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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意外

舒悄道,“今天正好是周一,沒什麽客人,不如一起出去玩玩吧。”

花允澈打開報紙,“XX主題公園的泳池開了。”

“正好天熱,去游泳吧。”

“……”薛明邃道,“好吧。”

三人一同向游樂園進發。各種機動游戲和小吃擺在眼前,讓年輕人們都感到很興奮。花允澈最喜歡到游樂園,沒一會兒就扯着兩人,指着遠處的雲霄飛車道,“我們去坐雲霄飛車吧!”

“不去。”兩人異口同聲,“不喜歡刺激。”

“好吧,”花允澈失望,“我自己去。”

……

薛明邃牽着舒悄往前走。舒悄道,“你想玩什麽?”

薛明邃四處望了望,突然直視前方,“我們去坐旋轉茶杯吧。”

舒悄一看:“……”

無數個蘿莉塔咖啡杯擺在裏面。粉的藍的,黃的紫的,無不例外都是卡哇伊的糖果色。周一人少,隊伍并不長。薛明邃牽着他的手迅速擠進隊伍,三三兩兩的人群很快被放入游戲區。薛明邃挑了一只粉藍色的咖啡杯,兩人一同坐了進去,突然間就感覺好像被泡在一杯溫暖的咖啡中,一股少女氣息莫名飄來。

舒悄覺得臉上有點熱,卻看見薛明邃一副沒事兒的樣子,“……”

杯子開始轉動起來。薛明邃轉着方向盤,杯子被越轉越快。舒悄被轉得一陣眩暈,趴着杯緣抱怨,“我好暈……”

“別看外面。”薛明邃把他扒下來,“來轉方向盤吧。”

“還不都是因為你轉這麽快,等下出去暈死你。”

“沒事,我扶你出去。”

被轉得暈頭轉向的人們晃晃悠悠地走出了咖啡杯。薛明邃架着暈頭轉向的舒悄走了出去,舒悄咕哝着好熱,大熱天還玩什麽旋轉茶杯,吹過來的風都變成了熱浪。

薛明邃立即把他帶去泳池,人立即安靜下來。

泳池是夏天最适合去的地方。無論身體叫嚣着有多熱,在撲通一聲潛入水池中後,都能讓所有的悶熱瞬間蒸發。但是薛明邃很快發現了不對的地方——到了泳池,他們将同處一室更衣。

舒悄自顧自地脫掉了衣服,換上泳褲。

薛明邃一個激靈,突然回想起那日看到他穿制服時樣子。他細瘦的腰,挺翹的臀,光滑的背……絲毫沒有自覺性地換下了衣服。動作幹脆利索,□□的身體展現在他的眼前,令他沒有絲毫防備。想象着那被包裹在泳褲裏的……薛明邃腦袋一熱。

“薛明邃,我換好了……”他轉身,突然撞上了薛明邃的胸膛。

舒悄驚異地發現薛明邃朝他投來的怪異的目光。複雜而內涵,交雜着一點不懷好意,像是一只在思考怎麽将獵物拆吃入腹的狼。

舒悄試探,“薛明邃……”

薛明邃将舒悄圍攏在衣櫃前,逼得後退不得,舒悄皺了皺眉,薛明邃望着他,不由地靠近了唇……

等!舒悄驚愕地推阻他。

突然,門口突然傳來輕微的腳步聲和的閑聊聲!

舒悄立即用力推開了他。

砰!

更衣室的大門被重重推開,兩個穿着得體的人走了進來。其中一人的聲音格外愉悅而輕佻:“果然夏天游泳最棒了!你說是吧,小七?”

“是呢,安先生。”

安千憬向他走了過來。

薛明邃望着他,突然覺得自己的理智一陣清醒,被走進來的人讓他的視線變得格外清晰。

安千憬走了一會兒,才愣住了。一瞬間,四目相對,熟悉的面孔在眼前中放大。

“……”

“……”

“喲,這不是薛明邃和舒悄嗎?真是巧啊。”安千憬恢複了慵懶的神态,開始了毫不猶豫的諷刺,“好久不見,沒想到我們最終還是見面了。正所謂不是冤家不聚頭?”

