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心懷鬼胎
張啓山定于三日之後舉行九門答謝宴會,除陳皮阿四均在受邀之列,即使憑武力奪取了平三門的位置,也依舊是沒有入得了衆人之心,畢竟亡命之徒怎配有資格享受這一殊榮。
“四爺,聽說張啓山給九門都發了請柬,唯獨沒有咱們的。”陳皮聽後用鼻子輕蔑的哼了一口氣,“一群唯權唯勢的人能指望他們主動給我發請柬?也好,他不是不請我麽,那我倒要好好請請他,你過來。”下人應了一聲之後陳皮對他耳語了一番,不知在籌劃着什麽不可告知的陰謀。
這幾日凡是張啓山所到之處,張副官都是看見之後低頭匆匆走開,吃飯也避開飯點或者自己單獨回房吃,這些異樣的舉動讓這個軍官甚是疑惑,只是幾日事務繁忙抽不開身,直到九門宴請的前一天夜晚。
“你還知道吃飯?”本以為衆人就餐完畢之後他再用食就不會遇到佛爺,聽到聲音後他扔下晚飯,急忙轉身跑開,被張啓山一個胳膊攔在門口,“你去哪?”“我…我突然飽了,不想吃了,我回房間睡覺…”“行,那我跟着你去。”“不,不用,佛爺,我自己回去就好。”張啓山單手扯着他的衣領揪了回來,“不說是吧,那以後不要見我了。”說着擡腿就要走,張副官慌了,緊張的跑上前擋在他的面前,猶猶豫豫不敢說話只是伸着胳膊擋着不讓人走,張啓山皺着眉頭站在身前,“是不是誰逼你?”“沒…沒有…”。他點點頭,“你不想說沒關系,你告訴我這個人不讓你做什麽?”張副官糾結的咬了咬嘴唇,“她不讓我和你走的太近,不讓我叫你啓山,不讓我跟你有任何不清楚的關系,還有,她說了,這裏不是我的家,等我好了之後,從哪來的…滾…滾回哪兒去。”
這些話說出之後,張啓山已經猜到個八九不離十,雖是心裏一陣苦楚,但他并不想去揭穿,因為于己皆是摯愛之人,要怪也只能怪自己處理事情不當,沒有協調好關系。
“她,她還打了我好幾巴掌…我好害怕她再打我…就不敢和你走太近…”“她打你?”張啓山瞪大了眼睛撫摸副官的臉蛋,仔細瞧着,“疼不疼?”“沒,沒事了,可能是我說話惹她生氣了,不過現在,已經不疼了。”張啓山閉着眼睛都能想到張副官被扇耳光的情景,脆弱無助卻不敢還手的樣子,那打完他卻轉頭對自己微笑的裝樣子,何須如此啊,我一直以為你會過得好,是我太天真。于是攬過他的肩膀,摸着腦袋安撫着,“沒事的,你記得,以後這裏就是你的家,只要我張啓山在,沒有人能把你怎麽樣,有事情你就告訴我,不要再一個人憋着,聽到了沒?”他說的溫柔,他聽得安心,門後獨自站着的新副官将這些一覽無餘,但也只是看着,然後轉身默默走開。
第二天一早,張府上下便忙碌起來,恭候來自九門各府的當家人,院裏院外停滿了車子嬌子仆人打手,好一派氣場。
九爺最先到的場,依次給所到的九門中人拱手作揖, “諸位,解某因生意之事耽擱大家的行程實在有愧,還望各位海涵。” 他為人機警謹慎,慮事周全,許是旁人不在意的細枝末節他都能放在心上妥善處之,這也是解家的特點,雖不是最出衆,卻是最保險。
齊鐵嘴笑着拱手回了九爺,轉頭看向二月紅,“二爺身子可好些了?”他着了一身的墨綠色溫潤點頭,“多謝八爺關照,紅某已無大礙。”霍三娘緊張的面容也舒緩了下來。
“讓衆位久等了”衆人擡頭望去紛紛起身行禮,張啓山一身利落的軍裝,行走之間透露着一副不怒自威的端嚴,颔首回敬。
“辛苦各位百忙之中來此赴約,今日,我張啓山是感謝九門諸位在危難之時出手相助,在此,我敬在座各位。”他回身拿起酒杯,“張某先幹為敬。”說罷一飲而盡,之後各當家人也幹杯回敬。
“佛爺客氣了,我們同是九門之人,遇事自然要互幫互助的,這世道亂的很,我們自己人再打自己人,那可怎麽得了?三娘,你說是不是這個道理?”吳老狗揣着三寸釘笑看着,霍三娘聽得出這話是指向自己,遂向前走了一步,給五爺、佛爺以及二月紅各自低了一下頭。“佛爺,三娘有話要對在座同門講。”“三娘不必多禮,盡管說。”“這次風波中,三娘因一己私心做了很多錯事,導致佛爺遇險,二爺受傷,還有張副官…三娘覺得很是虧欠他,這一場浩劫中,多虧了五爺多次救助副官于水火之中,否則,三娘便是此生也無力還清欠下的債。在此,我霍三娘向張大佛爺,二爺,五爺賠禮道歉了,張副官那邊,我見到他之後會親自承認錯誤。”
吳老狗只是微笑着,并未說一字,二月紅擺了擺手,“紅某并非因三娘入獄,三娘無需如此自責。”她轉頭看向張啓山,眼神中滿是歉意,張啓山對上她的眼睛,微微點着頭,“此事也不能全怪三娘,陸建勳、陳皮與日本人勾結,又加害于二爺,若不是三娘及時出手相救,二爺和張副官也不能安然保住性命。”霍三娘心裏很不是滋味的笑了笑,“佛爺寬宏大量,三娘感激不盡…不知,張副官此時人在何處?”
