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野狗
幹完活擦了一遍身體,穆川給自己倒上小小半杯酒一口飲盡,覺得渾身說不出的舒坦惬意。
可惜,他沒哭。
子安哭的樣子很可愛。不吭聲,光是流淚。整張臉都濕漉漉的,睫毛粘成一縷一縷,看起來十分可憐。哪怕哭狠了,也沒什麽動靜,只是漂亮的肩胛骨上下聳動,好像要背過氣去。這時候你再逼他說話,低着頭斷斷續續帶着哭音往外吐字,像個小孩子一樣,幾個詞都說不好。
下午三點,會議室裏。換了一身衣物的穆川一邊聽會議開頭無關緊要的議題,一邊分神擔心子安。
讓人迷醉的快感消散的只剩餘韻,他也漸漸回神。幾種高度數洋酒混着喝下去,哪怕送命都是有可能。子安雖然是用後面“喝的”,可是腸壁吸收酒精,估計對身體損害不小。
想想有些愧疚,穆川暗暗自責反思。
這次做的有些過火。
我對子安是不是太過分了。
本來師出有名,弄出點子安不喜歡的小手段,告訴他東西不能亂吃,酒不能多喝,凡事克制有度。可是發現借口被拆穿後真像如此簡單粗暴,他不過是為自己的施虐欲找一個虛僞的理由,尋一個發洩的出口。小懲罰由他開始就不允許子安叫停,子安是他不能抵擋的饕餮盛宴。他讓子安對誘惑克制有度,可他對子安卻索求無度。
子安,于他而言,是誘惑。
不管承不承認,子安雖未讓他上瘾,卻實實在在讓他沉淪。那種滋味,太過于美妙。
一心兩用的穆川一邊出聲提意見,一邊用手機給管家發短信:子安,解酒藥,消炎藥,後背有傷幫忙處理。
小事處理完,大事情開始唇槍舌劍的讨論。
大部分股東都一向支持穆川。只有兩個大股東各種問題劈頭蓋臉往穆川身上砸。其中一個言語行為毫不客氣,甚至伸手指點摔打,态度簡直蠻橫無理。
沉不住氣,這麽大歲數還是沉不住氣。
穆川在外脾氣一向好的出名,笑容和煦,耐心回應,并無半分不快,卻針鋒相對毫不退縮。讓九爺有種一拳打到棉花上的無力之感,洩憤似的又給了棉花一拳,卻發現棉花裏面全是鋼針,自己半點沒讨到好。
其實争執無他,嫌棄穆川決策保守,賺錢太少。身為上位者一心求穩,是個沒用的軟蛋。
可什麽錢都賺,會出事的。
能賺錢,也要有命賺錢。
有些地皮有些生意,都是過去大家拼得頭破血流搶過來的,的确不容易。可是再繼續發展風險太高,穆川自問沒有那個手眼通天的本事護得事事周全。
他也沒想立即叫停惹得衆怨,想一點一點來。即便這樣,還是引得一批丢了活或是賺少了的兄弟想把他殺之除後快,被人利用天天拉幫結夥,叫嚣‘你斷我財路,我斷你命數’,搞得他好不頭疼。
再有就是收購B公司。大筆的資金投入,也派了幾個心腹骨幹到對方公司高層。各種明裏暗裏的手段都使了,還是不管用。B公司多次增發股份,頻繁修改公司章程,制定各種不利于自己的條款。到最後政府施加壓力,自己公司被指責違規操作。
前前後後共投入了十多億,自己公司資金周轉都快出問題。
可在B公司還是停留在第二大股東的位置上,自己公司不少股東對他頗有微詞。
如今已經是騎虎難下,想要抽身而退都不行。這玩意兒有點像談戀愛,男方單方面投入太多分手都分不起,只能盼着早日把大小姐迎娶到手,讓她安分的為自己顧家生子,再別有什麽事端。
好頭疼,他快為此食不下咽。
