憬。”
“安千憬?”
安千憬是其父安氏集團老總的第二子,父親在國內有一定知名度,政商界中都有他的身影。不過,作為安氏第二子,據說不羁又驕傲,不喜束縛,對繼承家業毫無興趣。
同行競争,摘星巷怕是要崛起。薛明邃暗道。
“看樣子是要來搶生意的。有家世有背景,又有地理位置優勢,我們比不過他們。等到正式開店以後估計就棘手了,店長看怎麽辦?”
薛明邃皺眉,“啧,該怎麽辦怎麽辦。兵來将擋,水來土掩。”
日子照薛明邃的說法照樣過。
SOLIS購進新器材,兩人發揚興趣,偶爾寫寫作,聽聽歌,花允澈的單反也被帶過來,不時拍些小作品,發到社交網站上。
摘星巷的門面果真被不斷翻新,收購的人進進出出,有的做起了精致糕點,有的做起了創意的小玩意兒,有的格外熱鬧,有的分外冷清,「思潮」還是和以前一樣,偶爾來寒暄幾句,聊一會兒天。
小思坐在吧臺前的高腳椅上,“我還不知道你們店什麽咖啡好喝,店長推薦一個呗!”
薛明邃剛想說愛爾蘭咖啡,轉頭又尋思道,“試試焦糖瑪奇朵吧,女孩子都喜歡。”
“哈哈,我可跟一般女孩不一樣。”
“這話怎麽說?”
“我喜歡苦味的咖啡,也喜歡直爽的性子。”
薛明邃給她調了杯美式咖啡。
花允澈問,“最近「思潮」生意怎麽樣?”
“哎,也就那樣吧。樂趣倒是挺有樂趣的,關鍵還是看自己想要什麽,是為了過憧憬中的生活呢,還是為了賺錢高興。”
不久,安千憬所建的咖啡館裝修完畢,店名取作“啡語”。如花允澈所說,啡語擁有足夠的資本,不光人手充足,其店面也更大。他們打着“時尚咖啡”的名號,忠于制作樣式革新的咖啡,與傳統的咖啡都不一樣。
經過一番宣傳,人氣直升。花允澈遞過本周SOLIS的營業額統計,與上周相比,明顯下降了好幾個百分比。與以往相較,堪稱冷清。
「啡語」帶來的威脅不容小視。
薛明邃決定先扮作普通客人去偵查一番。
深冬時節,南方濕冷,偶有幾段小雨,正是喝咖啡的好時期。啡語售賣具有獨家風範的咖啡,點單欄目上都是奇奇怪怪的咖啡名稱,什麽幻夢、誘惑、假日和渡月橋,十分吸引人。一種現代潮流氣息撲面而來,讓人感受到,這确實是對咖啡的一種創新,深受大衆喜愛。
回到店中,薛明邃有了些許琢磨。安千憬的做法為咖啡本身做了附加值。但咖啡本身的好壞,将會決定啡語日後是否能長盛不衰。
莫非店主是否也是一名出彩的咖啡師?
他正想着,門口的白色風鈴響了,一個人走了進來。
作者有話要說:
BAILEYS:百利甜酒,通過愛爾蘭奶油、愛爾蘭威士忌以及其他一些元素融合釀造而成,讓彪悍的酒精飲料中融入了鮮奶油的味道,所以又稱奶油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