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緩和
放假是外出旅行的好日子。花允澈也不例外,立即告假回校,說是和同學出去旅游。
店中一時只剩薛明邃看管,不過自從恢複了商機,安千憬不再來招惹他們,也沒什麽大事兒。
摘星巷的幾間門面紅火起來了,開店的人和店一樣,可謂五花八門,千奇百怪。一個年近花甲的老頭兒開了間花店,裏面只賣假花不賣真花,生意卻意外地不錯;兩個紮馬尾的女孩開了間章魚燒店,奇特之處就在于同樣的章魚燒,裏面包不同的料,據說有的堪稱人間美味,有的則是黑暗料理,全看她們的心情;一個事業上不得志的年輕設計師開了間小衣館,每天就在裏面做些自己喜歡的衣服,每款只有一件,擺出來一瞧價格極其昂貴,奇怪的是還一直有人捧場。
舒悄又回到了偶爾來SOLIS坐坐的狀态,他每天忙于漫畫的工作,到了一定時期,就消失得無影無蹤。不過,他的周期很容易被摸準,或許是完成了一個單子,又或許是完成了本月的連載進度,他就煥然一新地來到SOLIS。那副樣子像是被淨化了一般,開始享受新的惬意生活。
元旦初二,舒悄在吧臺前的高腳椅上坐了下來。
薛明邃拿起杯子,道,“上次你說讓我‘走出去’,是指WSC的事嗎?”
舒悄擡頭望了眼他,“算是吧……我可以先點單嗎?”
“當然可以。今天還是愛爾蘭咖啡嗎?”
舒悄翻開帶來的書,“随你吧。”
他今天帶來的書又和上回那本不一樣了。但厚度還是相仿。
薛明邃調了一杯與愛爾蘭咖啡稍有不同的“愛爾蘭之霧”,瞥了眼那本書,不由道,“你怎麽淨喜歡看這種女性書籍?”
“哪裏女性了?不是寫愛與恨,而是寫人性美。我覺得就很好。”
“簡愛的筆調比較理性和緩,呼嘯山莊卻很極端。讓我猜猜你更喜歡哪本?簡愛?”
“不。”舒悄輕笑,“簡愛雖好,卻是理想化的現實。呼嘯山莊很激情,也很純粹。”
一杯飲畢。
舒悄問,“你放假不回家?”
“不。老家離這兒遠,高鐵也要一天時間。”薛明邃問,“可以告訴我關于WSC的事嗎?”
“你想知道也無妨。”舒悄放下杯子,“WSC每年都會在不同賽區舉辦比賽,當然,這是世界性的,會有來自不同國家的選手前來競争。總決賽會在九月在日本舉行,這就可以說是咖啡界的巅峰了……”
“這我知道,”薛明邃道,“我是想知道關于你的事。”
舒悄沉默。
“不願意說就算了。”薛明邃作罷,以後有的是時間。
“嗯。”舒悄提起杯子,才發現咖啡已經飲盡,“店長,可以續杯嗎?”
元旦假期很快過去了。
花允澈回到摘星巷,驚奇地發現巷子有了一些改變。游客變得越來越多,不同的店鋪也呈現出不同的生機。他決定将這條小巷攻略,便好奇地将每間店鋪的小吃吃遍,最終在回來時得出了結論:“還是思潮的甜品好吃,店長人也好。”
薛明邃道,“看上人家了?”
“哪有,說說而已,女孩子家頭發也好看。”
“心思不正!”
薛明邃無奈地搖搖頭。
花允澈又跑出去了,期間還認識了那倆賣章魚燒的雙馬尾女孩,據說每次他得到的都是人間美味。但是讓他起雞皮疙瘩的是,聽說那倆女孩是一對。
趁着這些日子,薛明邃開始研究專業知識。吧臺上騾起一疊相關書籍,還聯系了比較熟的前輩,請他幫自己提升咖啡技藝。
前輩知道薛明邃的性子,幫他提升了傳統咖啡的技巧。尤其是對濃縮咖啡的掌握,濃縮咖啡做得好,就相當于打好了厚實的基礎,為研究花式咖啡提供了有效途徑,讓花式咖啡擁有飽滿的口感。薛明邃的制作會變得更加游刃有餘。
“對了前輩,你參加過WSC吧。”
“哦?你什麽時候有對這個有興趣了。”前輩饒有興致地望着他。
“沒什麽,就是問問。”薛明邃想了想,“你知道舒悄這個人嗎?”
