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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我悶頭跟着秦橫往外走,心說哪裏有點不對的樣子,我們才是主人,剛才那是主屋,你把自己氣跑了,要往哪裏去?卻見秦橫把我帶到了較場。

秦橫往較場旁的石墩上一坐,問道:“湛兒,最近可有用功?” 倒是和顏悅色的,不知道是氣消了,還是對着他兒子就板不起臉。

我之前久久不見秦橫回家,暗忖這裏的課時制度估計不像我以前每周三學一次太極拳,而是岳不群教令狐沖,全看師父心情。此時機會來了,忙道:“爹,我不明白。”

秦橫笑了:“不明白?你有什麽不明白?”

我故作天真:“我每天練的功夫,練是練了,但怎麽來的,要怎麽去,我全都不明白。爹能不能給我說說?”

也不知哪句話沒對,秦橫竟然臉色一變,過了好久,才道:“湛兒,你最近……覺得有什麽不同?”

當小神經固然舒服,但也裝不了一輩子小神經,我硬着頭皮說:“我,我也不知道,只覺得以前看不通,想不通的事情,現在突然就看得通,想得通了。”

秦橫道:“傻孩子,你這是好起來啦。這樣最好,這樣最好,這樣最好。”他本還算淡定,卻忍不住連說了三個“這樣最好”。終是按捺不住,呼啦一聲站了起來,團團打轉:“這是蒼天開眼!你能照顧好自己,我就對得起你娘了。”

我心道光是生活自理,我還能夠勝任。臉上卻仍舊十分純情,輕輕喚道:“爹……?”

秦橫哈哈笑起來:“過去我想教你,你又喊又叫,捂着耳朵不肯聽,何必急這一時?”

他重又坐下,拍拍身邊的凳子,叫我也坐下。

秦橫道:“來,爹和你好好聊聊。”

因為以前的秦湛不聽說,秦橫積攢了二十來年的教育欲和唠叨,現在全傾瀉在了我身上,從六虛門創始開始,一路講了幾百年的興衰掌故。

好在并不煩人。世上本沒有比歷史更有趣的文學,何況提到的每個角色都還很能打。我聽得津津有味,也不知他講了幾個時辰,徐姨娘來催了幾圈午飯,終于說到了當下。

六虛門上代的掌門一共三個徒弟,小師妹是掌門的親閨女,沈宵懸是掌門的外侄。秦橫雖與小師妹結婚接了衣缽,但沈霄懸才是不世出的天才,不僅将六虛化返功發揚光大,還建了濯秀山莊,自成一派,是當今的武林巨擘。

聽到自成一派,我不禁肅然起敬,金庸說當高手不難,難的是自創武學當一代宗師,非是黃裳張三豐那樣開了挂的人物不能為。又聯想到隐約聽見過如今我們住的這六虛門大宅也是沈霄懸的手筆,多少有點明白了秦橫提起他師弟時臉上那絲黯然。本來想旁敲側擊下他跟沈霄懸到底為啥吵起來了,但何必哪壺不開提哪壺,也就熄了這個心。

誰料秦橫沒頭沒腦道:“湛兒,你可佩服識微?”

這個問題并不難答:我跟他不熟。——但按現有的印象,我覺得沈識微是王八蛋,将來有很大幾率帶着小姨子跑了。——我默默嘆口氣,真可惜不能這麽照實說。

秦橫好像也不是真要我回答:“我倒是從小就佩服你沈師叔。他下決心做的事情……”他嘿地冷笑了一聲:“從來也沒有做錯過。”

說着他站起來,抻了抻坐得皺巴巴的衣擺:“沈識微是個出類拔萃的孩子。但我從沒希望過你也出類拔萃。”這回倒不問我的意見了,只道:“回去吧,你姨娘又要來催了。”

之後秦橫又在家裏待了三天,興致勃勃地從頭教我習武。招式秦湛的殼子記得爛熟,我這瓤子缺的不過心法口訣,這所謂武功也沒想象中那麽生僻難解,至少比高數簡單。幾天下來,我把化返功的口訣背了小半,但凡有點進步,秦橫和徐姨娘就贊不絕口,幾将我活活捧殺。

第四天上下秦橫和沈霄懸又出了門——大家都是成年人了,還真繼續生氣不成,家祭才是正經事——我就又恢複了每天去校場練功的規律生活。

今時不同往日,如今我武裝了理論知識,可就不再是瞎折騰,每打一拳,就離生活自理遠一些,離出類拔萃近一點。練了半個多小時候,有人踩着吱吱嘎嘎的小橋過來。

平時沈霄懸帶來的弟子都在住的別館練功,校場向來被我包圓。我心想難道秦橫又踅回來了?定睛一看。

我艹,怎麽是沈識微那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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