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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蘇氏兄弟在魔天宮的地牢中,雖然沒受苛待,但過得也不怎麽好。而且二人心中,時刻憂心其他人的安危。

其他人不知道是不是也被魔族抓住了,而刺殺魔君之事也不知道是成是敗。

蘇氏兄弟在這地牢之中,度日如年,形容也憔悴起來。

地牢光線暗淡,只有一燈如豆,将人的影子投在牢房的牆壁上。

忽然,蘇氏兄弟聽到了腳步聲。

腳步聲越拉越近,兩個人走到了蘇氏兄弟的牢房前。這二人,正是紀雅正和豐澤。

平安雖然也想陪紀雅正前來,但他身份敏感,不好與蘇氏兄弟相見。

紀雅正看到蘇氏兄弟,見兩人确實安然無恙,放下了心。若是無法将蘇氏兄弟帶回去,他以後就無顏見蘇氏兄弟的師父谷明遠了。

蘇瓊樓看到紀雅正與魔族站在一起,變了臉色,“你為何與魔族為伍,莫非是投靠了魔族?”

紀雅正心中百味雜陳,他沉默片刻,說:“有一件事,不知道你們知不知道。”

“什麽事?”蘇玉宇問。

紀雅正又是一陣沉默,說:“魔君名為平安,成魔之前,是我的徒弟。”

蘇氏兄弟雖然知道魔君出身太清觀,卻不知道他原來是紀雅正的徒弟。此時聽到,二人都吃了一驚。

紀雅正繼續說道:“他對我尚有師徒之情,所以将我們放了。”

以魔族的冷血殘酷來說,此事聽起來十分荒謬。比如血尊應無真,堕魔之時,将全家都殺了。一個人成魔之後,還對自己成魔前的師父有感情,說出去誰也不會信。

蘇氏兄弟對視一眼,他們雖然心中有疑問,但礙于有個魔族在此,不方便說。

豐澤拿出鑰匙,打開了牢門上的鎖。

蘇氏兄弟從牢房中走了出來,仍然警惕地看着豐澤。從這個人身上散發的魔氣來看,此人一定是個極為強大的魔族。

豐澤不以為意,說:“跟我來吧。”

……

豐澤将紀雅正和蘇氏兄弟送到了魔界之門處。

豐澤對紀雅正說:“雖然我很想殺了你,但是君上一定會生氣,我希望你不要再出現在君上面前了,這對你,對君上,都是一件好事。”

說完,不等紀雅正問答,他就走了。

紀雅正看着豐澤背影,眼神複雜。

等豐澤的身影完全消失,蘇玉宇才開口道:“魔族将我們放了,這其中會不會有什麽陰謀?”

紀雅正苦笑道:“誰知道呢。”

他覺得平安不會對他用陰謀詭計,然而有時候的平安,又讓他覺得陌生,并不像他認識的那個平安。所以,他也不敢把話說滿。

“刺殺魔君的計劃,想必是失敗了。”蘇瓊樓知道若是魔君真的死了,那麽魔族絕不可能如此輕易就放過他們。

紀雅正低聲道:“是。”

他雖沒見到平安被刺殺的場景,不過出現在他面前的平安并沒有受傷,那麽刺殺魔君的計劃,應該是失敗了。

蘇氏兄弟聽到這個消息,雖在意料之中,還是一時默然。

魔君不死,魔界之門就不會關閉,天下人便要繼續受魔族和魔獸肆虐之苦。每一刻,都有無數的人在死去,而他們無能為力。

紀雅正沉聲道:“只能從長計議了。”

蘇玉宇想起他們在地牢之中的交談,問:“紀前輩,魔君對你尚有師徒之情,那你呢?”

在他看來,哪怕魔君曾經是紀雅正的徒弟,只要成了魔,紀雅正就應該對魔君深惡痛疾。

蘇瓊樓沒想到蘇玉宇就這麽直接問出了口,拉了拉他的衣袖,對他搖了搖頭。

“我……我……”紀雅正說不下去了,他既無法說謊,又無法對平安真的絕情。

蘇瓊樓打圓場道:“紀前輩,我們還是先通過魔界之門,回到人界吧。”

“好。”紀雅正松了口氣。

……

三人出了魔界之門,就看到了蕭雪禪。

蕭雪禪坐在一塊石頭上,膝蓋上橫着快雪劍,白衣纖塵不染。他雙目微閉,皮膚瓷白,氣質缥缈若仙。

“師兄。”紀雅正喚道。

蕭雪禪睜開眼睛,見紀雅正沒有受傷,淡淡地說:“你沒事就好。”