“不知道,”前輩思索,“以往好像有他的出場記錄,但這幾年都沒有風聲。”
薛明邃狐疑。
花允澈道,“你最近呆在SOLIS的時間越來越長了,很少回校上課。”
薛明邃并不否認。
他把重心放在SOLIS上了,沒有平衡好學業和創業的關系,時間一長,人變得有些彷徨。
“有空把生活用品搬來吧,”薛明邃放倒手中的書,揉了揉疲憊的眼,“反正置物室空着,正好可以搭個床。”
他們便把置物室當做了卧室。
房間雖小,卻配備了洗手間,裏面有洗漱池,狹小的空間顯得也算方便。起初兩人都沒什麽問題,但後來,花允澈越發嫌棄置物室裏的布局。蹩腳的擺設讓他無法容忍,最後堅持要将這間醜陋的置物室徹底改造。所以把很多用具都扔掉了。
小小的十幾平米的房間愣是被他改造成了和風溫馨小卧室。
薛明邃一接過平面圖就眼睛發亮——布局十分高雅,地毯和落地燈的使用,為卧室提升了不止一個檔次,而且讓這小小的空間看起來就像專業設計師設計的居家卧室。花允澈購置了一些素雅的家居用品,以适合的價格淘到了性價比很高的用品。
薛明邃覺得他們的關系似乎又回到一種非常自然的狀态。花允澈一如以往般活躍,現在這副樣子,活像情投意合的小兩口:他拿着花允澈畫的空間設計圖,他指使着自己,語氣頗為趾高氣昂。
為了節省不必要的資金,花允澈決定自己來刷漆。他提着油漆桶和刷子吭哧吭哧爬上梯子,薛明邃好笑地在下面幫忙扶住梯子。刷子刷過老舊的牆面,牆面煥然一新。
“累死了。”花允澈刷完了漆,從梯子上爬下來,突然眼睛一黑,往後一倒。
“小心。”薛明邃從後面扶住他,手正好碰到腰。
“……”
薛明邃松開手,“抱歉。”
“……沒事。”花允澈退遠,“薛明邃,其實你可以嘗試和舒悄在一起。”
“……你開玩笑吧。”薛明邃笑起來,“我們根本不合适。”
“我說真的。”花允澈真誠道,“不試試怎麽知道?再說,你敢說你開咖啡館,沒有豔遇的想法在裏頭嗎?”
……豔遇是什麽鬼?
“沒有。我對你……”
“我知道,所以才勸你嘗試一下別的人。說實在的,你別總是逃避自己的內心。”
我在逃避自己嗎?
薛明邃沉默了一會兒,“可以結束這個話題了嗎?”
卧室被徹底改造後,薛明邃把學校裏的一些用品搬了過來。唯一不便的是沒有洗澡的地方,但在不久後他在不遠的居民區找到了公共澡堂,離摘星巷也不過十幾分鐘路程。去之前準備好浴籃和換洗的衣服,倒也算方便。
到了商讨睡覺的問題,花允澈道,“那麽接下來,購置兩張床臺吧!”
“允澈,不一起睡嗎?”薛明邃靠近他,“冬天倆人一起,舒服得很。”
“不!”花允澈強烈反對,“誰要和你一起睡了?當然不行,必須分床!”
薛明邃被迫接受了這個決定。
日子被他們過得有滋有味。最近「思潮」收入可觀,小思開始對店面新一輪裝修。櫥窗裏提供的蛋糕變多了,之前只有普通的戚風蛋糕,現在多了重芝士和慕斯蛋糕。書籍煥然一新,從大衆化的舊書變成了高逼格的冷門書籍。據說是有人給她提過建議,并推薦了一份書單給她,至于是誰,小思說,是一個看起來挺清冷的眼鏡男生,而且頭發還是個卷毛。
花允澈隔三差五就去拜訪新店,“這布局不錯,着桌子很有料,哎,這一塊,用木材不太合适吧——”
小思終于被惹煩了,“花允澈,回你的店去!在這瞎攪和什麽呢?我心情都被你攪煩了。”
“小思,不如我們玩牌吧?”
“哈?”小思瞪大了眼,“玩牌?玩什麽牌……大冬天了,這店還能熱鬧起來,我得抓緊時間賺回本。”
“忙才要放松心情啊!玩了心情就好了,生意也更好。”
……這哪門子的道理啊?!
“聽我的沒錯,”花允澈一臉正色,“對了,你玩過天黑請閉眼嗎?”
“玩過。”小思點點頭,“不過,上哪找這麽多人?”
花允澈掰着手指數了數。這游戲得人多才玩得起來,店長,自己,小思,再拉上章魚燒店的倆雙馬尾女孩,廣式糖水店的哥們兒還有創意玩具店的……衣館的小青年不喜歡熱鬧,那麽可以再拉上花店的老頭?
花允澈立即跑回SOLIS找薛明邃。薛明邃第一個拒絕了他。
“每天就知道瞎搞,不務正業,別人不要營業的嗎?”
“店長這麽折騰自己才叫傻,”花允澈嘴一撇,“最近你都在熬夜,我看你眼睛都熬紅了,咖啡有這麽重要嗎?”
薛明邃不知道怎麽給自己下定義。起初好像是為了體驗生活,如今卻變了質,變質的原因,就是因為那個卷毛眼鏡。
“好吧,”薛明邃道,“那就讓我們來玩天黑請閉眼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