“嗯,天氣炎熱,我們也出來游泳了。”舒悄平靜道,但仍讓薛明邃聽出他在刻意壓低聲音。語氣裏透着緊張感。

“哼,”安千憬走到衣櫃前,“少在那裝腔作勢了,誰不知道你們今天來的目的?”

薛明邃:“目的?什麽目的?”

“……”

“安先生,我們是不是暴露了什麽?”

薛明邃直視着他,攤手一笑,“你們有什麽目的,但說無妨。反正我們只是來放松心情的。”

安千憬被說得臉一陣紅一陣白,“我們也是來放松心情的,你們在懷疑什麽!”

“明明先挑釁的人是你,不是嗎?話說得這麽有內涵,門神裏都要卷竈神。”

“……你……”

安千憬噎了氣,将換下的衣服往櫃子裏狠狠一塞,“但願你不要溺死在游泳池裏!小七,我們走。”

兩人抛下了各自的背影,接着拐個彎,進了泳池。

“你解釋一下吧,”舒悄望着他,“剛才是為什麽?”

薛明邃突然不知道怎麽解釋。

在心裏尋找着答案,最終屬于男性的沖動成了唯一的解釋。

花允澈曾對自己說,不要逃避自己的內心,難道事實證明了當局者迷,旁觀者清?

薛明邃心中悲嘆一句,打的腹稿脫口全變成了,“我……”

“你喜歡我?”

薛明邃一個激靈。

“是還是不是?”

“是。”薛明邃硬着頭皮道,“我喜歡你。”

這下輪到舒悄不說話了。精致的臉熏染上了淡淡的紅,看起來挺誘人。薛明邃不小心一個脫口而出,“我喜歡你做咖啡時的模樣,喜歡你認真時的表情。特別是穿着制服的樣子,很誘人,就像你現在的表情,我一看到就想幹.你。”

“你在說什麽……”舒悄紅了臉,“快閉嘴!”

“所以,請和我交——”

砰!

更衣室的大門被重重推開。

“……”

“我就知道你們在這,”花允澈興奮地跑進來,“雲霄飛車太好玩了,我還去玩了別的項目,跳樓機、海盜船、激流勇進……嗯?你們怎麽了?”

“……沒什麽。”

游泳池內,薛明邃滑動着雙臂,水花四濺。

又游了一個來回,舒悄仍滞留在原地,發着呆。水面剛好沒過他的嘴巴,他就吐着泡泡,像水裏的魚吐泡泡一樣,看得人哭笑不得。

薛明邃游過去,問他為什麽不游,舒悄就呆呆地望了他一眼,說不想動,薛明邃無奈地又向遠方劃開雙臂。

突然前方出現了泡泡。

水被嘩啦一聲激起,“嘿,店長。”

薛明邃腿一抖,一口水差點嗆進嘴裏,“別吓人,允澈。”

“好吧,”花允澈将護目鏡提上去,“不說這個。你猜我剛在雲霄飛車那發現了什麽?”

“什麽?”

“那邊正在舉辦即興咖啡比賽。”

咖啡比賽?

薛明邃道,“這麽有趣?”

“那是,而且還是二人賽制。就在今天下午開始。”花允澈道,“怎麽樣?有興趣?”

薛明邃迅速把花允澈拉過一邊。

将遇到安千憬的事和花允澈一說,他就驚嘆,“行啊,夥計,這種地方都能遇上。”

“我估摸着他以為我們是來參加比賽的呢。”薛明邃道,“既然都來了,何不再把他打個落花流水?”

“你果然還是這麽惡趣味。”

“誰惡趣味了?”

“那你說你為什麽想參加啊?”

薛明邃想了想,道,“其實,我有種想法。如果讓舒悄參加并贏下比賽,他或許會重拾做咖啡的信心,也會重回WSC。你覺得呢?”

花允澈質疑,“你覺得這有用嗎?”

“不試怎麽知道呢?”

