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小思

六月尾聲，薛明邃迎來了下學期期末考試。花允澈依然沒有要考試的科目，有舒悄在，兩人照樣可以繼續售賣。

午後閑暇時光，花允澈正在翻雜志，雜志封面印着身姿妖嬈的波霸美女。

舒悄一看，“你什麽時候對巨.乳感興趣了？”

花允澈道，“是男人都會感興趣吧，你不會？”

舒悄挑眉，“不。”

門外的風鈴響了起來。留着波波頭的熟悉女孩走了進來，花允澈忙把雜志往櫃子裏一塞。

小思一臉陰霾的樣子，看起來很不開心。

花允澈忙問，“怎麽了？”

“家裏人打電話過來，”小思緩緩地坐上了高腳椅，郁郁寡歡，“不讓我出來打拼了，畢業後就回老家去。”

舒悄調了杯熱咖啡給她，小思就靜靜地用杯子暖着手，夏天炎熱，手卻是涼的。

“鄉親們都勸我爸媽，說女孩子趁早嫁個好人家就得了。然後我媽就和我說，如果我是男孩子，還可以讓我放手一搏，可是她覺得人家說得對，女孩子家出來幹得好，不如嫁得好。”

小思苦笑，“我還沒有幹出點大事兒來，就要回到原本的起點了，從此一生就要平平穩穩，碌碌無為了。”

說完便不吭聲了。

年輕人都喜歡折騰，折騰仿佛成了他們的本事。沒有經歷過老一輩的災難，只有通過折騰，才能證明自己在這個世界真實存在過。

舒悄道，“每個人都希望自己的人生穩定，穩定何嘗不是件好事。”

“你不懂。”小思跳下了高腳椅。

“別回去了。”花允澈突然道。

小思轉過頭。

“和我在一起吧。”花允澈道，“和他們說，你有男朋友了。”

他的言語非常真誠。褪去了平日裏不正經的面容，一字一句說得無比清晰。

“對不起，”小思道，“允澈，你是個很好的哥們兒。但我一早就有了喜歡的人，他喜歡看書，收集了很多冷門書籍，然後……他喜歡上了男人。”

小思走了。

沒過多久，思潮就閉了店，将店鋪轉讓給了別人。

在那之後，新的店鋪裝修，做起了冰糖葫蘆。花允澈覺得，味道比不上思潮蛋糕的十分之一。

花允澈有很長一段時間都悶悶不樂。

薛明邃還沒回來，窗外陽光高照，照亮了這條小小的巷子。

花允澈道，“舒悄。”

“嗯？”

“你喜歡店長嗎？”

“為什麽問我這個問題？”

“我的直覺告訴我，你喜歡他。”花允澈邪邪一笑。

“你覺得是，那就是。你覺得不是，那就不是。”

花允澈撇開話題。

“其實薛明邃一開始是追我的。”

舒悄點頭，“我知道。”

“但我沒有答應他，因為我讨厭同性戀。”

“為什麽？”舒悄望着他，“于愛情而言，性別不是對錯，錯的只是我們生在了這個不接受同性戀的地方。”

“是嗎？我給你講個故事。”花允澈道，“有一對很恩愛的夫婦，生下了一個男孩。但是丈夫的公然出櫃了，婚姻破裂。丈夫抛棄了母子兩人，母親帶着男孩過着清貧的生活。因為心情壓抑，無法開解，這個母親患上了抑郁症。男孩每天忍受着她的虐待。後來他發誓，他要離開這個家，去一個沒有人知道他過往的地方開始新的生活。”

“這個故事，你告訴過別人嗎？”舒悄擡頭。

“沒有。”

“那為什麽告訴我？”

“因為我相信你不會告訴別人。”

舒悄道，“你不應該抛棄你的母親。”

“也許吧，”花允澈望着窗外的天，藍藍的，澄澈得容不下一點污漬，“但我更無法原諒我的父親，因為他，我不知道什麽是愛，什麽是恨。有的人愛恨分明，恰恰也是因為他們無法分辨善惡。”

舒悄沉默了一會兒，“其實你可以試着去祝福你說完父親，他并沒有錯。”

“我不想。我不想讓曾經使我鼓起勇氣遠走高飛的信念，都變成了冰釋前嫌後的平靜。”

花允澈進了卧室，關門。不一會兒，他出來了，換了一身休閑裝，還背了個包，“舒悄，我想自己待會兒，勞煩你看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