老話怎麽講。窮忍着,富耐着,睡不着眯着。人生在世不如意事十有八九,他不也得受氣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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樓主小白,對生意一竅不通,純扯淡。
樓主也希望自家小攻聰明伶俐,機智滿點,順帶霸氣側漏,酷炫狂霸拽到征服全宇宙。可是樓主智商跟不上節奏,有心無力也讓人頭疼。穆川,我對不起你。
受氣,忍着。
子安真是忍夠了。
他像一條死狗趴在地板上,褲子中間像來了大姨媽一樣被血浸得濕透,出血多的順着褲管往下流到膝蓋處。然後随着時間流逝,血跡幹涸,褲子硬的像個紙殼。
好在他已經昏厥,這種難堪已經感受不到什麽了。
有人來了,子安像案板上脫水的死豬肉一樣任人處理。後背出的血已經幹涸凝固,傷口和衣服粘連在一起,衣服一脫像是撕掉半層皮。傷口慘不忍睹,當時穆川還極有興致的欣賞血絲細流,盈滿才溢,好像素紙點朱砂。現在一看,長長的傷口一棱一棱的腫起,旁邊是漸變的深紫淺紫。血液已經結成黑痂,上面又滲出點新鮮的血珠。
他意識模糊的被人翻來弄去,一會冰冰涼的東西貼着滾燙的後背很舒爽,一會又換了個熱的讓傷口脹得慌,一會不知道又塗了些什麽感覺傷口火燒火燎。他在床上彈起又被人死死壓住,渾身一層一層的冷汗往下冒,被單都濕透了。
嘴唇深紫帶着黑血,腫的好笑像個香腸。有人往他嘴裏塞了個柔軟的東西讓他咬着,好發洩一下。
褲子也被脫了下來,冷風嗖嗖往股間灌。
子安本能的劇烈掙紮。本來被疼痛折磨混沌不堪的頭腦像是被震了一下,有人扒他褲子——屋子裏面有女人說話的聲音。當着陌生女人的面脫褲子,這是亵渎,太羞恥了,怎麽可以。
重傷患者癫狂起來也力道驚人。把身邊死死鉗住他的人全部掙開,一腳踹翻扒他褲子的人。起身就去提褲子。雙眼什麽都看不清,抓着褲腰就胡亂往身上套還找不準方向。越套不上褲子,他就越覺得衆目睽睽之下他赤身裸體光着屁股,被男男女女看個精光,臉上火辣辣的燒的疼。
他不是伊甸園裏沒吃果子的亞當,也不是大街上被人耍的紅屁股猴,他是有血有肉活生生的人。他羞恥,他難堪,他潛意識裏無地自容。
他現在這個慌亂的樣子很可笑,也很可悲。
其實對于醫務工作者來說,子安只是一個存在的肉體,不涉及到什麽性別。子安下意識的考慮實在是太多餘了,被醫生帶來的小護士甚至低頭笑,感覺病人瘋了一般提褲子,好像電視劇裏,西門大官人被武大郎捉奸在床後慌亂穿衣服的情景。
子安被人重新壓制住,手被反折到背後。兩條修長的大腿無力顫抖,被人掰開。清水一遍遍清洗血淋淋的xue口,那裏只能用八個字來形容,慘不忍睹,血肉模糊。
經驗不多的小護士,看着那團爛肉,抑制着想吐的沖動。
實在太惡心了,血還在往外流。
同性戀圈子太混亂了,這人是被玩爛菊花的零號。
疼,也沒有力氣了。子安一動不動,任人宰割。偶爾發出幾聲嘶啞的呻吟,提醒醫生我好疼,再輕點。
身體被人翻了過來,棉簽小心翼翼的塗着他黑紫的乳頭。那張臉朝着衆人,臉頰耳畔全是紮紮實實浸了酒發出來的青紫,右臉被穆川扇的腫了一圈,口裏塞得手絹全是血污。再配上扭曲到極致的表情,空空洞洞的眼神,子安如同厲鬼一般滲人。
子安很好看,真的很好看。臉色素白如瓷器,俊秀逼人。雙瞳如水成冰,倒影他人。