“好吧,”花允澈又游開,“不管你這種做法會演變成什麽結局,反正我都要給你們做月老了。”

一到下午,兩人就拖着舒悄往雲霄飛車的方向走。花允澈直慫恿舒悄,說是有好事要邀請他幹。

舒悄給了薛明邃一個眼刀,“你想幹嘛?”

“下午有一場即興咖啡比賽,我想拉你一起去報名。”

“不去,”舒悄道,“你知道我現在已經退圈了。”

薛明邃:“你難道就不想重拾以前的風光?”

“完全不想。”

“不想重拾制作咖啡的樂趣?”

“再多的樂趣,也變成了曾經的一場痼疾,不想把它像垃圾一樣二次回收。”

“正因為是一場痼疾,你才需要勇敢地面對。”

“薛明邃,你覺得你很了解我?”

兩人的對話快要摩擦出戰争的火花了,花允澈連忙當起和事佬,“還是去試試吧,舒悄。贏了是好事,輸了也不是什麽壞事,反正又不是輸不起,對不對?”

“……”薛明邃開始懷疑花允澈在故意點火。

“好吧。”舒悄道。

“走。”薛明邃抓起他的手往前走去。

薛明邃報了名,立即就見到安千憬。安千憬一見他們就氣急敗壞,怒罵他們果然是裝瘋賣傻,其實心裏比誰都明白。

薛明邃攤手,“你這麽想我也沒辦法。”

安千憬指着他們,“這次我們一定會一雪前恥,報仇雪恨!”

“難道不應該是再而衰,三而竭,屢戰屢敗嗎?”

“薛明邃你這個小人卑鄙無恥!”

“可以做好準備上舞臺了嗎?”舒悄面無表情,“安先生,我們一定會再一次打敗你的。”

“但願如此。舒悄,別忘了,當年你是怎麽敗在卑鄙的小人手裏的。”

舒悄一頓。

“用不着你提醒我。”

比賽即将開始,參賽選手都陸續登上舞臺。每個人的胸前都挂着标有數字的胸針,兩人一組。他們來到指定的桌前,桌上給他們提供了相同的器具和食材。舞臺下聚集了大量的圍觀群衆,有的不明真相,也有的慕名而來,叽叽喳喳地吵開了一片,七嘴八舌,一片混亂。

主持人抓着麥克風把頭搖得撥浪鼓,開始了他的開場白。他聲音洪亮,像吃了藥一樣激動,魔音穿透了在場的每一個角落。

薛明邃和安千憬繼續用餘光互相掃射,似乎想要用眼神把對方幹掉。

舒悄別開頭研究起桌上的材料。

臺面上有一臺研磨機,幾臺萃取機。萃取劑有滴濾式的,虹吸式的,意式de 。咖啡豆是自由選擇,又有別的一些器具;像是配料,就有酒類,糖漿,牛奶和水果……等,都是常見的配料,并沒有特殊的東西,除了一小碗新鮮的栗子。

很難猜測出會給什麽樣的題目。

舒悄扯了扯薛明邃的衣角,“薛明邃。”

“嗯?”薛明邃轉頭。

“我剛看過桌上的食材,沒有什麽特別的東西,也許題目和薄荷葉有關。”

“你果然還是很在乎這個比賽的。”薛明邃笑起來,“可是,為什麽是薄荷葉?”

“參加了就要認真對待。至于薄荷葉,我只是猜測。”

因為薄荷葉最常見于花式咖啡的應用中,是花式咖啡的好幫手。而栗子只是用于迷惑參賽者。

“是嗎?”薛明邃湊近他的耳邊,“還有,剛才在更衣室裏對你說的……答應我,怎麽樣?”

舒悄微微擡了擡眼。

“臺下還有人看着。這個問題以後再談……好嗎?”

薛明邃一笑。

“接下來,讓我來公布本次比賽的題目,”主持人終于結束了天花亂墜的演講,“請做出以薄荷香為主要口感的創意咖啡,時間為一個半小時!”

