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萬箭穿心
“怎麽辦,髒了~”張副官皺了皺眉一動不動站着,盯着他腳下碾碎的晚飯默不作聲,這份欺辱讓心裏怒火狂燒,擡眼對上他虛僞假意的笑容,“沒事沒事啊,饅頭沒了,我們喝粥,來,喝粥,張嘴,啊—”張副官看着那像喂狗一樣的舉動,一個巴掌把碗摔得粉碎,震得新副官急忙向門口後退躲避,“你幹什麽,你不吃就早說。”“你覺得,好玩嗎!”一聲震天的怒吼令新副官不自覺打了個哆嗦,房內的動靜很快引來了路人,莫測趕來時張啓山也正巧到達了門口,新副官機警得很,生怕佛爺怪罪下來,便挺身向前佯作一臉的無辜,語氣略帶一絲膽怯,“張副官,我敬你是個漢子,但佛爺既然信任我,我就不能将這個位置辜負,恕我不能聽你的,将此歸還給你,你如果生氣打我兩下也好,就當兄弟給你出氣了。”
他沒有料想到新副官的這一番說辭,氣急敗壞的伸手要去打這個僞君子,卻被一把抓住了手臂猛推了出來,轉過頭,張啓山一臉冷峻的站在身前。
“你不想吃,就告訴我,我不會逼你。”這一句出口,心裏突然像被刺了一刀,一時間只會搖着頭傻傻的看,“佛爺,我沒有…我…這…不是您看到這樣…”張啓山臉上沒有什麽表情,語氣低沉的回應着,“還有,副官是我選出來的,就算你再不情願,至少也要尊重一下他,也就是尊重我。”張副官有些慌了,無措的看着周圍淩亂的場面和門口那些人鄙夷的眼神,便用蒼白的語言辯白着,“佛爺…我沒有…我沒有…我只是…呵…”一時間腦袋嗡嗡的直響,除了重複這一句話居然什麽也說不出來,慌張的扭頭忙撿起地上灰土的饅頭往嘴裏塞,一口一口啃咬起來,“佛爺,我吃…我吃,我沒有不吃飯…我都吃…您看,我沒有浪費您的糧食,我沒有對您的副官不敬,是我錯了…我錯了…對不起…我…”話再也說不下去,他吃一口擡頭看一眼佛爺,害怕他誤會,害怕他不再想見到自己。
這種搖尾乞憐的模樣讓張啓山厭惡極了,聚集的人越來越多,本身只是想來看望他,沒想到會發生這些事,終究他心裏對自己還是有恨。他聽着身後刺耳的嘲笑,尹新月疑惑着過來一探究竟,張啓山擰着眉頭,大踏步走向前,一把奪過饅頭扔回了地上,張副官停住了動作,愣愣擡起頭,對上的是他不可一世的眼神。“做人,起碼要學會保留自己的尊嚴,別讓人把你看得太低賤,你果然還是不适合在這軍隊中生存。”
不知什麽時候佛爺和夫人走了,路人散了,張副官就這樣呆呆的跪在地上,不哭不鬧卻比悲傷還心痛的凄涼。“張副官,你給我起來…你起來…”莫測咬着牙使勁卻扶不起他,喘了一口氣甩開手立在一旁,“行,你就忍氣吞聲吧,你就傻着給別人擦屁股,轉頭還沒讨到好處。張啓山有什麽好,我就問你,張啓山哪裏好,值得你這麽心甘情願!瘋子!”她氣得罵了幾句,無計可施只好離去,而她口中的瘋子,一直沒了魂一樣的跪着,嘴角還有殘留的饅頭屑,一個夜晚直到天亮。
佛爺,我渴求你相信我,但有那麽一刻,我忽然覺得,這份信任,太過脆弱。
跟着張啓山回到房間之後,新副官低着頭不說話,看到他胸腔因為氣憤變得一鼓一鼓,“怎麽回事!講清楚!”被猛地吼了一句,新副官才有些無措的皺着眉頭回複着,“佛爺,是我辦事不利,不該跟張日山提起他牢獄的事。”“你跟他講什麽了?快說!”“我只是有些懷疑,日本人心狠手辣,在他失去孩子之後怎麽會留他性命,我擔心張日山有事瞞着我們,我并不是懷疑他的人格,只是想問明白事情…佛爺,我太魯莽,請您責罰。”張啓山思索了些許,便叫他退下了,然而心裏也在開始犯了嘀咕。
當日,日本人順着車軌和血跡找到了白喬寨所處的位置,但因為寨子布防嚴密,遲遲無法動手,長沙城內二月紅聯合九門之人共同上請,證實日本人對于張副官的迫害以及陸建勳私通外敵陷害張啓山的行徑,并請求恢複張啓山長沙布防官一職。上峰核實後予以批準,此消息也很快傳到了白喬寨的張家軍耳朵裏,衆人欣喜萬分互相奔走傳告。霍家雖然也蓋了章,但卻是因為霍家長輩的逼迫和二月紅的請求才讓霍三娘不情願的與九門同心為張啓山官複原職。
第二天一早,張啓山便攜帶着張家軍奔赴回長沙,臨走之前對白喬寨一行人鞠躬感謝,“大土司,你的恩情只能他日再報,若有一日用得着張某之時,盡管開口,我張啓山必定傾力相助。”大土司自是女中豪傑,拱手回禮道,“佛爺客氣了,剿除日寇也是我族的心願,不單是幫佛爺,也是為了我們自己,趁着時間還早,佛爺快些啓程吧,長沙還需要您的管轄。”
