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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應無真本想在此休息一晚, 但他可不想和那名礙眼的修真者待在一處,于是繼續上路。

空華又看了修真者一眼,跟上了應無真。

兩人走着走着,忽然一名魔族從樹林中蹿了出來。他先對應無真行禮, 然後湊到應無真身邊耳語一陣, 接着又躍入了樹林之中,消失不見。

應無真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 化為一道黑風。

空華的身形也化為一道白光,跟着黑風。

兩人穿山越嶺,日行千裏。

終于, 應無真在一座城前停下了。

這座城極其雄偉巍峨, 城牆既厚且高, 其上的城樓也十分壯麗。城中道路縱橫交錯,屋舍整齊俨然。其中最為壯觀之所, 是一處宮闕, 高聳入雲,美輪美奂, 恍如天帝所居。

空華也停了下來, 他看着這座城,覺得有一種說不出的熟悉之感。

應無真将手背在身後, 走入了城中。

街道寬闊,店鋪林立,人頭攢攢,車水馬龍。除了漢人之外, 甚至有金發碧眼的胡人,以及皮膚黝黑的昆侖奴。

空華跟在應無真身後,忽然,一朵花向他扔來。他下意識把花接住,擡頭一看,樓上有一位綽約佳人,對着他嫣然一笑。

應無真把花從空華手中拿了過來,“此地民風十分開放,她向你扔花,便是向你表達愛慕之意。”

空華愣了一下,說:“可我是個和尚。”

“和尚怎麽了,和尚也是人。”應無真聞了聞手中花,心中卻是有些不悅。

空華問道:“你來這裏,是想做什麽?”

應無真挑眉道:“難道我就一定有目的嗎,我就不能是随便走走,走到這裏的嗎?”

空華低聲道:“因為你是應無真。”

應無真大笑,“沒錯,我是應無真。”

他轉過身,繼續向前行去。走了一會,他走到一座府邸前。

這座府邸于富貴之中,又見雅致。朱漆大門,昭示着主人尊貴的身份。門前挂着一對紅燈籠,夾着一副牌匾,上面寫着“蕭府”二字。

空華看到“蕭府”這兩個字,渾身一震。他記起來了,這裏就是他幼年時的家。

應無真走上前,敲了敲門。

一個仆人打開了門,“有什麽事嗎?”

應無真笑道:“你家主人是不是最近有一件煩心之事?我與這位大師能替你家主人解決,若是不能解決,我們分文不取。”

“我先禀報一下我家主人,請你在此稍等片刻。”仆人說完,把門關上了。

空華皺起了眉,問道:“你究竟想做什麽?”

“繼續看着,你就知道了。”應無真一副高深莫測的樣子。

過了一會,門又打開了。

仆人說:“我家主人請你們進去。”

兩人一前一後,走進了蕭府。

蕭府之中,布置十分清雅,處處見主人品味。然而這些雅致之物,所費都十分不菲。但是,這裏與空華記憶中的蕭府,卻是大為不同了,他心中也不知是什麽滋味。

仆人帶着他們穿廊過廈,到了一處堂屋。

堂屋之中,一名氣度不凡的男子負手而立。

空華看着這人,他親人是什麽樣貌,他早就已經忘記了,可他見了這人,卻有一種熟悉親切之感。

男子看着空華,露出疑惑的神情,不過這疑惑只持續了一瞬間。

應無真問:“你是什麽人?”

“我名蕭和韻,這裏的事,一切我都能做主。”蕭和韻頓了頓,“二位又是什麽人呢?”

應無真笑了笑,說:“我叫做應頤真,這位是般若寺的空華大師。”

他不将自己的真名說出來,是怕說出來,面前的人被吓死。畢竟他的名聲,可是不怎麽好聽。

般若寺之名,蕭和韻雖然是凡人,也是有所耳聞的。他喜道:“原來是般若寺的大師,太好了,小女的病有救了!”

空華問道:“敢問令愛得了什麽病?”

蕭和韻露出躊躇之色,良久才道:“小女出門郊游,回來之後,舉止就異于常人。我請了數位名醫,都無法醫治,後來又請了一些和尚道士,也是沒有辦法。”

空華又問:“能否帶我過去一觀?”

“可以,大師請随我來。”蕭和韻走出了堂屋。

空華往應無真的方向看了一眼,正好應無真也看向他,兩人視線相接。他偏過頭,跟上了蕭和韻。

應無真笑了一下,跟在了二人身後。

蕭和韻将空華和應無真二人帶到了一處房間,“這裏是小女的閨房。”

房中簾幕重重,擺設無不精致,并且到處裝飾着鮮花,空氣中浮動着脂粉香氣,明顯是女子所居的地方。

蕭和韻走到床邊,将床簾拉了起來,“大師請看。”

一名面容秀麗的女子被綁在床上,不斷掙紮。她本來生得貌美,但此刻表情猙獰,雙眼翻白,不讓人覺得驚豔,倒讓人覺得可怖。

空華見此場景,眉頭微皺。他一揮手中佛珠,一道白光射在了女子身上。

一道黃光從女子身上分離出來,落在地上,變作一個男子。男子對空華作揖道:“大師饒命,大師饒命!”

