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青蓮山。
優缽羅正在整理草藥, 忽然聽到身後傳來一聲輕笑。他轉過身,看到了應無真,“你來這裏做什麽?”
應無真笑道:“這裏是我建的,我想來就來。”
“別廢話了, 說出的你來意吧。”優缽羅微微皺眉, 語氣中有淡淡的不悅。
“你可知道蕭雪禪與魔君約戰不歸谷的消息?”應無真問。
優缽羅面容一肅,說:“我現在知道了。”
應無真斂去笑容, 他難得如此嚴肅,“魔君的能為,你也明了。蕭雪禪此去, 十死無生。”
優缽羅的手, 在背後握成拳頭, “蕭雪禪的脾氣,你我都清楚。他要與魔君一戰, 誰也無法阻止他。”
“他們約戰的時間, 是九月初九,也就是明天了。”應無真垂眸道。
優缽羅吃了一驚, “什麽, 這麽快?”
應無真擡眸,看着優缽羅說:“現在去不歸谷, 還來得及。”
“那我現在就去不歸谷。”優缽羅繞過應無真,就要出門。
“去了,與蕭雪禪做一對亡命鴛鴦嗎?”應無真伸出手,攔住了優缽羅。
優缽羅眉頭皺得更深, “你到底想怎樣?”
應無真伸出了一根手指,“事到如今,只有一個辦法了。”
優缽羅問:“什麽辦法?”
應無真将手負在身後,繞着優缽羅走了幾步,“你是應無真的善體,我是應無真的惡體,你我都只有應無真鼎盛時期的八成功力,只有你我合為一人,才有與魔君抗衡的實力。”
優缽羅神色不定,他若是與惡體合為一人,那麽他還存在嗎,他還能見到蕭雪禪嗎?想要救蕭雪禪,就等于失去他自己以及蕭雪禪。
“你的時間已經不多了,你要是再猶豫,說不定等你趕到不歸谷,見到的就是蕭雪禪的屍體。”應無真說到此處,自己也覺得心口有微微的疼痛。很細微,但又不可忽略。
優缽羅冷冷地說:“用蕭雪禪來威脅我,真是卑鄙。”
應無真笑了,“我應無真,向來是個卑鄙小人。”
“我……要想一想。”優缽羅低着頭說。
“那你可要快點想啊,畢竟時間不等人。”應無真找了張椅子坐下,坐姿大馬金刀,很不客氣。
……
九月初九,不歸谷。
這裏是一切的開始,也将成為一切的終結。
天上的雲,變成了黑色,伴随着電閃雷鳴。在黑雲之中,一人緩緩而降,正是魔君平安。他落在地上,震起了四周的黃沙。
片刻之後,一柄劍先到,插在了平安面前的地上。随即,一人落在了劍柄之上,身姿如鶴,清高孤傲。
正道第一人與魔族之君的決戰,在此展開。
平安朗聲道:“蕭雪禪。”
蕭雪禪冷聲道:“魔君。”
平安忽然想起一件事,他不記得面前之人有沒有叫過一次他的名字,似乎是沒有的。這樣的親情,真是可悲,還不如從來不曾存在過。
如果他只是紀雅正的徒弟,蕭雪禪的師侄,而不是這個人的孩子,或許這個人會待他親切許多。可是,人世間有怨有恨,沒有如果。
他手一揮,化出魔初古劍,“戰吧。”
蕭雪禪輕飄飄落在地上,握住快雪劍,“請。”
“你先。”平安淡然道。
蕭雪禪也不與平安客氣,連環三劍,攻向了他。他的劍法妙到巅峰,一招一式都蘊含着劍道至理。
然而锵然三聲,這三劍被魔初古劍盡皆擋下。
平安以一力降十會,他看着蕭雪禪說:“蕭雪禪,這就是你的實力嗎?那麽你今天就會在魔初古劍下敗亡。”
“可不要看輕了蕭雪禪。”蕭雪禪劍上發出白光。
便是平安,也在白光之下,被震退了一步。他大笑道:“好,這樣的你,作為我的對手,才有意思。”
他一邊狂笑,一邊招式愈發狠厲。
蕭雪禪就如暴風雨中的一葉扁舟,雖然風吹雨打,卻始終沒有傾覆。
突然,平安向後飄去,與蕭雪禪分開。
蕭雪禪愕然,沒有追上去,警惕地看着平安。
“游戲結束了。”說完,平安揮出了一劍,黑色的劍風化為巨龍,向蕭雪禪咆哮而去。
這條巨龍須爪俱全,栩栩如生,所到之處草木枯萎,就連地面都被刮了一層。
蕭雪禪凝神以待,手中快雪劍化為劍屏。
但是,巨龍與劍屏一相觸,就将劍屏擊碎。它穿過劍屏,擊中了蕭雪禪。
蕭雪禪受此一擊,口吐鮮血,倒飛了出去。
平安慢慢地走到了蕭雪禪面前,“你還有什麽話想對我說嗎?”
