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變貓.108
聽到戀人的詢問, 中原中也本能地避開視線,沒有回答。
這種時候的沉默,就已經說明了情況。因為他從來不是愛撒謊的人,尤其是面對着樹裏, 更是一句違心的話都說不出來。
在前兩天的溫泉屋,他還一臉輕松的表示“我根本沒什麽好瞞着你的”,沒想到真有這麽件事讓他無法開口。
——畢竟,他不希望戀人痛苦啊……
“沒關系。”
被他抱住的少年仰起頭, 仿佛讀透了他的心聲,根本沒有半點生氣或者懷疑的意思,只是用一種全然信任的堅定口吻道:“中也,我沒那麽脆弱, 也不是小孩子, 什麽樣的情況都不會擊垮我。”
“所以, 告訴我真相吧,關于這個男人的事情——”
“我知道我不該把你當成小孩子看……”
橘發青年擡手摸了摸懷中人的黑發, 似乎在說服着自己一樣, 又頭疼地嘀咕了一句:“你确實該長大了。”
連他自己都覺得說出來的話很沒有可信度, 畢竟,他永遠都覺得戀人是個長不大的小鬼, 哪怕事實證明對方已經成年,且具有獨立處理任何困境的能力, 他也不願意把肩上的重擔分過去一絲一毫。
他只希望樹裏能夠開開心心的生活, 不要去做任何冒險的事情……
“說起他, 不知道你還記不記得麻生志賀。”
再次沉默了足足一分鐘,中原中也才重新開口,一邊說着話,一邊注意着懷中少年的神色。
那個名字,對于相澤樹裏,或者是曾經的千代來說,都是噩夢一般的存在——于記載中足足超過了五年的人體改造,精神控制、體能強化、異能植入……也許,說成是“摧毀”才更為恰當,不過對于麻生志賀而言,他從來就沒把“試驗品”當成人類來看待過,一切都是為了打造完美作品,所以才無數次的進行修改而已。
這些內容,是太宰治拷問過那個殘損了一半的大腦,從而得到的有效信息,包括當年的實驗記錄和敵聯盟的具體情況,也在之後被一一找到。
說真的,當看見那些記載着可怕罪行的、透露着孤芳自賞般油膩的記錄時,中原中也險些砸毀了電腦,再直接把麻生志賀的大腦摔成一灘爛泥。
——這種人真是殺了一百遍都不解恨!
他向來手段驚人的舊搭檔笑眯眯的制止了他,然後提出了自己的建議:“中也,別沖動呀,不是有很多辦法讓他更加痛苦的嗎。在這個異能力如此泛濫的時代裏,想找到折磨一個人的辦法,簡直比吃飯更簡單呢。”
不管怎麽說,太宰治的話的确有道理,所以他勉強控制住了火氣,等待着麻生志賀陷入真正的地獄、發出凄厲哀嚎的那天的降臨。
如果有可能,他真的一輩子都不想讓樹裏再聽見有關麻生志賀的任何消息。
偏偏,此刻又需要他親口告知。
抱住他的手臂緊了緊,大約是為了掩蓋自己的表情,他懷中的少年匆匆低下頭,強作鎮定地催促道:“沒關系,你繼續說下去吧。”
“麻生志賀的老師,是視頻中這個男人的專屬醫生,同樣精于人體改造。”
橘發青年不住地輕撫戀人的頭發,如同給受到驚吓的貓順毛似的,充滿了耐心與愛意,連聲音都放得很低,“多年前,大約是你逃跑的時候,引發了實驗室的爆炸,幾乎令麻生志賀屍骨無存。而他的老師,回收了剩餘的部分,摘取大腦進行改造,把他變成了徹頭徹尾的瘋子。”
“而那個男人,據說是可以剝奪其他的能力,為自己所用,或者轉移到別人的身上,所以——”
“包括你的能力,最初也是由他轉移而來,再經過磨合改造,演變為現在的最終形态。”
這就是最難熬的部分,相澤樹裏最引以為豪的能力,立足于世界的資本,其實是痛苦的根源,由噩夢凝聚出的結晶,一生都要帶着對方賦予的痕跡存活下去。
那傷口無法愈合,只會在使用能力的同時,一次次刺痛他的內心。
這樣沉重的過去和未來,哪怕是最堅強的人,也會被壓得站不起身,一蹶不振地墜入深淵吧。
思及此處,中原中也忍不住收緊手臂,仿佛要将對方按進自己的身體一般,溫暖有力的包容着彷徨的靈魂——
