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支離碎夢
張府也并非不透風的牆,當副官滿頭淤血垂在張啓山懷中被他打橫抱出議政廳的那一刻,消息便在長沙城蔓延開來,譬如“張啓山為人歹毒”之類的話語招搖不絕。比起這些,日本人、陸建勳和陳皮也終于找到了目标所在,只是除了日本人,陸建勳和陳皮阿四依舊是一頭霧水搞不清楚狀況,但這對當前的處境來說,或許是好事。
“二爺…”“有事麽?”“張大佛爺來了”“嚯,稀客啊,這應該是丫頭走之後他第一次來我梨園。”“那您看,要不要…”二月紅從容的描着眉宇,沒有絲毫心急,“這戲開場了,自然要演下去,去,給佛爺備好雅座”“是,二爺。”他對着鏡子束好了妝容,端詳的認真,“開場的戲,就算再不願意看,也得忍着看完。”
張啓山本就不喜歡熱鬧,這梨園人聲嘈雜,吵的他一陣心煩,可求人之事也得懂得規矩,二爺的場子,攪不得,只能耐着性子等這出戲演完。
鑼聲四起,他一身華麗行頭登場,張啓山擡頭一眼,與他相視一笑,遂抿嘴品茶。“自從我随大王東征西戰,受風霜與勞碌年複年年,恨只恨無道秦把生靈塗炭,只害得衆百姓困苦颠連……”這一出霸王別姬唱的夠久,許是時間未變,可對于求人之人來說已是大半光景。
戲散場了,衆人離去,張啓山卻坐着沒動身子,二月紅瞧了一眼,着這一身虞姬扮相親自走下場,立在桌旁。
“佛爺有事找我?”“二爺,你我認識多久了。”二月紅思忖了片刻“從你進長沙第一次到我梨園來,應該有八年了”“八年…好一個八年,八年了,二爺對于我張啓山的事情就是要我等你唱完這出戲才來見我嗎!”驚而拍案而起,勃然大怒間茶水四濺,杯盞落碎在地上破裂開來。
他擡手輕擺,語氣溫和,絲毫不為此所動,“佛爺,你有你的活法,我有我的生計,佛爺的事那是事,我的事情也是事。”
他看着張啓山摁着桌子怒眼睜着說不出話,于是頓了頓語氣,“佛爺此次是為了副官一事來的吧,怎麽,遇到難處了?”“你是不是對他有什麽私人恩怨,才會出此計策讓我這麽做。”他輕笑一聲,別過頭看着房間“佛爺,你如果今天是來懷疑我或者是興師問罪的話,我看不必了,我二月紅犯不着跟一個小輩做這些茍且之事。”
張啓山也發覺自己的言語過激,有些沖昏了頭腦,搖頭坐了下去,“二爺,抱歉,我…太着急了。”二月紅自是個審時度勢的人,并未在意這些細枝末節,“佛爺,副官是你的親信,你下不去手這是情理之中,可你細想過麽,若是這些事換做其他人做,誰更合适?你若能找出替代者,那是最好。”
時間沉靜了一會,張啓山揉了揉太陽xue,語氣壓抑“二爺,我們可以用別的辦法來清理掉母體。”“佛爺可有計策?若是有,今天便不會來我這兒,若是沒有,便只能按我說的這個方法操作,點子我出了,就看佛爺您如何運用了。”
“二爺,他可是個男人,你知道這些加在他身上會比死還痛苦嗎?”“佛爺,他現在像條搖尾乞憐的狗一樣,但是一旦落入日本人手中,便連狗都不如”
張啓山擡頭注視着二月紅,久久不語,這話雖然戾狠,但酌情是實言,只待到他啓唇打破了寂靜“佛爺,依據您的情報,日本人現在對這方面停止了動作,不僅說明張副官他的腹中物體的重要性,也說明這個巢體的稀有性,不出所料,僅此一個,這第一個孕子已經死亡,日本人估計也不敢投入太多,他們要的不過是這個實驗的結果。”
“二爺,我們可以用藥物,或者僞造結果…”“佛爺說可以,那便可以”二月紅笑着點了頭回禮,轉身離開了,剩下張啓山一個人坐在椅子上忐忑難捱,他深知日本人的精明,長沙城內滿是眼線,僞造,只會讓敵方反咬一口。而如今這件事情的真相除了二月紅和莫測,其他人根本探究不出什麽,真相不可公開,張啓山命人緊急送莫測回了北平,而一個人走在回來的路上思慮萬千。
【“你看什麽看,低下頭,不許看!”那時才九歲的張啓山指着比自己小三歲的孩子趾高氣昂的發話,小孩子倔強的擡起頭“我是張家本族血統,你不是,為什麽對我大吼大叫”,小張啓山掐着腰站着,“因為我比你大!”“我從來不服年齡比我大的人,如果有一天你本事比我強,我才服你。”“你說真的?”“那當然,如果你比我強,我會追随你,我張日山這條命就是你的。”
從那時起,張啓山夜以繼日的把自己變得更強,他天生一副練武的材料,不出幾年便年少英傑,直到那一場與日本人的厮殺中,東北張家慘遭滅門,他帶着張日山在內的為數不多的張家人藏于雨天的地下室之中,泡的腿部幾乎潰爛最後逃離到長沙。這些張家人後來成為了張啓山的親兵,而這個小孩子一直站在張啓山的身旁,用一切守護着當初的誓言,從此他的名字也被副官這兩字替換至今。】
張啓山擡頭看着天邊散落的夕陽餘輝,沉浸在這些回憶中,正如夕陽落後的時光,才是黑夜的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