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眼見為實
陸建勳坐在後座上,瞥一眼旁邊交叉手臂的人,笑着掂量手裏的軍令文件,“馬上就會見證張啓山的落馬,陳舵主倒是淡定自若的很。”陳皮目視前方愛搭不理,“但願你不會把事情搞砸”“陳舵主什麽意思,是信不過陸某?”“你比張啓山還差一截”陸建勳一口氣憋到嗓子眼,忍了忍又收回身子坐了回去,他最恨的就是比不過張啓山,這也是他一直以來處心積慮想除掉張啓山的原因,只是張副官讓這件事變得太順理成章,倒真是省去了諸多的麻煩。
張府裏,尹新月命親兵打掃了門前的垃圾,她一個人坐在房間的沙發上略微有些發愣,正當時,管家疾步趕了過來,微喘着粗氣,“夫人,陸建勳帶着陳皮和他的兵沖進府裏了……”“張夫人別來無恙啊!”陸建勳打斷了管家的禀報,三步并作兩步走了進來,尹新月站起身,掃視屋裏屋外的人,“陸長官未經允許擅闖張府,還帶來這麽多人,想做什麽?”“張啓山人呢?”陳皮環視了一眼,不耐煩的吼了一句,“我夫君有事出門了,不知這位是?”陸建勳低頭笑了笑,“你看,陸某實在是魯莽,連九門四爺陳皮都沒給您介紹,失敬失敬…”“四爺?不過是滅人全家奪人府邸的強盜罷了”“你說什麽?”陸建勳見陳皮火氣上來,欲與尹新月大打出手,急忙勸阻,要知道尹新月出身北平新月飯店,歷朝歷代更換交替,只有這個新月飯店卻一直長興至今,可見根基之穩,勢力之龐大,一個張啓山就夠難對付,再牽連到北平新月飯店如何應付得來。
“哎哎哎,二位有話好好說,有話好好說,今天就當陸某介紹不周…”他轉了一下話題,“張夫人,啓山兄既然不在,這個軍令就沒有辦法頒布,上峰已經知曉張副官懷有張啓山孩子一事,并且張啓山手段陰狠毒辣,對自己的人都如此鐵石心腸,完全不念往昔之情,此事對軍隊影響惡劣,在長沙造成極其不良的信息傳播,故撤去張啓山長沙布防官一職,留于此地等候調查。啓山兄此刻不在府中我們不便多叨擾,不過張副官我還是要帶走的,這個涉及軍隊機密,張夫人最好不要過多幹涉為妙。”
尹新月知道,夫君應該是遇到了瓶頸之期,可這些都是他一手布好的局,不過是等這些幕後隐藏的人現出真面目,同時也是為了保護張副官,只是這代價實在有些大。
“張夫人,敢問張副官人在何處?還煩請您帶個路。”尹新月看了他一眼,什麽也沒說,穿過人群朝樓下走去,陳皮陸建勳相互對視,遂即跟了出去。
路不長,但新月走的着實有些艱辛,張副官剛從冰冷的牢獄中出來,溫暖不過幾日,如今落入陸建勳之手必定要遭受一些折磨的,可若是不交人,以陸建勳陳皮的狠辣必定會牽扯張家其他的人,何況搜出張副官的藏身之地只是早晚的事,事已至此,只能祈求老天保佑他平安無事。
“開門!”随着陸建勳一聲喝令,門被陳皮一腳踹開,正在縫補衣服的張副官驚訝中針挑破了手指,“張副官還真是賢妻良母,都學會女工了?抓起來!”陸建勳不滿的站在後面,瞪了陳皮一眼,自己的兵什麽時候成他呼來喝去的,這個節骨眼上暫且忍氣吞聲,示意了一下才有兩個兵走向前扣押了張副官。