“沒事的。”他說,“我會一直陪着你走下去。你的過去,我無法參與,而你的未來就由我來為你撐起一片天空吧。”
“……中也。”
被按在他胸口處的少年啞聲叫着他的名字,雖然有着無法掩飾的微顫,卻相當的平靜,甚至還能游刃有餘的反駁道:“你說錯了。”
“我不需要你一個人撐起一片天。我也是男人,有足夠經受住生活考驗的脊梁,不僅不會被輕易壓垮,更多的時候,我希望能跟你站在一起,共同承擔我們的未來。”
樹裏擡起頭,凝視着心愛之人略顯錯愕的湛藍眼眸,忽然伸出手,環住對方的脖頸往下,用力的吻了上去。
那其中像是承載了無數未盡之言,無數愛戀與歡欣,熱情的如同燃燒的火焰,或是夏日裏最為燦爛的煙花,砰然炸開照亮夜空的光澤和熱意。
“中也……”
在接吻的間隙裏,他又在叫着戀人的名字,舌尖好似嬉戲一般滑過對方濕潤的唇瓣,宣示着此處的歸屬權,“我是不是還沒跟你說過,我愛你。”
“……你這家夥,有的時候真的很犯規啊。”
被親到微微氣喘的青年咬了咬他的嘴唇,急促的呼吸拂過兩人之間,迅速交融成一片熱浪,鼓動着彼此的心跳。
“說吧,你到底想怎麽做。看你的樣子,根本沒有逃避的意思啊。”
“其實你真的很了解我,只是總想着自己一個人攬下所有,不願意給我表現的機會而已。”黑發少年忍不住又吻了吻對方的唇角,才放開手站起身,拿起茶幾上擺放的紙和筆,刷刷刷地寫下幾行字。
他的字體跟行事風格一樣利落,尾部總勾着一道銳角,看起來相當的具有進攻性。
中原中也湊過去,就見紙張的最上端,明晃晃的寫着“退學申請書”幾個大字,便明白了對方的全部想法。
不過——
“你确定不會後悔嗎?”因為戀人的情況比較特殊,他難得遲疑起來,反複确認着對方的想法,“一旦跟我一起踏入裏世界,就再沒有回頭路。而你現在什麽都不做的話,未來完全可以按照你叔叔的預想,走上一條相對輕松的光明大路。”
“然後呢,讓你一個人辛苦嗎?”
相澤樹裏将寫好的申請書折起來,放進了上衣的口袋裏,又拉過身旁人的手臂向外走去,頭也不回的道:“死心吧,我可是這輩子都賴定你了,所以什麽痛苦啊快樂啊之類的,你都得分享給我一半。”
“況且,這本來就是由我引起的事情吧?我當然要親手解決,把什麽狗屁困境都擊碎給你們看。”
“——正好,他親手給我的東西,我就用這樣東西送他下地獄。”
他拿過玄關挂着的風衣遞給身後人,表情裏沒有半點迷茫之色,自然地就像兩個人平日裏出去買菜,在探讨晚上究竟是吃葷的還是素的一樣。
橘發青年深深地望了他一眼,而後接過風衣穿好,又拿起帽子戴在頭頂,唇邊終于勾起了無所畏懼的笑容,聲音裏是說不盡的肆意灑脫。
“——那好啊,老子就陪你大鬧一場。反正,夜晚本來就是屬于黑手黨的時間。”
在向着歐爾邁特所在的位置出發之前,相澤樹裏給爆豪打了個電話,約在偵探社門口見面。
“你這個家夥,藏了好幾天,還知道露面啊?”生性暴躁的少年雙臂交叉,擺出一副不耐煩的樣子,歪着頭斜睨過去,很敏銳的道:“怎麽,今天有事求老子?”
他的視線從面前人的身上滑過,又落在不遠處背靠着牆壁抽煙的青年身上,明顯察覺到了與以往不同的氛圍。
雖然,他和中原中也接觸的時間不多,可按照男人的獨占欲來想,對方怎麽也不可能特意留給他們空間來交談,自己則站在完全聽不到內容的地方把風。
除非——
“我希望你幫我把這份退學申請書帶回學校。”仿佛沒聽到他不客氣的臺詞似的,黑發少年平靜的遞出包裝好的信封,同時用一雙碧色的眼眸直視着他,半點開玩笑的意思都沒有。
“還有,幫我作證,我從這一刻開始就不再是雄英的學生,之後所做的事情,也跟雄英高中沒有半點瓜葛。”
那模樣認真到讓人無法忽視,爆豪勝己下意識站直身體,沒有伸出手去接,而是用一種忍耐着什麽的聲音詢問着:“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麽嗎?還有,老子憑什麽幫你?”