一聲令下,比賽終于開始。各組都開始抄鍋子找鏟子,瓷、瓦、鐵器聲砰砰作響,各種機器操作聲不絕于耳,似乎都在故意制造噪音為對手增加壓力,和臺下的喧鬧聲融合成一片另類的交響樂——臺上臺下上蹿下跳,戲裏戲外篩鑼擂鼓。安千憬似乎早有預料,和小七從容地選着豆子,再進行烘焙,研磨。

舒悄轉了轉眼珠,不慌不忙地和薛明邃說起他的思路。安千憬熟悉自己的特點,因此他們要沖破安千憬的思維定律,做出安千憬想不到的絕妙花式咖啡。

最終他們決定做一杯“午後”,這道咖啡似乎也是舒悄曾為比賽而準備的。當年的WSC沒有出現過這道咖啡,他一直埋藏在心底,作為關鍵時刻打敗別的選手的利器。

由薛明邃來煮咖啡,打發奶泡,制作巧克力醬。而舒悄開始提煉糖漿。提供的水果中有青檸檬,那就讓青檸檬和薄荷葉、白砂糖混合,碾壓、煮開、過濾,制作出沖鼻的薄荷糖漿。

提煉完成,薛明邃的咖啡也快煮完了。舒悄拿出薄荷糖漿給他,讓他與咖啡融合。薛明邃一聞,不由感嘆,好強的薄荷香味。

時間快到一個半小時,不少選手已經将成品遞上評委席,但無一例外都收獲了7字或8字開頭的得分,得以見證評委的嚴格和挑剔。安千憬也将成品遞上,他的咖啡名叫“薄荷栗子”,是以薄荷香與栗子香風味相交輝映為亮點的咖啡,将薄荷葉、栗子與碎冰塊、糖漿相攪,碎成冰沙,再與咖啡混合。咖啡飲料中還加入了蜜糖和牛奶,口感豐富又清爽,薄荷香氣彌漫。更重要的是,安千憬展示了他一如既往的獨門手藝——制作咖啡美麗的視覺效果。透明玻璃杯中,冰沙與咖啡融成了神秘的海底世界,海面上用栗子和拉花奶泡妝點,還有兩片大薄荷葉和一根彩色吸管,一眼望去,就像一杯好看至極的夏威夷冰點!安千憬組的最後得分89分。

薛明邃也将最後的融合完成。

“難怪你要提煉糖漿,”薛明邃道,“薄荷糖漿強烈的清爽香味,和我的濃縮咖啡的濃厚苦味相碰撞,一定非常美妙。”

将成品遞上評委席。

五位評委品嘗了各自的咖啡,回味了許久,才有評委道,“以薄荷葉提煉的糖漿,與濃縮咖啡結合,确實是完成了口感上的強烈沖擊。”

中間的中年老頭認可道,“濃縮咖啡的制成算是比較純熟,口感上也算純正。”

年輕的女評委毫不吝啬地贊嘆,“不止如此,巧克力的加入也使口感更加舒滑。如午後清閑般,雖沒有‘薄荷栗子’的視覺沖擊力,卻有紮實的基礎!”

圍觀群衆一片唏噓,評委們最終寫下了分數。92,88,84,90,93,去掉一個最高分,去掉一個最低分,綜合得分,90分。

“17組最後得分,90分!”主持人高呼,有人在臺底下鼓起掌來。

随即有選手大叫,“不服!”

“你有什麽問題?”

“我不服,”安千憬道,“我們的‘薄荷栗子’憑什麽不能優勝?”

評委席中間的中年老頭站起身,哈哈笑了兩聲:“你們的‘薄荷栗子’固然很好,但對于題目來說,摻雜了其他的雜糅,不是最好的咖啡!”

“比賽結束!”主持人高呼,“優勝作品,17號選手的‘午後’!”

臺下一片驚嘆。

“我們贏了,”薛明邃轉頭望向舒悄,卻驚訝地發現他的臉上出現了罕見的表情——那是他從來沒有見過的笑容。

明亮的眼神在陽光下傲睨,藏不住愉快的音符。

薛明邃牽起他的手,“來吧,下臺領獎了。”

“好。”舒悄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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