但你看現在,這是一副什麽鬼樣子。
他真快被人毀了,被人活活毀掉了。屋裏面所有人,看他的眼神有憐憫,有鄙夷,有同情。更多的是,像是看一塊爛肉。一塊再踏上兩腳都沒人覺得可惜的爛肉。沒人把他當作一個應該被重視起來,尊貴易碎的瓷瓶。
把一個人,從粗泥胚胎燒制成驚豔名器,有多難。
把一個人,從名器摔成碎片再踏入泥裏,有多簡單。
毀一個人永遠比塑造一個人輕松的多啊。
後來有次穆川和他做完愛興致極好,兩人光着身子懶洋洋的躺在床上曬pi股。穆川慢悠悠的說,他與他是一見鐘情,見色起圝義。看一眼就喜歡上了,覺得他像瓷器一樣,晶瑩透亮。彈一彈清清泠泠,摔碎了也能聽個響聲。讨人喜歡的要命。
子安不置可否。瓷器也分三六圝九等,他充其量就是一只粗制濫造的白瓷碗,五塊錢一個。別人不把他當東西看,他自己也不太看得起自己。摔碎了,估計都沒人願意說一聲碎碎平安。
這幾天過的并不好,白天要麽昏睡要麽迷迷糊糊,晚上倒是輾轉反側睡不着,發冷,哆嗦,咳嗽,一層層的出虛汗。
屋裏一片漆黑,子安手捂着嘴咳血,順着手指縫往外溢。連紙都懶得抽,反手抹在床單上,抓起被單一角把嘴擦幹淨。反正床單都不歸他清洗,每天都有人換,弄髒了他也不心疼。
他現在精神越來越麻木,內心越來越脆弱。總願意想家。原來和老爸妹妹在一起的時候,脖子上像拴了個項圈,搖搖脖子覺得不自在,是他們限制他的自圝由。現在像條野狗一樣,每天被人吆五喝六,覺得惶惶無依分外恐懼。
子然要知道他這樣,一定會很難受。對了,她哥在外面過的這般辛苦,再見面一定要讓她好好哄他,什麽時候把他哄開心了,他再跟她說話,否則就不理她。
他爹要是知道他被人弄的這般慘,一定會被氣瘋。哈,他都能想象出他爹的的樣子,手直哆嗦,說不出話只能長久的嘆氣。他爹四十多歲了,活着的時候就已經打不過他了,說話又沒有什麽威懾力,只能垂頭生悶氣。
他老爹生氣的樣子很搞笑啊。平常看起來中年人意氣風發根本不老,但一生氣皺紋全起來了,一點也不嚴肅。
想着想着子安哭了,臉埋在枕頭裏,哭得很壓抑。眼淚卻像流不盡一般,枕巾都濕透了。
其實他也不大,剛成年。從小沒了媽圝的孩子因為沒人疼,所以皮實,比別人抗摔打。可是抗摔打不是這般抗摔打,能吃苦也不是去吃這種苦。
不把人當人看,這種人多可怕。他生氣的時候,腦子裏也有過打爆他的腦袋,敲碎他的膝蓋,把肚子剖開拉出一串血淋淋的腸子,最好再把肝髒掏出來一個個捏爆諸如此類暴力的想法。可是從來沒想過用疼痛折磨人,用行為侮辱人。小時候他吃海膽刺身,看到刺一動一動都不敢下手。怕它疼,怕它受不了。看新聞知道有活吃猴腦這種事情,竟然能吓得哭出來,跑到子然身邊窩着給老爸打電話。
感同身受有這麽難嗎?都是人都會痛的啊。看別人痛自己會爽,這種心理真是……難以理解。
更可怕的是這種人還不少。
他第一個調圝教師很愛罵人,各種粗口都能往外爆。賤圝圝bi,sao貨,小biao子養出的mugou,撅着pi眼讓人艹的垃圝圾,喂,你圝媽在你旁邊能不能舔圝我鞋?什麽?操,再給我說一遍?吶,你爸坐在我旁邊,你脫了褲子給我們撸一發好不好啊?喂,小biao子,我再問一遍。你這麽sao你爸cao沒cao過你?我圝艹,沒有?那你就是cao過你圝媽了?