“這種事情對大家都沒壞處吧,我希望雄英一方永遠能站在道德的制高點上,不用因為我這個異類,而受到什麽不必要的指責。”
他面前的少年在說着自己是“異類”的時候,神情上沒有絲毫波動,仿佛已經徹底接受了自己的特殊之處,根本不在意其他人的看法。
微涼的風輕輕拂過,帶走了黃昏時刻最後一絲暖意,于是,夜幕終于降臨,将那雙漂亮的綠色眼眸中點燃了一束光。
對人生一帆順遂的爆豪來說,那大約是從未見過的奇異光景,包含着游離于日常之外的事物——若要仔細形容,應該是與不遠處站着的中原中也,擁有了相似的某種內容物。
沒辦法阻攔的。
這是他腦海中閃過的第一個想法,随之不覺有些好笑的自嘲着:他幹嘛要阻攔這個家夥去作死,根本就沒有義務啊……只是,不知為什麽,總覺得相當不甘心而已。
那種即将錯失什麽的強烈預感,終于觸動了某根心弦,他還沒來得及反應,一句話便吐口而出:“信不信我直接在這裏把你打趴下,從根本上解決問題?”
“可是,你根本打不過我啊。”
樹裏走過去,不管對方如何抗拒,硬是把信封塞了過去。然後,他拍了拍對方的肩,不再像以前一樣故意去戳爆點,而是壓低聲音做了告別:“再會了,爆豪,你以後成為職業英雄的話,沒準我們還能有交手的一天。”
“……喂——!”
奶金發色的少年愣了一瞬,才後知後覺的伸出手,試圖拽住離去之人的衣擺。可他的指尖僅僅蹭過了翻起的邊緣處,就被一道紅光隔離開來,完全錯失了繼續前進的機會。
他擡起頭,視線正好撞上了青年平靜無波的藍眸。
似乎對他的反應早有預料,卻完全沒有把他當成對手的意思,對方用一種冷酷到可恨的模樣轉過身,迎接着走到身邊的戀人。
“我們走吧。”
“嗯。”
相澤樹裏任由重力異能包裹住自己的身體,帶來了熟悉的失重感,就像是乘着夜風而起的一片葉子,根本感受不到身體的存在。幸好,握在腕間的手指,還是一如既往的溫暖。
“我真覺得,你的異能很便利啊,怪不得總是加班。”
像是為了緩解戰前過于緊繃的氣氛,他側過頭看向身旁人,用一種充滿欣賞的态度,從對方的頭頂一直掃到腳下。
橘發青年被他看得渾身不自在,瞬間收起了黑手黨工作狀态下的冷漠表情,有些無奈的警告道:“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麽,一會兒的戰鬥,我絕對不可能站在一旁當觀衆。”
“……突然感覺,你太了解我,也不是什麽好事啊。”
樹裏心虛的移開視線,俯視着下面快速滑過的街景,隔了幾十秒鐘之後才試探性的道:“那你就站得近一點?唉,你別瞪我,只是覺得我應該沒問題的啊!”
“沒得商量。”
“中也——”
他又習慣性的拉着長音去叫戀人的名字,剛琢磨着是不是該使出必殺技,便感覺周遭的空氣一變,似乎是被什麽強有力的東西攪拌着氣流,制造出了震耳欲聾的轟鳴聲。
——是直升飛機。
“欸?什麽情況?”
正在進行實況轉播的記者倏地扭過頭,望向不遠處忽然出現的兩道人影。因為天色發暗,暫時沒辦法看清楚長相,他很怕是敵人的援手,便摘掉耳麥,用胳膊肘捅了捅旁邊的同事,小聲探讨起來。
“那是飛行的能力嗎?職業英雄中好像沒有這號人物啊,所以果然是……敵人嗎?”
“沒、沒準是哪個隐姓埋名的英雄出來助陣呢!我們要向好的一面想啊!不要烏鴉嘴!”
“是啊,本來這次的敵人就已經是超級尋常的強大!你看,半個神野區都被毀得差不多了啊!簡直是噩夢一般的場景……”
幾個人心驚膽戰向下望去,又很敬業的給了戰鬥區一個特寫。
從鏡頭中可以清晰的看到,NO.1英雄似乎陷入了前所未有的苦戰,好幾次都險些被基本失去五官的敵人掀翻在地,稍不留神,場內的局勢便會落入一邊倒的可怕境地。
對于收看直播的觀衆們而言,大約是如圖末日降臨一般的恐怖——畢竟,誰都不會相信,永遠立于不敗之地、作為精神支柱存在的歐爾邁特,竟然會有輸的一天!
