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蕭雪禪!”
就在千鈞一發之際, 應無真趕到了不歸谷。
平安手中的魔初古劍,被應無真的天河刀攔下了。他獰笑道:“很好,你也來了,那麽你們兩個就一起死吧。”
兩人打了起來, 應無真刀勢淩厲, 平安劍不留情。
蕭雪禪深吸一口氣,站了起來。應無真一人, 肯定不是魔君的對手,于是他強撐傷體,加入了戰場, 與應無真一起對付平安。
天河刀與快雪劍, 對上魔初古劍。
應無真笑道:“沒想到你我二人, 也有聯手對敵的一天。”
蕭雪禪冷冷道:“廢話少說。”
平安看着這二人,心中說不出是什麽滋味。若不是這二人, 他不會來到這世上, 可是他們二人都沒有給過他一絲溫暖。事到如今,更是成了不死不休的局面。
他面容更冷, 手中招式也愈發狠厲。以一敵二, 他卻絲毫不落下風,反而隐隐有占上風之勢。
應無真心知, 再這麽打下去,結局只會是他和蕭雪禪雙雙喪命于平安之手,于是故意賣了個破綻。
平安不疑有詐,将劍捅入了應無真的胸膛。
蕭雪禪驚呼道:“應無真!”
“你中計了。”應無真輕聲一笑, 胸膛的傷口中冒出黑氣,将魔初古劍緊緊纏住。
平安用了下力,竟然無法将魔初古劍拔出。
應無真大喝道:“趁現在!”
蕭雪禪從後面一劍刺入了平安的心口,劍上紅光大放。
平安自恃不死之身,不懼蕭雪禪這一劍,可他低下頭,看到劍上紅光,變了臉色。這種紅光,居然可以克制他的力量。
一股疼痛從心口蔓延,他開始漸漸石化。
蕭雪禪雖然不舍陪伴他多年的快雪劍,還是棄劍後退。
應無真也握住魔初古劍的劍刃,将其從自己胸口拔出,接着向後退去。
面對這個結局,平安的心中平靜無波。活着沒有意思,死去也沒有意思,世間的一切,對于他來說都沒有留戀之處。他沒有看蕭雪禪,也沒有看應無真,擡頭看着天空。
在最後一刻,他似乎聞到了一股桂花香,可不歸谷明明是沒有桂花的。他眼角流下了一滴眼淚,落在了黃沙之中,消失不見。
最終,他徹底變作了一尊石像。
應無真走了過去,握住蕭雪禪的手。他關切地問:“哪裏受傷了?”
其實他也受了傷,可他絲毫不在意身上傷口,只在乎蕭雪禪。
“小傷而已。”蕭雪禪壓下喉頭腥甜,想要把手從應無真手裏抽出,然而他的手卻被應無真握得很緊。他看向應無真,然後看到了一雙熟悉的眼睛。
應無真将另一只手搭在蕭雪禪的脈上,皺起了眉。蕭雪禪的傷,可不算是小傷。魔君的攻擊,重創了蕭雪禪的肺腑,若不好好調養,說不定會留下後遺症。
蕭雪禪看着那只放在他手腕上的手,愣了一下,“你記得你說過,你不會醫術。”
應無真淡淡一笑,說:“哦?我何時說過這樣的話。”
“你說過。”蕭雪禪固執地說。
“那我就是說過吧。”應無真随口道。
蕭雪禪心中一沉,說:“應無真,你欠我一個解釋。”
應無真問:“你要什麽解釋呢?”
蕭雪禪心裏其實有個猜測,但他不願面對。他問:“你……到底是誰?”
應無真答:“我是應無真。”
蕭雪禪閉上眼睛又睜開,問:“優缽羅呢?”
應無真笑了一下,說:“我也是優缽羅。”
蕭雪禪聽到這個意料之中的答案,感覺眼前黑了一下,身體也搖晃了一下。
應無真連忙扶住蕭雪禪,“你怎麽了?”