張啓山點頭微笑,轉瞬間一陣槍聲震懾四野,“保護好夫人!”随着一聲喝令,大批的白喬寨人被槍支抵住腦袋押了過來,衆人不敢輕舉妄動,張啓山擡起的手搭在半空中壓制着氣氛。
“張啓山,好久不見。”遠處傳來田中良子不懷好意的問候,這次見她,滿眼的殺意着了一身日本軍閥的服裝, “你放了無辜的人,否則我殺了你。”田中良子對這恐吓滿不在乎,扯了扯手上的白手套,“張先生實在有趣,就算我今天不放了他們,你依然會殺了我,不如我們做個交易如何?”張啓山滿目猙獰,如果拼了,的确可以剿滅日本人,但若是如此,他難保死去的會是誰,因為這裏有太多他在乎的人。見張啓山不作答,田中良子笑了笑,伸手指向了張副官,衆人的目光也聚焦在他的身上。
“我,只要這個人,張先生把他交給我,我就會放了所有人,怎麽樣?”張副官握着槍,擡頭有些茫然的看着張啓山,田中良子故作近乎的揚聲問了一句,“張副官,怎麽幾日不見,你不認得我了?你答應我的事情如今看來完成的不錯,至少讓我們順利的找到了張啓山的位置。”“你胡說什麽!”他有些咆哮的抵抗了一句,握着槍的手略微的顫抖。
“張大佛爺,您這用人不周啊,人心難測,不知道當日的張副官經歷了這些時候現在會是什麽人,難保不會對我們心生恨意。”“大土司,我相信我帶的人,不會背叛我。”張啓山沒有回頭,依舊緊盯着田中良子,“如果你想死我現在就可以成全你。”“張先生還真是不到黃河心不死啊,你覺得我是拿命在跟你開玩笑麽?我大日本帝國确實不怕死,但也不至于拿一個借口拼命,當日在牢中的時候,你們這位張副官受不了羞辱,便答應我,若是我留他一條命,他便将一個驚天的秘密告知于我,你可想聽?”
“你不要血口噴人,我根本沒有答應過你什麽!”田中良子命人收回了槍支,張啓山也慢慢放下了槍,只有張副官一個人緊握着手裏的武器,遲遲不松手,“你說。”“那就是,張副官就是張家人。”張啓山知道,這個秘密他從未外傳,這樣的回答不得不讓他轉頭看向持槍的人,張副官環顧着周圍,再望着張啓山,“佛爺,您相信我,我沒有…”“這個秘密,除了你,還有誰知道?”這一句發問終究讓他垂下了眼眸,哽咽的吞咽了一口,沒有擡頭,許久,道出一句,“佛爺,您…相信我…”“張副官,你這個人還是蠻有趣的,既想要性命,又想要安穩,你當我們是傻子麽?”
田中良子這一句話讓張啓山徹底震怒,擡起的槍口對準了張副官的胸口,“你還不說實話?”。突如而來的刺痛讓心口一震,憋着一口氣,竭盡全力的搖着頭否定, “佛爺,我是張家人,這不是我說的,我…當天我...我在木板上被…他們想殺我,但是三娘救了我…她說的我是張家人,我沒…”“前言不搭後語,你是要告訴我三娘一邊救你一邊還要害你麽?你說不說!”“我沒有做,佛爺你讓我說什麽啊…我沒有就是沒有,佛爺…”幾乎哽咽到抽泣,手裏的槍支因為本能握的越發的緊了。
“他答應用鮮血來換取自己的命,他的孩子本身就活不了,這是醫學問題,我們這麽處理也是為了保他的命而已,要不然早就刨腹取子了。當然,面對礦山下巨大的誘惑,還有他自己一條命來說,這樣的條件比起在張先生您的身邊出生入死卻不被重用不是更有價值嗎?”“佛爺,我們猜的沒錯。”新副官的一句話讓張日山梗在了那裏,他擡手扔掉了手中的槍,這一瞬間,沒有了力氣去抵擋任何的诽謗,田中良子擺了擺手,命人扣住了張副官,此時,在場所有的人無一人出面阻攔。
“佛爺,我只想問你一句,在你心中,我可曾有過一點位置。”張啓山擡起槍對準了他,眼裏的冷漠如此釋然,“就算有,那也是曾經,現在,沒有。”
一句決絕,一聲槍鳴之後,沒有一絲躲閃,子彈穿過張副官的身體插進了田中良子的心口,鮮血肆意橫飛的地方,日本軍閥被屠戮殆盡。
在倒下的屍體前,一個人的大腦開始拼命地清空,苦澀的微笑浮上了臉頰。
他慢慢的微笑,然後開始流着淚的笑,狂妄的笑,悲烈的笑,發瘋了一樣肆意的笑,伴着流動的血液仰天長笑。這一聲聲的笑,笑盡了這個人間的虛假與醜惡,笑別了曾經許下的托付與厚望,笑看了從頭到尾一身的傷痕與肮髒,笑忘了浮華塵世間寄托在一個叫張啓山的人身上所有的信任與癡狂。
遺忘。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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