不可能的!那是和平的象征啊,是絕不會倒塌的強大男人!是英雄二字的具象化!
這一刻,他們不約而同的冒出了一個念頭:若是歐爾邁特真的輸了,又有誰能夠保護他們呢……?所以,歐爾邁特絕對不會輸!
“真可悲啊。”
相澤樹裏俯視着金發男人艱難戰鬥的身影,心頭忍不住升起一股憤怒之情,如同燎原的大火,燒得他連呼吸間都仿佛充滿了灼灼的火星。
“明明有人可以幫他吧,結果,卻任由他一個人苦戰到底嗎?這就是——和平的象征歐爾邁特,必須要承擔的重量嗎?”
“NO.1英雄保護世界,那麽,誰又能保護他呢?”
“你雖然記不得許多事情,可對于歐爾邁特的熱情,還是沒有消失啊。”他的戀人有些吃味的咕哝着。
對于其他人來說,現在的戰況已經差不多一腳踏入了絕境,可于中原中也而言,并沒有什麽大不了的,頂多是略微棘手的程度而已。
所以,他眉頭都不皺一下,只是平淡的詢問着:“打嗎?我幫你控場。”
“好啊,老子現在就要捶爆敵人的狗頭。”黑發少年解開了頸部的皮革帶,塞到戀人的口袋裏,撸胳膊挽袖子就要往下沖,“艹,我罩着的人(貓)都敢欺負,真是活膩歪了。”
話音剛落,他的身體便化作巨大的獸型,猛地向着下方撲了過去。
“吼——!”
野獸充滿暴躁與血腥氣的叫聲瞬間響徹天空,震得直升飛機一同跟着抖了好幾下,才堪堪穩住平衡。
而橘發青年卻絲毫不受影響,動作利落地沖進戰場內,順手拍了拍兩位戰鬥人員的肩膀,将重力異能向外擴散,牢牢地鎖住了他們的行動能力。
“相澤少年?還有你是……?”
一臉懵逼的NO.英雄半跪在原地,原本兩米高的身型仿佛瞬間縮水成一米,須得仰視才能看清楚身邊人的長相,顯得格外弱小、可憐又無助,“是操控重力的能力嗎?說起來,為什麽要連我一起摁住……?”
“你的身體,根本就沒辦法再戰鬥了吧。”氣場兩米八的黑手黨幹部拍了拍衣擺上沾到的一點灰塵,略顯嫌棄地道:“別讓那個小鬼擔心啊,真是的。”
“……抱、抱歉!不對,我想問的是,你們為什麽會到這裏來啊?!”
“因為不滿意英雄世界的規則,所以——”
青年用一根手指推了推帽檐,一瞬不瞬的盯着不遠處的情況,唇角露出了一絲張揚的笑意,“只能用黑手黨的方式來解決了。好好看着吧,樹裏可是憋了一肚子的氣,準備把對手撕成無數塊呢。”
“你的意思是……”
歐爾邁特知道很多內情,很快便明白了面前人話中所指的含義,只能長長地嘆出一口濁氣來,“恐怕,相澤君要失望好一陣子了。不過話又說回來,這也太亂來了吧……”
眼前上演的場景,對于常年站在光明世界中的英雄們,大約很難接受畫面。
那看起來足有四層樓高的巨型野獸,正一腳踩住無面男人的身體,任由對方如同垂死掙紮的小蟲一般,拼命扭動着釋放種種能力。他本不至于落入如此凄慘的境地,偏偏被重力異能鎖死的身體沒辦法靈巧活動,大大降低了他的戰鬥能力。
如果說AFO正常水準下的力量可以達到十成,在經過歐爾邁特的消耗戰後,大約還剩下六成。而猝不及防之下受到港黑重力使的牽制,能發揮出來的部分,也就剩下不到三成。
三成的概念是什麽?
應該是,任何一個受過訓練的職業英雄,努努力都可以擊潰的程度。而像是排行榜上有名的幾位,也許根本不費什麽力氣,便可以輕松打敗他。
“真是沒想到啊,我竟然、也會有如此狼狽的一天。”
面容恐怖的男人狀似平靜的感慨着,仰起頭來,望向多年前親手栽培出來的兇獸,僅剩的嘴居然硬生生做出了慈愛的弧度,“千代,你知道自己為什麽會叫這個名字嗎?是因為,那麽多的孩子裏,唯獨你具有如此頑強的生命力,像是不屈的野草,迎着狂風肆意生長,會長長久久、千千代代的存活下來。”
“是我給了你能力,給了你生存下去的本事,給了你與世界抗衡的本源。從某種意義上來說,我應當是如同你的父親一樣的存在吧。”
“從一開始我就清楚的知道,英雄的世界裏不會你的容身之所。”
“啊啊、這個社會是如此的陳腐可悲,沒關系的,我會為可愛的孩子們創造一個,能夠無條件接納你們的本性,讓你們釋放惡念的世界。”
他明明受了傷,卻依舊能發出詠嘆調一樣催眠人心的聲音,甚至主動張開懷抱,如同要擁抱踩踏自己的可怕兇獸一樣,寬厚到迷惑人心的程度。
“糟糕,相澤少年,不要聽他亂說出來的話!”