紀雅正以為蕭雪禪會問自己一些問題,但是蕭雪禪沒有。這樣的蕭雪禪,讓他又是感激,又是羞愧。

蘇玉宇見到蕭雪禪,先是驚豔,繼而沮喪地說:“沒想到就連蕭前輩,也勝不了魔君。”

“他,很強。”蕭雪禪面容更冷。

“蕭前輩已是正道第一高手,這世上還有何人能勝得過魔君呢?”蘇玉宇覺得要殺死魔君,簡直是一件不可能做到的事。

“我之功體有損,不過就是我功體完全之時,也不一定是魔君的對手。”蕭雪禪聲音低沉。

他雖是世間第一的劍道高手,但魔君的強橫,已經淩駕于世間的所有的招式之上。那沛然莫禦的力量,足以碾壓一切。

蘇玉宇驚訝地問:“蕭前輩功體有損,什麽人傷了蕭前輩?”

世間沒有人能殺得了魔君,不過能傷得了蕭雪禪的人,也是寥寥無幾。

蕭雪禪沒有回答,摸了一下快雪劍。

蘇瓊樓拉了一下蘇玉宇的袖子,拱手道:“我們二人要回春秋書院,就此告別。”

蘇玉宇也學着蘇瓊樓的樣子拱手,笑着說:“若有機會,兩位前輩可以來春秋書院做客,我們兄弟二人一定盡地主之誼。”

紀雅正勉強笑笑,說:“青山不改,綠水長流,後會有期。”

蕭雪禪向來冷淡,只“嗯”了一聲。

……

蕭雪禪和紀雅正與蘇氏兄弟分別之後,回到太清觀。

太清弟子一見到蕭雪禪和紀雅正回來,便馬上告知了沈星文。

沈星文得知此事,連忙出來相迎。

紀雅正再次回到太清觀,再次見到沈星文,有種恍然隔世之感。雖然表面看不上,但魔界的這段日子,改變了他許多。

他已不是過去的紀雅正,平安也不是過去的平安。

沈星文先打量了蕭雪禪和紀雅正一番,确定他們都沒有受傷,才将兩人帶去了書房。

三人各自坐下,道童奉上茶來。

沈星文早已收到空慧的書信,知道刺殺魔君之事失敗了。他看着蕭雪禪和紀雅正說:“雖然魔君未死,但你們二人安然歸來,也算是一樁幸事。”

在蕭雪禪和紀雅正去之前,他就做好了二人可能回不來的心理準備。如今見兩人歸來,雖然事敗,遺憾之中,又有喜悅。

“我到魔界之後,與衆人失散,被魔族抓住了,後來又被放了。”紀雅正不好說得太詳細,只能含糊其辭。他腦海之中,又閃過了他與平安纏綿的場景。他十分心虛,于是低下了頭。

他與平安的這筆糊塗賬,是算不清了。

蕭雪禪垂眸道:“我到魔界之後,聽聞魔君即将舉行即位大典,便前往欲城。在欲城之中,我遇到了空慧和悟明,與他們二人一起在即位大典上刺殺魔君,可惜失敗了。”

沈星文嘆息道:“刺殺魔君,本就非一件易事,失敗也在意料之中。”

“魔界之門尚未關閉,蒼生仍在蒙難,這該如何是好?”紀雅正不想平安死,卻也不想看百姓受難。

沈星文肅容道:“我決定召集三派掌門,共議除魔之事。”

蕭雪禪點了點頭,“如此甚好。”

沈星文看向紀雅正,問:“你這次前往魔界,可有見到魔君?”

紀雅正将頭埋得更低,“見到了。”

“如果叫你殺了他,你做得到嗎?”沈星文聲音嚴厲。

紀雅正沉默了很長一段時間,終于發出了痛苦的聲音,“我……做不到。”

縱然平安成了魔君,可他與平安共度的十八年時光,從來不假。要他殺了平安,他無法做到。

蕭雪禪看了紀雅正一眼,對沈星文說:“何必為難他,誅殺魔君之事,我會做。”

“我怕他犯錯,毀了太清觀千年清譽。”沈星文是看着紀雅正長大的,又如何不心疼紀雅正,可他更怕紀雅正不僅毀了自己,也毀了太清觀的聲名。

聽到“清譽”二字,蕭雪禪眼角一跳。

他生育平安之事,少有人知。若此事被其他人知道了,太清觀的清譽那就真的要被毀了。雖然他也是遭到魔族陷害,但衆口铄金,積毀銷骨。

紀雅正閉上眼睛又睜開,說:“若到了不得不為的時刻,我必不叫師兄為難。”

沈星文嘆了口氣,拍了拍紀雅正的肩膀。

沈星文沒有用力,紀雅正卻覺得自己肩膀上的那只手很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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