這道黃光從女子身上分離之後,女子便不再掙紮,靜靜睡去。

蕭和韻心中一驚,他請了無數高人都無用,可這年輕的和尚只一招,就将此事解決了。

“你為何附在蕭小姐的身上?”空華問。

“因為我與蕭小姐兩情相悅,她父親要将她配給他人,所以我們便商量,由我附在她身上,讓她看起來如同得了怪病一般,這樣就無人敢娶她了。”男子低着頭說。

蕭和韻怒道:“胡言亂語,我女兒一向循規蹈矩,怎麽可能與人私下定情!”

應無真看向男子,問:“你說你與蕭小姐兩情相悅,有何證據?”

男子拿出一枚玉佩,說:“這枚玉佩是蕭小姐的貼身之物,也是她送與我的定情之物。”

“你這修為低微的黃鼠狼精,也想與金枝玉葉在一起,真是癡心妄想。”應無真嗤笑道。

“什麽,他是妖怪!”蕭和韻本以為這男子是會點異法,沒想到竟是只黃鼠狼精。

空華對男子說:“你與蕭小姐人妖殊途,還是放棄吧。”

“大師你是出家人,怎會懂情到深處,怎是說放棄就能放棄的。”男子露出哀傷之色。

蕭和韻又氣又怒,肅容道:“沒想到讓二位見了這樣的家醜,請二位将這妖怪收服,我必重金酬謝。”

“不如把蕭小姐叫醒,聽一聽她說的吧。”應無真唯恐天下不亂,揮了一下衣袖,從他衣袖之中飛出一道黑光。

黑光沒入女子的身體,她便醒來了。她一見男子,喚道:“黃郎。”

男子動情道:“蕭娘。”

他解開了綁住女子的繩子,兩人便抱在一起。

蕭和韻指着女子,連手都在顫抖,“你怎會如此糊塗,與一個妖怪在一起!”

女子含淚道:“我與黃郎兩情相悅,求父親成全。”

應無真以一種古怪的眼神看着女子,“你有沒有想過,你是人,他是妖,等過了幾十年,你滿面皺紋,他還是青春年少。”

“這……”女子确實沒有想過。

應無真笑道:“到了那個時候,他面對着你醜陋的容顏,會是什麽心情呢?你們現在看起來相配,可日後你會看上去像他的姐姐,像他的母親,甚至是像他的祖母。旁人看到你們,不會贊頌你們的真情,反而會誇他孝順。”

“我絕不會變心的。”男子發誓道。

“情濃之時,總是喜歡說‘絕對’、‘永遠’或者‘一直’等等詞語,但是,說出口容易,做起來難。世間男子,有幾個能做到呢?若是能做到,世間就不會有那麽多傷心的女子了。”應無真佯作唏噓道。

女子看着男子,眼中疑慮重重。

男子握住了女子的手,“蕭娘,你要信我啊,不要信這人的挑撥之詞,我對你的心,天地可鑒。”

“你做不出決定是嗎?那就由我替你做決定吧。”應無真又是一揮衣袖。

一道黑光打在男子身上,竟是将他打回了原形。

“黃郎!”女子聲音凄慘。

應無真大笑,化為黑風離去。

空華也化為一道白光,跟上了應無真。

兩人飛了一會,落在了一片樹林中。

應無真轉過身,看向空華,“舊地重回,感覺怎麽樣?”

空華問道:“你為什麽要将那個人打回原形?”

“這不是最好的結局嗎,還是你想要看他們喜結連理?”應無真挑了挑眉。

空華又問:“你将我引到蕭府,到底是為什麽?”

應無真反問道:“你為什麽有這麽多的為什麽?”

空華沉默片刻,說:“因為你的所作所為,總是出人意表。”

“這世間的事,我想做就做。”應無真輕聲一笑,“該是你回答我的問題了,你回到蕭府,看到蕭家人,有什麽感覺?”

“我的感覺,很重要嗎?”空華偏過身。

“若是不能聽到你的答案,我豈不是白費了力氣。”應無真彎起嘴角。

空華沉默了很長一段時間,說:“我有一點懷念,還有一點傷感。”

距離他離開蕭府,已經過了幾百年。當時的人,都成了冢中枯骨。雖然蕭家作為百年世家,仍然十分興盛,但已經沒有值得他挂念的地方了。

應無真笑了幾聲,說:“佛者,看來你的佛學還不夠精深,竟然因為這麽久之前的事,就被亂了心。”

“我的反應,難道不是你想要看到的嗎?”空華撥了一下佛珠。

“還不夠,遠遠不夠。”應無真湊近了空華,眼睛看着眼睛,臉幾乎貼着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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