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你看,你看,就是他……”
“看着挺文弱的,怎麽會幹出這種事情,果然人不可貌相。”
“你可不知道”,一個男人馬上擠眉弄眼地接話說,“他是下界上來的,以前他那娘一個人帶,這一個女人可說不定是怎麽把他帶大的。”
祁容走在望祁鎮的小道上,聽着街上人對自己的議論,将手上的菜筐輕輕的放在地上,随着他的動作,周圍人就不自覺的降低了聲音,不過仍舊指指點點。
他四處看看,找了個幹淨的角落坐下,打開蓋住菜筐的小藍布,那裏面裝的卻是一些裝着丹藥的小瓷瓶。
不多,只有三個,橫七豎八地倒在一起。他左手一揮,那些瓶子就自動的按照順序排排站,看到這一切,周圍人瞬間安靜,眼珠子随着他動作打轉。
他只說了三個字“賣丹藥。”周圍的人就瞬間将他包圍住,然後面面相觑,你推我我推你的,誰也不肯先說話。
最後那個擠眉弄眼的男人脖子一伸,擺出一副混不吝的樣子說道:“怎麽賣的?”
祁容指着那小瓷瓶說道:“我這是從祁家帶出來的丹藥,是哪個祁家想必你們也知道。”他一副高深莫測的樣子。
所有人都跟着他的話點了點頭,那男人更着急了,直嚷嚷道:“怎麽賣的,趕緊開個價。”
“我這東西,只賣給有緣人。”
有緣人,什麽有緣人?周圍人全都靠近了一些,一雙雙眼睛将祁容釘在原地,等着他往下說。
祁容不慌不忙,從那菜筐中拿出那三個小瓷瓶,說道:“我這丹藥,只賣給胸上有三顆痣的人。”
三顆痣?大家嘀咕着低下頭,都看向自己的胸膛。
突然,之前那個男人,一拍胸膛,大喊道:“是我,是我,哈哈哈。”
他這一句話,周圍人立刻炸了,你一言我一語的反駁那個男人。
那男人急了,一下子将自己上衣扒開,漏出長在胸膛上的三顆大痣,上面還有黑長的毛,看着惡心極了。
周圍的大姑娘小媳婦忙捂住了眼睛,那男人不肯罷休,用雙手揮舞着将周圍人都趕跑了,然後就又湊到了祁容的跟前。
祁容看似不經意的垂下眼睛,不看那男人□□着的胸膛,說道:“八十兩銀。”
那男人馬上露出肉疼的表情,八十兩銀,他今天恰好帶了八十五兩銀出來,本打算去賭場翻個本來着。
這可是他全部的家當了,他牙一咬,将錢袋子從身上摘下來,從中掏出五兩銀子出來,将剩下的都遞給了祁容。
祁容二話不說,拿着錢袋子便走,待那男人再一擡頭,祁容已經不見了蹤影。
他這才想起,他還不知道這丹藥是幹什麽的呢?
“你可真夠損的,你竟然賣給他香肌柔音丸。”一個聲音突兀的出現在祁容的腦海裏。
“閉嘴吧,要不是你,我也不至于落到這般田地,再說他語及家母,我只是給他點小教訓罷了。”祁容在內心裏回答那個神秘聲音。
香肌柔音丸顧名思義就是低階女修臭美用的,使用者香其體,柔其音。
香體也就算了,那味道并不濃烈。可柔音有一個特點,就是聲音越粗,效果越好。剛才那男人膀大腰圓的樣子,如果他一口氣吃了全部的香肌柔音丸……
那畫面太美,有點讓人不敢想象。
祁容将剛到手的八十兩銀子放入儲物袋,快步走回他在望祁鎮居住的地方。
他在這望祁鎮已經居住三年了,這三年下來,只怕那些故人都要不認得他了。
三年前,他還是那個天資傲人,走路自帶風的祁家小少爺。只不過是去了一處小秘境尋尋寶,被帶回來時竟成了一個凡人,一個什麽修為都沒有的凡人,連靈根都被廢了。
沒什麽後來,他就被這祁家流放到這望祁鎮了,他本來就擋住了很多人的路,遭受了諸多記恨,可能怎麽辦?