受了重傷的NO.1英雄自覺不好,立馬出聲制止,還想強行站起身,繼續與慣愛耍陰招的對手決一死戰。
然而,身着黑色風衣的青年擡起手,攔住了他的動作,依舊無比鎮定的道:“那種不痛不癢的迷茫期,他可是早就跨過去了啊。啧、還說什麽沒有容身之所——”
如同應和着他的話一般,蓄勢待發的兇獸低下頭,用一雙在黑夜中閃爍着幽綠色的巨大貓瞳盯着爪下的男人,倏地張開布滿尖銳利齒的嘴,朝着對方的頭狠狠地咬了下去。
那是貓科動物捕獵時的特定動作,好似它抓住的不過是一只老鼠,咬住頭向上一拽,便令對方喋喋不休的腦袋分了家,咕嚕嚕地滾到了另一側。
鮮紅的血色瞬間從殘存的軀體裏迸發出來,仿佛開了閘的管道,拼命向外噴射着內部儲存的液體。
由人類來看,這必然是無比殘忍的畫面,完全違背了人道主義精神,簡直可以打上無數馬賽克,以防止不小心看到之後會做上整夜的噩夢。
連歐爾邁特都露出微微不忍的模樣,而站在旁邊的青年則滿意的輕哼一聲,補充了自己之前的未盡之言。
“老子身邊就是他的容身之所啊,哪裏還用得上你這種臭蟲來提供。”
說罷,他快步走上前去,打開之前特意留下的一件風衣,對逐漸縮小的戀人細心的叮囑道:“稍微慢點,要是讓別人看到你這一身的痕跡,老子可是會打人的啊!……當然,肯定不是打你,唉,手先伸進來——”
變回人形的相澤樹裏擡手蹭了蹭嘴,滿臉吃到了什麽垃圾物的嫌棄表情,非常不爽的嘀咕着:“好難吃,這種人渣,果然連血都是臭的。”
他這邊剛抱怨完,口袋裏的手機就嗡嗡地震動起來,不用想也知道是誰的來電。在戀人的注視下,他平靜的接起通訊,仰頭面對着高空拍攝的相機,毫不猶豫地道:“消太,他說得對,光明的世界本就不符合我的生存習性。我知道,我讓你失望了,很抱歉。”
“——但是,我不後悔,這是我自己做出的選擇。”
“感謝你曾經收養了我,不過,也該到了分別的時刻了。我的叔叔,我的監護人,我的……父親,再會了。”
像是怕聽到對方的聲音一樣,他匆匆挂斷了通訊,轉身望向傷痕累累的NO.1英雄,确認對方還沒有到達最糟糕的狀态,才邁開腿,一步步向着布滿夜色的街道走去。
橘發青年跟在他的身後,一直等拐進小巷裏,才拽住他的胳膊往懷裏拉,非常無奈的道:“別強忍着啊,想哭就哭吧。”
“中也……”
黑發少年把額頭壓在他的肩膀上,完全失去了之前殺伐果決的模樣,仿佛變成了脆弱的小孩子,喃喃地道:“我沒有家了……這下,是真的回不去了。”
“別說傻話啊——”
中原中也捏住戀人的下巴,對上了微微泛紅的漂亮眼眸,用盡一生的溫柔,交付自己的承諾。
“——我給你一個家。樹裏,有我在的地方,就是你的家。”
—————END—————
後面的一點情況。
“中也,家裏的海鮮是不是沒人接收,太糟了……會不會直接返回去了啊?”
“……你這家夥,老子跟你說了這些話,結果滿腦子就想着吃嗎?!”
“我肚子真的很餓,沒來得及吃晚飯就出來了啊……”
“……不會退回去的,只會放在門外。算了,直接去飯店吃吧,還有,先跟我回去換身衣服和鞋子……腳,有沒有劃破?擡起來我看看。”
“你帶我一程吧,中也——”
“……撒什麽嬌,又不是不讓你圍在脖子上。慢點,喂、不許咬!你到底想不想吃飯了啊?別惹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