“他來了。”張啓山早就料到今日有人會想見到副官,便一早就給他洗漱着裝之後吩咐人帶他前來。他面容未改依舊如往常一般清俊,只是氣勢上減了不止一點半點,扯着新副官的衣袖不敢向前,如此多的人一下子讓他适應不過來,只露出半個腦袋朝前望着。“張副官,別怕,他們都不是壞人,乖。”新副官說着,便拽着人朝房間裏走,八爺無奈的搖頭嘆了一口氣,九爺、二爺明顯露出驚愕的表情,三娘滿目憂傷,伸手輕輕拉過張副官,從上到下打量了一番,心中郁結難以言表。
“他如今這個樣子,也是張某保護不周,出言相逼的後果,三娘不必過分自責。”張副官疑惑的看着霍三娘,撇頭看到齊鐵嘴之後開心的跑了過來,“我認識你,你是八爺,你那天送給我的禮物特別好,我都拆開了,餅幹也很好吃。”齊鐵嘴擡手撫摸着他的腦袋,三爺終于開口講話了,“佛爺,不知這盡職盡責的張副官怎會變成如今這般模樣?”他說的冷淡,兀自低着頭扭着戒指,不去看人,張啓山回想起那日場景皺起眉頭,“是張某的過錯,啓程回府之日,日本人突然襲擊,抓住他不放,情急之下我只好以違心之語讓敵人放松警惕,此時卻剛好是絞殺日本人最好的時機,為了保他性命,不得已開槍從他身體打過,至此,他才會受到刺激,一蹶不振。”
黑背老六擦着刀側耳傾聽着,待張啓山講完之後他将刀立在了地上,“我不知道你們軍隊的規章制度,是不是這屬于軍人義務,我只知道若是我有如他一般的兄弟,此生無憾,就算性命相托也不為過。”
張啓山并未作答,的确,他沒有六爺那種灑脫,他心系的太多,若孑然一身了無牽挂,死有何懼?于是走到張副官身邊微笑着撫摸上他的臉頰,“外面天氣不錯,自己去玩吧,記得按時吃飯。”“嗯,那晚飯我和你一起吃。”“好”他擡頭使了個眼色,“佛爺!”“帶他下去吧,看護好他。”“是。”新副官帶着人離開了,張啓山恢複了一臉的冷默,“他現在記不得事情,還是等他恢複記憶三娘再與他論事不遲。”“嗯。”于是衆人就座商議起事情來。
院子裏張副官一個人在花樹下玩弄着樹杈,新副官站在不遠處盤手看着,一個親兵模樣的人走了過來,“準備的怎麽樣了?”“長官放心,我已安排妥當。”“好,事情辦好之後你就離開長沙,走得越遠越好,賞金我自會給你。”“多謝長官。”“說謝還太早,要辦好事才算本事。”“那是自然那是自然。”“這回,我看他命還能多長。”
“夫人,您要出門麽?”尹新月前腳剛踏上車,轉頭看着這個陌生的親兵,“嗯,府內人太多,我出去走走,你,新來的?”“是”她打量了一番,點點頭,“你有什麽事麽?”“哦,夫人,佛爺說了,張副官現在失憶,今日府內事務繁雜恐照顧不及,便将他托付給夫人您,由您費心看護。”尹新月不開心的應了一句,“知道了,你叫他過來吧。”“是,夫人。”
張啓山以為将他護在府內便是安靜的港灣,殊不知諸多的危險其實就在他的身邊,人心總是貪婪的,可以表面附和,可以人前笑臉,不過是為了永不滿足的欲望,為了錢權名利,為了那些虛無缥缈的景仰與贊賞,為了填補不斷擴張的瘋狂,良心在這些東西面前,又何足道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