只要他的天賦還在,這些矛盾便不可避免。
祁家小少爺被流放了,爆炸性的消息,這可算是昊天中鏡百年來最大的笑話了,可偏偏祁家語焉不詳,留了個妖獸襲擊的說法,哈哈。
妖獸襲擊,在那個被修真中人稱為‘小花園’的秘境裏嗎?那裏的妖獸最高只有築基初期好嗎?而當時祁家小少爺都有築基期了,身上還有法衣法器。
而且這小少爺身上沒有半點妖獸撕咬的痕跡,一身衣裳也整潔的很。反倒是沒了修為,沒了靈根,不像是妖獸襲擊,倒像是……被人采補了的樣子。
他沒事去那小花園幹嘛?說不定是不安分,認識了什麽人,讓人家給占了便宜。
這麽勁爆的消息,很快就傳遍了昊天中境,流言一出,便越傳越離譜了,他身世也被扒了出來,其母未婚生子,這讓衆人的想象空間就更大了。
可偏偏祁家衆人也言語模糊,少數人的話被淹沒在衆人口水之下,根本什麽用都沒有。
這事情傳着傳着平白多了許多的細節,前因後果都有了,很快就成了衆人口中的‘真相’了。
本來因着水單靈根的天賦,一躍而起,只用了六年時間就成功築基。
結果自己作死,再也沒了長生的可能。真是自作自受,這是大衆的心裏最滿意的結論。
其實當時他身上根本沒有什麽不堪的痕跡,可偏偏醒來後自己也是一問三不知,他只記得自己眼前閃過一道光,什麽都來不及反應就暈過去了,醒來就到了這步田地。
就這樣到了望祁鎮祁容迷迷糊糊的過了兩年,直到一年前他才知道究竟是怎麽一回事。
腦海裏的聲音是一年前突然出現的,自稱是仙鏡的人,名字叫韓凜。因遭小人暗害,元神離體,不得已落去下界。
後來給自己找了一個小秘境修養,将那小秘境的仙靈氣都快吸空了才将将停止,本來那秘境在虛空中好好的,吸空之後靈氣不以為繼就顯現出來。
而韓凜吸收大量仙靈氣用來療傷時便陷入昏睡,這一睡就是幾百年。
這處‘小花園’确實是最近幾百年出現的。出現時候陣仗大的很,各大勢力派人一探,然後又灰頭土臉的回來了。
原因無他,裏面沒什麽天材地寶,只有低階弟子才用的上的小玩意,最厲害的妖獸只有築基期--還是性子溫和的居多,天然的給弟子試煉的場所。
于是各大勢力每十年都會派煉氣期弟子進去試煉一番,連受過什麽嚴重傷的都沒有。
祁容去那的原因是想親自去采摘一種草藥,用來煉制玉顏丸來給自家小師妹獻禮。
難得的去一次,偏偏這次就倒了血黴,那人就快要到醒的時候了,走路自帶風的祁家小少爺的那股風直接就把他饞醒了。
本來他便‘餓’的不行,聞到了靈體的味道,二話不說就撲上去了。
于是,就造成了祁容現如今的悲慘境地,他倒好,吃完又去歇着了。留下一臉懵逼的祁家小少爺,哭都找不着調了。
後來,祁家的人想盡辦法,也不能恢複祁容的天賦,甚至一點變化都沒有,祁家老祖都認定他是個‘廢人’了。
最後,連祁家家主都犯了嘀咕,這祁容莫不是真被魔頭采補了吧?
雖然被流放了,但祁容并沒有放棄希望,天天将自己關到房間裏面,用自己僅剩的辟谷丹支撐,十天半個月的不吃飯,每天引氣入體。
可是直到所有辟谷丹都耗盡,身體還是一點動靜都沒有,這已經是他身上最後的丹藥了,不對,還有那香體柔音丸,呵呵。
這香肌柔音丸自然是那些幸災樂禍的人扔給他的,讓他用在自己身上,讨男人歡心去。說不定被誰看上就能繼續吃香喝辣。
他故作出一副不堪受辱的樣子,那些人看到了想看的,自然滿意離去。可他們根本不知道,這對于他來說,跟撓癢癢沒什麽區別。
這自然與他的經歷有關,他是八歲時被祁家接回來的,在八歲以前一直與自己母親生活在一起,有一句老話說的很好,這寡婦門前是非多,更何況村裏人認定他是個連爹不知道的野種。
他娘堅持他爹會回來接他們母子兩個團聚,可是除了知道他便宜爹姓祁,其他什麽都不知道,只說他爹很厲害。
不過村子的裏正似乎隐約知道些什麽,所以照拂了二人,于是母子二人才能存活下來,但一開始時日子很不好過。
他似乎天生早智,三歲就會撒嬌賣萌裝可憐,更大一點就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撒潑打滾,無所不會。
母親性子溫柔,與人為善,他自覺是家裏的當家人,是要立起來的。所以他锱铢必較,信奉以眼還眼,以牙還牙,就是頭會咬人的小狼。
一般得罪他的,他都當場還回去了,實在不行的就在心裏記着,反正無論如何場子絕對是要找回來的。
可母親身體一直不好,村裏的流言蜚語一直壓着她,也等不到他那所謂的父親來接她,最後便郁郁而終了。
安葬母親一段日子後,祁家派了幾個築基期第子下山收徒,十裏八村的都帶着孩子趕去了,他也死乞白賴地跟去,被祁家發現血脈和天賦。
這才知道,父親竟然是這個祁家的人,所有人包括他自己都認為他父親是一個占了便宜就跑的負心漢,沒想到竟如此有身份。
後來,祁家答應将母親牌位移入祁家,給母親一個名分,他便同意入祁家家譜,從此開始了不一樣的人生。
不過,如今一切又都回到了原點,他仍舊是個凡人,在祁家那幾年如同南柯一夢。
唯一算上安慰的是他那個便宜父親最後跟他說的話,他母親将永享祁家香火供奉。
祁容當即對着他行了三叩九拜的大禮,以謝生恩。
至此,他對祁家已無怨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