開始血往腦袋上湧和人不要命的厮打,時間一長竟然能無知無覺的忍下來。
第二位調圝教師是位豔圝麗到張圝狂的女人,喜歡用高跟鞋踩他的腦袋。業餘愛好是脫下黑絲往裏面裝蘋果核、眉筆、斷掉的口紅、吃剩的口香糖、香煙頭等等垃圝圾,往他後xue裏塞,然後看他跪在地上擡起pi股,用湯匙往外一點點挖。
哦對了,其實他除了給男人做口圝活很擅長,給女人tian得也很棒,總能給她搞到高chao。她曾對別人說她就喜歡他這樣舌頭靈巧的奴,還笑咪圝咪的彈他腦瓜崩,問是不是啊小弟弟。
第三位調圝教師喜歡湯水奴。每天早上他都會在最公衆的衛生間裏赤圝裸圝身子反手吊在水管上,雙圝腿勉強分開跪着,後xue&niao道往裏面灌水清洗。那位先生說很喜歡他大着肚子,臉上一層薄汗,低聲隐忍求饒的樣子。啊對了,還用刺圝激性液體給他洗過一次膀圝胱。那滋味棒極了,無法形容,當即就昏過去了。醒來後都不敢睜開眼睛,怕他接着拎他回去給他灌一次。
雙手反吊對關節傷害很大,左臂弄的習慣性脫臼。開始醫生給他安過幾次,後來醫生煩了他就自力更生。找到矮櫃子,直接手臂放松下壓頓挫就能弄好。沒有櫃子他就右手給左手弄上。他挺害怕的。原來和人滋事尋仇,左手被割斷兩根筋,現在左臂又習慣性脫臼。他打的是詠春,主要在拳上下功夫,使得是寸勁講求的是速度。擔心左手到時候真的廢了打不出拳。向調圝教師讨好了挺長時間才不讓他再反吊。
第四位對敏感區了如指掌,是個挑逗qingyu的高手。把男人弄的xìng欲高漲然後晾在一邊冷處理,很難挨;你不想she%jing他還一遍一遍弄的你高chao疊起,最後尿都射完了,雙眼迷茫口角流涎,雙圝腿大開後xue還能再極度疲累中制造着綿延的快gan,很難受;把你不上不下的吊着,沉浸于yin欲無法解脫,min感又空虛,永遠得不到充實的發洩,看見樹都恨不得像狗一樣趴到底下蹭一蹭緩解sao癢,把你逼的幾欲發狂哀求連連,把你引得把所有葷段子都說個遍。
放在掌心裏挑逗亵玩控制,你的xìng饑渴是他極大的滿足,讓他在xìng愛游戲中永遠掌握居高臨下的主導地位。啧,這也是一種病态的權力掌控?
對了,還有一次他不聽話,黑狗都上陣了。溫順兇狠的舔圝弄他,全套做遍只剩進入。他吓的整整兩天都沒緩過來,太惡心,太,惡心。
還有他胃被搞的不太好,有一陣子總吐血。別人以為他是自尊心太強被氣的一次次複發。怎麽會呢,真想多了。他多不圝要圝臉啊,怎麽會用可笑的自尊折磨自己。那是因為幾位保安先生送他回去的時候,總把沒什麽反抗之力的他壓在地上,然後在肚子上墊着書本狠狠地踹他,痛到痙圝攣卻留不下印子。
哦,貌似他好像原來把他們打的很慘很沒面子。有一個兩顆牙飛了,還有一個眉骨骨折血把眼睛都染紅了。因此就結下梁子了。一挑多讓他很有成就感,可是要知道這點成就感讓他付出這麽大代價來換,他當初一定乖乖不反抗。
也有人對他好。一個總是病怏怏的男人,說話和聲細語一臉關切。有人欺負他,那個男人會替他攔一攔,偶爾還會送他些吃的玩的。很好的人,只是看他的眼神有些沉醉迷戀。後來他才知道,穆川帶他走的時候,他反複和穆川講,給你的小寵物紋身吧,留一個屬于自己的印記不好嗎?各種ru環yin&jing環zhen&cao鎖小裝飾我都可以幫他設計。
他拉着穆川的衣角,眼神狂熱要把人吞噬,真的穆先生,他的皮膚很适合這些藝術,交給我一定會讓他更漂亮,你不答應太可惜了。
穆川婉拒到不耐煩,最後直接告訴他,我沒那方面的愛好,我喜歡幹幹淨淨的人,你那套很髒很惡心。那個男人眼神裏的熱火才好像被冷水澆滅一般,怔怔不動了。
子安也發現,好像從來沒人喜歡過他,喜歡他的都不是人,是畜生。
一個畜生接着一個畜生,來到他身邊。逼着他挑戰極限,不停的降低他的底線。到現在已經毫無底線可言,被人怎麽弄都可以。
他太想死了,死了簡直是解脫和救贖,是賣火柴小女孩用最後一根火柴劃出來的美好天堂,不用再讓他受這種折磨。
或者給他點小藥片也可以,初中他就吃過曲馬多,喝過咳嗽水,弄過大圝麻妙妙槍等等等。除了白的冰的沒碰過,其他都試過一點。
反正他手裏的錢多得是,沒有就拿子然的花。後來實在太傷身體,才狠下心來斷了朋友圈戒掉這些亂七八糟的小東西。