蕭雪禪捂着隐痛的胸口,手仍緊緊握着快雪劍,“我……還沒有敗。”
“負隅頑抗。”平安沒有聽到想聽的話,眼中流露出失望。不過這失望很快就消失了,他俯視着蕭雪禪,高高舉起了魔初古劍。
結束了。
……
說要想一想,但優缽羅很快就給了應無真答案——“我答應你。”
雖然他并不想和應無真合為一人,但他更不想看見蕭雪禪的屍體。光是想想這個可能,他就覺得心痛得無法呼吸。
“聰明人。”應無真站了起來。
他知道,優缽羅一定不會拒絕他。因為優缽羅對蕭雪禪的情意,就如他對蕭雪禪一般。他們兩個互為半身,是世間上最了解彼此的人。
優缽羅緩緩向應無真走去,此刻他的腦海中,回想着他最後一次見到蕭雪禪,他和蕭雪禪說過的話。
“如果……我是說如果,世間魔禍平息,我們一起退隐好嗎?”
“我……不知道如何回答你。”
“這個問題,你什麽時候回答都行,我永遠等你一個答案。”
他一直都知道,他只是應無真的一部分,遲早要回到應無真身上。原來他的永遠這般短暫,他再也等不到那個答案了。
當他走到應無真身上的時候,毫無阻隔,融入了應無真的身體之中。
地上,只有一串黑檀佛珠。
應無真眉間的紅痕消失了,他撿起地上的佛珠,看了一會。這是空華的遺物,如今重回他手中了。他将佛珠放入懷中,然後離開了。
他離開青蓮山之後,往不歸谷趕去。
行至半途,一個人從旁邊的樹林中走了出來,攔住了應無真。
“應無真,我要與你一戰。”許恺行拔劍在手,眉目冷厲。他是個好脾氣的人,甚少疾言厲色。如此對應無真,實在是因為他對這個人厭惡至極。
“是你啊。”應無真認出了許恺行——這個人是蕭雪禪的朋友,同時也癡戀蕭雪禪。
許恺行面色沉沉,“應無真,你敢不敢應戰?”
應無真雖然有急事,但也懶得與許恺行解釋。他拔出了天河刀,刀光雪亮,“你要戰,那便戰。”
“若是你敗于我手,那麽你從此以後,就不得糾纏蕭雪禪。”許恺行用劍指着應無真。
“若是你敗于我手,那麽從此以後,你不準出現在蕭雪禪的面前。”應無真含笑道。
他倒是不介意這個許恺行在蕭雪禪面前晃來晃去,反正蕭雪禪對這個人并無特殊的感情。他之所以說這樣的話,不過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罷了。沒有一個人在惹了應無真之後,可以不付出代價。
許恺行想到以後不能見蕭雪禪,就覺得心中痛極。他咬牙道:“好。”
應無真客客氣氣地說:“你先出招吧。”
許恺行出招了,他的劍極快,幾乎化作了一道虛影。
但是在應無真的眼中,卻将許恺行的劍招看得一清二楚。他輕輕巧巧,就攔下了這一劍,“這樣的實力,可不能打敗我。”
“這只是開始。”說完,許恺行的劍越來越快。
應無真咦了一聲,“看來你還是有幾分本領。”
許恺行哼了一聲,他的劍法不僅快,更難得的是快而不亂。這樣快的劍招,卻沒有絲毫的破綻。
應無真低聲道:“可是,這樣還不夠。”
許恺行的劍很快,應無真的刀卻很慢。然而奇怪的是,許恺行的快劍卻遲遲不能攻破應無真的慢刀。
許恺行的額頭上漸漸冒出了汗,這樣的快劍,對于真氣的消耗很大。
應無真卻如閑庭信步一般,他好似狂風暴雨中的巨樹,任風雨如何摧折,仍然屹立不倒。
千招之後,兩人仍未分勝負。
應無真心生不耐,面上卻仍然是笑着的,“注意了,我要認真了。”
他的刀變快了,變得和許恺行一樣快,甚至更快。
許恺行有些吃驚,他以“快劍”聞名于修真界,還是第一次見到比他更快的人。他一時恍神,劍就被挑飛了出去。
“不過如此。”應無真還刀入鞘。
“我敗了。”許恺行消耗過巨,不禁半跪在地,“我答應你,從此以後……”
他說不下去,一股巨大的痛楚攫緊了他的心髒。
應無真笑得眉眼彎彎,顯得很和善的樣子,“我只是與你開個玩笑,你以後想見蕭雪禪,也不是不可以。”
許恺行沒想到這個情敵如此大度,擡起頭看向應無真。
應無真低下頭,在許恺行的耳邊說:“不過,你要知道,無論是情場還是戰場,你都不如我。”
說完,他揚長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