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童年
一個星期後，安千憬明顯感受到客人流失了很多。
咖啡銷售量曲線緊急下滑，暗道不妙，招來店員一問，才知道店中業績果然直線下降。
安千憬一陣氣惱，很快明白了是怎麽一回事。
“他們究竟想了什麽詭計？！”安千憬立即跑到SOLIS偷偷偵查。只見店內人滿為患，有的坐在軟席上，有的捧着帶外的咖啡杯走出店門，他們的手中，無一不拿着具有SOLIS标識的白色外帶熱飲杯。
“哎呀，這不是「啡語」的店長嗎？”花允澈把他逮個正着，“真是幸會，貴店如此人氣高漲，什麽時候也有閑工夫跑到咱們的小店來了？”
“你們幹了什麽！能招來這麽多的客人！”
“我們并沒有幹什麽，”花允澈反唇相譏，“只不過，作為一家咖啡館，保持自身的特色是很重要的。有些人為招攬客人而調制咖啡，他們是領悟不到咖啡的精髓的。”
他的話使他的腦海中忽然閃現出一個人的身影。
“小七，你幫我查一個人。”安千憬回到店中，招來他的助手。
“好的。”
“對了，再找個面生的夥計去嘗嘗他們的新品。”
半個月過去，終于迎來了月末。
「SOLIS」的收入值略超出「啡語」，雖沒有掀起一場大浪，但卻将「啡語」的營業額拉低了一大半。SOLIS的蒸蒸日上，狠狠地扳倒了安千憬他們。
“你輸了。”薛明邃道。
安千憬不甘心地嘆了口氣。但他很快又笑起來，“這場比賽算是我輸了。不過，有些事情，還沒那麽快結束。”
花允澈大罵，“無恥的家夥，說好了的事還想反悔！？”
“怎麽會，只不過是有個小小的奢求罷了，”安千憬別有深意地看了眼舒悄，“聽聞貴店這次能打造出如此招牌特飲，是因為這位先生的主意吧。”
舒悄一陣寒毛直豎，警惕地望向他。
薛明邃眼神變冷，“你又想打什麽主意？”
“不，我只是想說……之前為什麽會覺得這位小哥有些眼熟呢？卻又叫不出名字，果然，我們曾經見過。舒悄，就是你吧。畢竟能想到怎麽做出完美的姜汁拿鐵的人，除了在WSC的那個男人……”
薛明邃一個激靈。
腦海中迅速閃過WSC這個概念——咖啡界中有名的世界杯虹吸大賽，在咖啡圈子中常有聽聞，也曾受過邀請。WSC，是一個沒有名氣的咖啡師大顯身手的好地方，這和舒悄有什麽關系？
他立即望向身邊的人。
舒悄的眼神閃過一絲錯愕，隐約的悲傷和痛苦一掃而過。安千憬的話似乎牽起了一條暗線，通往他不為人知的塵封的記憶。
舒悄緩緩地吸了口氣，“安先生，過去的事都已成過去，請不要再提。”
安千憬笑道，“嘛，我也只是敘敘舊罷了。重提舊事，讓舒悄不悅，還請見諒。”
花允澈道，“既然該敘的舊都敘了，你還有什麽要求？趕緊解決了，好把這事兒完結，以後我們就井水不犯河水。”
“好吧。我只想再品嘗一次舒悄調制的咖啡。你的手藝實在精妙，讓人難以忘懷。怎麽樣，滿足一下敗者的需求吧？”
舒悄沒有回答。他垂下頭，沉默之中似有一抹不敢言說的無奈，不由地令人疼惜。
薛明邃燃起了無名火，“做不做，還得問過當事人的意見。你已是敗者，沒有資格提要求！”
“沒關系。”舒悄緩緩道，“你的要求，我應領了。”
“舒悄！”
他走進吧臺，聽見有喊自己的名字，便回頭一笑，“別擔心，薛明邃。吧臺裏的材料我都能用吧？”
“啊。”
他轉頭又道，“安先生，喝過這杯咖啡，就請離開SOLIS。舊事不再重提，可以嗎？”
安千憬爽快地答應了。
舒悄進入了吧臺。薛明邃倒吸一口氣，望着他卷起袖子，撥開眼前的碎發，開始活動雙手，舒悄身上的氣場開始有了變化。
他還沒有見過舒悄做咖啡的樣子，那一回邀戰，他回避了自己。舒悄到底有什麽樣的咖啡手藝？這是他好奇，又不能想象的秘密。
舒悄終于擡起了頭。
他的眼中閃過一絲淩厲，開始了手中的動作。他翻手取過一個杯子，灌入鮮牛奶，使其加熱；用手挑起一只細長茶匙，從糖罐中舀過一勺砂糖，輕輕一掂，落下的少許砂糖便墜入鍋中；接着，掃過一旁的果汁瓶罐，取其中一小瓶，再取過淡奶油，先後置入鍋中。他将小鍋放上竈臺加熱，随即開始了另一個動作——将加熱過的備用牛奶取過，并摸過一雙筷子，攪入一盒麥芽糖中，轉了幾圈，便輕輕拉起，筷子劃過杯蓋，隔斷了殘餘的絲線，麥芽糖混入了熱牛奶中。牛奶打發至泡，果汁煮成糖漿。
他的動作越來越快，手法也越來越清晰利索。他一改平日遲緩的動作，手指波動間，宛如一陣輕風吹過，一只雨燕展翅而飛。
薛明邃看得呆了。
最後，他取過一只淡色咖啡杯，注入不知何時備好的濃熱咖啡，将果醬與奶泡倒入其中。恍惚間，他好像完全換了一種氣場，認真的側臉變得格外好看，鬓邊垂落的幾縷碎發，拂動了蒼白的臉頰——宛如驚鴻一舞。
“請慢用。”舒悄遞過咖啡杯，淡聲道。
安千憬笑着鼓起掌來，像是欣賞完了一場精彩的表演：“不愧是舒悄，手藝絲毫未減。”
嘗過一口，摩卡的芳香與果香一并襲來，甜蜜與絲滑的味道仿佛帶着安千憬回到了童年。他眼中閃過一絲光芒，“這是曾經WSC的優勝作品，「童年」。”
“是的，用樹莓果汁制成糖漿，與濃縮咖啡混合而成的花式咖啡。”
“濃縮咖啡用的咖啡豆貌似是也門咖啡豆！”安千憬興奮道，“具有獨特的芳醇口感，酸味柔和。”
“正确。它被稱作‘咖啡女王’，我見店中恰巧有這種咖啡豆——覺得與安千憬先生正合适，就拿來用了。”
安千憬聽了果然喜悅。他遵守承諾，一飲而畢，便道了別。
身影漸遠。
薛明邃不由地開了口，“舒悄……”
“嗯？”舒悄轉頭。
“不，沒什麽。”
風波告終很久後，薛明邃都持續在對舒悄的一種改觀中。雖然心中仍有許多沒有道出的問題，但薛明邃一直沒有問。有道奇怪的情緒，像浪潮般洶湧地朝他接踵而來。說不清那是一種單純的困惑，還是一場名為感情的波瀾。
突然驚覺，這無雪的月末，在恍惚間即将逝去，他們在慌忙中迎來新的一年，元旦要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