可是現在他好想要。無論是性發洩還是毒圝品,給他弄一點。那玩意一用上,多麽舒坦惬意什麽都能忘,什麽都可以不去想。否則不靠這些東西,他覺得自己真活不下去。
他沒說謊,他真快活不下去了。
可是活不下去還得活着。他總不能像他父親一樣,沒用無能到只知道逃避。
說到他父親,他忍不住想起他沒見過面的母親。他母親叫宋飒,據說人如其名,英姿飒爽,利落疏朗。和他父親一個大院長大,青梅竹馬,兩小無猜。
他父親阮正性格軟弱愛被人欺負,他母親卻像孩子王一樣無法無天,帶着大姐大的派頭,領着他父親各處撒野。童年裏難以說清的情愫黯然滋生,只因阮正軟弱自卑尋求依靠,将宋飒視為人生唯一追逐的目标,由依戀到迷戀終成癡戀。
她做什麽他就去做什麽,步步緊逼保持一致。可以說,她愛他,可她的人生計劃他幹預不了;他愛她,他的人生裏好像只有她。
後來兩人從英國留學歸來,正值婚齡,兩家世交,門當戶對。兩人又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當即完婚終成伉俪。
宋飒家中獨女,又極為能幹。無論是夫家還是娘家都是獨挑大梁,阮正性格溫和仔細,倒像跟在宋飒身後的賢內助。阮正父親都說,家中不是娶媳婦,而是嫁兒子。家中兒子各方面能力平庸,能得佳媳如此夫複何求。
婚後多年相濡以沫相敬如賓,宋飒事業又幹的如魚得水,家中一雙兒女玉雪可愛。幸福如斯卻天降霹靂,宋飒車禍身亡。
阮正簡直到崩潰的地步,堂堂男人多次哭到昏厥。舉辦喪事,追懲兇手全是兩家父母承擔。最後等到意識清醒,阮正才如死灰一般喃喃詢問亡妻,你死了,我怎麽辦。
你死了,我怎麽辦。聽到這個宋飒父親怒的把家中擺設砸碎,女婿的确是用情極深,女兒沒有嫁錯人。可是活人去問死人怎麽辦,阮正的确是個沒什麽大用的。如何讓宋家指望這個半子,阮家指望這個兒子,一雙外孫指望這個父親。
阮正中年喪妻,守着兒女獨身十多年,多少人相勸都不肯再婚。私生活比白紙都要幹淨,規矩本分到堪比守節貞夫,只差為宋飒殉烈。為人雖無大才卻謹小慎微,家業雖無進益但能勉強守住。
可是人在家中坐,禍從天上來。前幾輩人的糾葛恩怨扯到自己身上,無還手之力節節後退。最後破産,資不抵債。一幹人等何止樹倒猢狲散,猢狲們還紛紛落井下石雪中送冰。
阮正被各種壓力逼到崩塌。吃了一瓶安眠藥,怕自己再被搶救回來,打出租車到荒郊野外,然後靜待死亡。全然不顧接下來的局面兩個未成年的兒女該如何應對,仇家積攢多年甚至涉及兩代人的怒火他們能否承受的來。
子安得知這個消息時,剛做好飯擺菜上桌。聽完腦袋轟一下炸開,無意識的眼淚簌簌往碗裏掉,心底一片空白。他沒有想到的是,子然如此淡定,用筷子敲了敲磁碟,一雙眼睛像是能看見似的,精準無誤的夾菜給他,說:“哥,你要吃飯。還有好多事要辦。”
沒有時間讓他悲傷,死人不及活人。若論悲傷子然肯定比他深得多,她是家中嬌女,最受父親疼愛。妹妹都如此堅強,他不能再軟弱。
認領屍體,火化埋葬。多麽簡單的一件事,卻被人處處為難,他大費周折忙的焦頭爛額,最終讓父母葬在一起,了卻父親心願。後來無非是兄妹大逃亡,再然後,再然後……是他太沒用,不想再多提。
家裏一個男人倒下,另一個男人就要撐起。死了很簡單,可是要他像像阮正一樣抛棄子女,讓他去抛棄子然?
操圝蛋啊,阮正對兒女教育再不用心,也教過他們兩個自尊自愛。自己家哥哥還沒死透呢,怎麽能讓子然靠着容貌媚圝态跑到男人身上混飯吃。而且風險太大,這碗飯能吃多久,放下碗摔壞了還割傷手指頭。
當然他不該抱怨,他想過多少種結果。女孩子孤身在外分分鐘危險,被賣到深山裏給男人生孩子,到情圝色場合賣圝身,途中被人看上輪圝奸致死,被圝虐圝待愛好者淩虐致死。他所有睡不着的夜晚,他所有癫狂難以自抑的夜晚,都和她有關。
她現在能過的不錯,他可以松一口氣。
他對不起她,他太對不起她。他作為兄長什麽都沒有做到,他萬死難償其責。
可是他到底還要等多長時間,才能和子然在一起,安安穩穩的生活。
是等到穆川玩死他,還是等到她徹底忘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