“我沒什麽。”蕭雪禪推開應無真。
“優缽羅就是應無真,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嗎。”應無真看着自己被推開的手,心中有淡淡的失落。
蕭雪禪輕聲道:“我知道。”
可知道優缽羅是應無真是一回事,知道優缽羅再不存在于這個世間,又是另一回事了。那個曾經問他要不要一起退隐的人,不在了。
“蕭雪禪,我就是優缽羅,也是應無真,你為什麽不願意接受這個事實。”應無真聲音裏難得有幾分激動。
“讓我靜一靜吧。”蕭雪禪看了應無真一眼,離去了。
應無真看着蕭雪禪離去的背影,按住了自己的胸口。他的胸口還有平安留下的傷,可傷口的疼痛,卻遠遠比不過心痛。
原來魔的心,也能這般痛楚。
……
一條送親的隊伍,走在山中。吹吹打打,好不熱鬧。
突然,一只魔獸從樹林中跳出。它咆哮一聲,血盆大口中滴着惡臭的口涎。
自從魔君被封印之後,魔城崩塌,魔族死傷無數,另外魔界之門也關閉了。雖然還有一些魔獸與魔族留在人界,但有三教弟子的清繳,相信人界很快就會恢複平靜。
不過,在這個角落裏,還有這麽一只漏網之魚。
衆人驚恐至極,有的扔下手中東西就跑,有的抱着頭蹲下,有的忍着恐懼對上了魔獸。
魔獸蹿入了人群之中,咬住一個人。它輕輕松松,就将這人咬成了兩半,鮮血狂噴。
衆人叫得更大聲了,本來想要和魔獸對抗的人也跑了。
這時,一道黑色的身影出現。他手起刀落,輕而易舉地砍下了魔獸的頭顱。這樣恐怖的魔獸,在他手中,猶如屠雞宰狗一般。
巨大的獸屍倒下,頭顱在地上骨碌碌地滾動。
應無真還刀入鞘,用拇指抹去了臉上沾到的一絲鮮血。他眉目含笑,邪氣四溢。
剩下的人連聲向應無真道謝,就連喜轎中的新娘,都被扶了出來,向應無真盈盈一拜。
新娘說:“多謝恩人相救,雖然像恩人這樣的異士,金銀不入您眼中,還是望您收下。”
丫鬟捧來一盒金銀,想要送給應無真作為謝禮。
應無真微微一笑,說:“我不要金銀。”
新娘說:“那恩人想要什麽?但凡是我有的,恩人盡管拿去。”
應無真看了一眼新娘散落在地的嫁妝,又看向了新娘。
新娘一身紅色嫁衣,頭上蓋着紅色方巾,方巾上繡着鴛鴦牡丹,繡工極為精致。這位新娘,想必是出身富貴人家。
“我要……你的蓋頭。”應無真笑得古怪。
新娘說:“啊?”
……
歲寒山。
蕭雪禪坐在斷崖之上,寒風吹拂着他的衣襟。舉目皆是冰雪,更襯得他出塵脫俗,遺世獨立。
他下意識想要摸一摸自己的劍,卻摸了個空。他這才想起,他的劍,已損失在與魔君的一戰中了。
“蕭雪禪,我來了。”應無真從天而降,落在了蕭雪禪的身邊。他與蕭雪禪,幾乎是極端的對比。一人黑,一人白;一人熱,一人冷。
蕭雪禪冷聲道:“歲寒山,不歡迎你。”
應無真坐在了蕭雪禪的對面,微笑道:“何必如此咄咄逼人。”
“對付不速之客,沒必要客氣。”蕭雪禪語中有些微的不悅。
面對冷淡的蕭雪禪,應無真依舊笑意盈盈,“蕭雪禪,何必騙自己,你也是希望我來的。”
“你才是自己騙自己。”蕭雪禪偏過了頭,不看應無真。
“你還記得嗎?我問過你,世間魔禍平息,你可願和我一同退隐。”應無真頓了頓,“現在,你的答案是什麽?”
“這不是你問過我的問題。”蕭雪禪聽到那句話,心中微痛。
“蕭雪禪,你還在自欺欺人嗎?”應無真将雙手搭在了蕭雪禪的肩膀上,“看着我,告訴我,我是誰?”
蕭雪禪看着應無真,明明是他痛恨的面容,卻有着他熟悉的神情,“你是……”
他說不下去,這個人确實是優缽羅,也是應無真。
應無真看着蕭雪禪,目光中有無限的深情,“蕭雪禪,我再問你一次,你可願和我一同退隐,再也不問人間事?”
“我……”蕭雪禪露出了猶豫的神情。
“蕭雪禪,你我結為道侶,好嗎?”應無真動情道。
“……好。”蕭雪禪的聲音很輕,輕到一出口,就被吹落在了風雪中。
應無真卻将這個回答聽得一清二楚,他心中好似有千萬朵煙花同時綻放。他笑着說:“你我都是修真之人,不拘小節,不如就在此拜天地吧。”
他之所以這麽快就提議兩人拜天地,是怕蕭雪禪清醒之後反悔。
“可以。”蕭雪禪點了點頭。
應無真從懷裏拿出蓋頭,蓋在了蕭雪禪的頭上。他肅容道:“我,應無真。
蕭雪禪瞥了應無真一眼,說:“我,蕭雪禪。”
兩人齊聲道:“今日在此結為道侶,天地見證,從此休戚與共,榮辱相随。”
他們先拜了天地,再對拜一下,就算是禮成了。
應無真揭開了蕭雪禪的蓋頭,紅布之下,是一張足以傾城的面容,唇鼻眉眼,無不颠倒衆生。他喃喃道:“蕭雪禪,你好美。”
他一直知道蕭雪禪是個美人,可沒有哪一刻的蕭雪禪,比此刻的蕭雪禪,在他眼中更美。
蕭雪禪聽了應無真的話,微微低頭。
應無真湊過去,吻住了蕭雪禪。
正是:鏡裏空華,前生相負,今生相見成陌路。
相忘何必又相憶,故人音容已非初。
雪中禪機,誰能參悟,無心不似真心苦。
海枯石爛會有時,唯有此情無盡處。
作者有話要說: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