“陸建勳,你幹什麽!佛爺的府上你要亂來不成!”“想知道緣由?去聽上峰好好跟你解釋!帶走!”出門的時候,張副官皺着眉頭停了下來,眼神中滿是失落,“夫人,是您帶他們來抓我的麽?”“別廢話,快走!”一個兵朝着他腰部踹出一腳,疼的腹部一陣痙攣,“額!”他低頭喘了一口氣,咬着嘴唇擡眼看着尹新月,不再說什麽。在陸建勳的一個笑容之後,張副官被帶上了車,陳皮惡狠狠哼了一聲也離開了張府,尹新月一個人站在原地,憑丫鬟叫了好一陣,才緩過神來,看着車隊遠去的方向,嘆着氣,“啓山,如果一定要有一個承擔者,我多希望我可以為你攬過一切。”
礦洞之下的張啓山渾然不知外面的變化,他和八爺走近迷霧之後,摸索着穿行了許久,濃霧散去,在周圍顯現出昔日長沙城的景象。
張啓山看到他初來長沙時饑寒交迫的樣子,看到一個小女孩拿着蘋果遞給自己,口中說着“大哥哥,你把它吃了吧,這是小姨給我的,你吃了就不餓了”,看到霍三娘帶着那個孩子回了家。他看到自己努力打拼拼下的張府,看到和每個人的相遇,看到和新月在北平的相識相知相愛,看到了……
“佛爺,這隕銅威力當真不容小觑,竟能将過去的事情如此真實的還原在我們眼前”八爺手一直沒有離開過繩子,周圍的景象變化太快,一不小心便會陷入其中,認不得人,張啓山盯着眼前的景象一步步走向前,“哎,佛爺,您去哪?”
他看到了張副官,看到他承諾自己一定要揪出日本人的陰謀,看到他一個人進入了村子,看着他被一群五大三粗的日本人打暈,看着他被捆綁在木樁上昏迷中潑醒,看着他費盡全力的抵抗卻在體力透支時被毆打在地,看着他在倒地的那一刻被一群喪心病狂的禽獸輪番欺辱,聽着他在口中一遍遍呢喃着自己……
八爺感到張啓山步子靠着幻境中的副官越來越近,急忙扯住了繩子一端,“佛爺,上次我們所處的幻境中生死相反,反倒是死者為生,生者為死,如今這個幻境與外面世界別無二致,倒是生者為生,死者為死,可這才是危險之地,萬萬不可觸碰其中你所念之人,否則,生死翻轉,死的便是我們了。”
張啓山仿佛沒有聽進去,他第一次親眼目睹,被日本人□□到昏厥又在昏迷中被拖拽起再次施暴的景象,青筋暴露的握緊拳頭,“你有沒有看到他現在痛苦的樣子,他為了我張啓山什麽都不怕了,他到現在還在念叨我,你聽到他在叫佛爺了嗎!”齊八爺忙拉住張啓山,逼着他往後退,不要去觸碰副官,“佛爺!我聽得到!但是這都是過去的事情,你無法改變過去!你冷靜點啊佛爺!”張啓山力氣太大,齊鐵嘴被拖着直往前滑行,“佛爺!別再往前了,那幻境會吞噬你的,佛爺!”
幻境中,副官顫抖的喝了一口粥,之後為了僅有的尊嚴穿起褲子,為了佛爺一聲呼喚不顧一切的跑出去,卻在拐角的距離被強行勒住脖子帶走,又在車上承受着一切慘無人道的植入。當這所有真實太過清晰的暴露在眼前時,齊鐵嘴看到此刻的他眸子發紅,牙齒抵得咯咯直響,臉部因為極度的憤怒變得扭曲,而來自幻境中的毒氣也在他觸碰副官的那一刻開始侵蝕他的身體。
“佛爺!我是老八!你清醒點!”毒氣的迅速蔓延讓淚水失控中的張啓山開始有所察覺,須臾間來自于頭部劇烈的疼痛感猛然襲來,“恩…額…啊!!”張啓山捂住腦袋,頭骨像是要分裂開來,瘋狂掙紮,“佛爺!”
八爺拼命的向後拽,不知哪來的力氣扛起張啓山瘋了一般向外跑,背上的人在劇烈的痛覺中失去意識,在身後,幻境化為了虛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