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已修改~~ (15)
南南便拉着林乞兒趕向了柴夜所在的地方,還有十分鐘他便要離開,廣播裏已經在播報飛機起飛的時間,催促着仍未登機的乘客。
三年八班的很多人都已經在這裏了,一一和柴夜擁抱告別,小聲安慰。
樂陽靜靜地立在一邊,目光淡淡地看向機場來時的方向,直到那一抹淺藍瘦消的身影被人拽着奔跑而來,才漫不經心地側過身去,看着窗外随時準備起飛的巨大客機,目光始終輕淺無波,無悲無喜,仿佛再也融不進一絲明媚的暖陽。
“柴夜——”
許南南大聲喊着,頓時将柴夜等人的注意力轉到這邊。
“你們也來了。”柴夜努力擠出一絲笑。
林乞兒頓住身形,掩着嘴角幹咳了幾聲,忍住嗓子裏的幹啞難受,看着他,往日裏那雙清澈淨純的瞳孔此時卻是布滿了血絲,紅腫地令人心疼。
聽着她低啞的咳嗽聲,樂陽動了動腳尖,卻終是沒有如以前一般走向前去,只是淡淡地掃了一眼她旁邊的許南南。
許南南怔了怔,瞬間明白了他的意思,心裏劃過什麽難以言說的感覺,看了看他側過去的臉,很快便轉過了視線。
沒有注意到他們眼神之間的互動,林乞兒已然恢複了一臉平靜的模樣,看着柴夜,沒有安慰,沒有不舍,只是輕輕說道:“如果有機會,以後我會去看你的。”
“嗯。我也會回來看你們。”
許南南走上前抱了抱他,小聲安慰:“柴夜,你別難過,也別擔心,相信一切都會好起來的,我們大家都這樣期盼着,等着你,你一定要堅強。”
柴夜眼睛紅了紅,點點頭,應聲道:“我知道,謝謝你們。”
“快去登機吧,飛機就要起飛了。”尤誠微微嘆息,走過來拍了拍柴夜的肩膀。
“嗯,我走了,以後會回來看你們。”柴夜點頭,一一和衆人告別,走向了安檢處。
林乞兒看着他瘦削的背影,心中微微疼了起來。初識時,那個一眼便令自己喜愛的男孩子,如今留給她的卻是這般的失意蕭索。
時間,究竟會将人改變成何種模樣?
“回去吧。”輕嘆了一口氣,林乞兒拉着仍在駐足觀望的許南南向外走去。
“南南,乞兒,我們一起回去吧。”尤誠追上來,許是心情沉重的緣故,第一次,他沒有喊她們許大美女和林美女。
林乞兒想了想,有多久沒有聽過他這麽喊了呢?似乎已經很久了,久到自己快要記不清楚。原來,不知不覺中,有些人,早已與她漸行漸遠。
“可是......”許南南猶豫着看向林乞兒,她會願意坐樂陽的車嗎?
林乞兒轉身看向身後不遠處的樂陽,直到他走近,才出聲喚他:“樂陽。”
樂陽頓住腳步,心髒猛然顫動了一下,心底的窒息感洶湧而上,卻是很快恢複平靜,面色淡然地擡眼看着她,淡淡地應了一聲。
心中隐隐作痛,這種物是人非的感覺令她差點眼睛酸澀落下淚來,忍住聲音中的酸楚,終是放低了姿态,溫聲問道:“樂陽,我們還和以前一樣是朋友的不是嗎?”
樂陽目光輕淺地看着她,忽然輕聲一笑:“是啊,我們還是朋友。”
尤誠和許南南松了一口氣,林乞兒臉上也是染上一抹笑,雖然聽着他的輕笑聲,心中的酸楚痛覺更加清晰地湧上來。
她真的不是一個好女孩。
在已經終結的愛情裏,一句朋友,與一句對不起,又有何差別呢?
她終是負了他。
白色蓮花跑車,再次見到它,卻是第一次近距離地接觸到這輛原是為她準備的車子,心中不知是何感覺。
直到坐進車裏,看着車外的風景倒退而去,心中霍然開朗。
那些注定不屬于你的人,就像路邊那些倒馳而去的樹木,只是人生中的一個過客,如果只是因為自己的目光曾長久地停留在它們身上,而因它們的離開變得抑郁寡歡,那麽,人的一生,又因何而游走一遭呢?
希望樂陽也能懂得這個道理吧,不要再陷入給自己圈的牢籠裏,看清身邊的人,感受到真正愛他的人的心意吧。
窗外窸窣下起了小雨。
纏纏綿綿的,将那些留在身後的印跡一點一點塗抹幹淨。
林乞兒側身抱住許南南,輕聲喃道:“你一定要幸福......要比我幸福......”
“你傻啊......”許南南将她的頭發揉亂,笑了,“我們都要幸福才是......”
“嗯。”
尤誠回過頭來看了她們一眼,沒有說話,看向樂陽,他的目光剛剛從後視鏡上撤回來,将車停在了一家明亮的藥店門前,淡淡地說了一句“給你買藥”便下了車。
林乞兒怔了怔,尚未來得及說什麽,便不見了他的身影。
“你別去。”尤誠喊住将要下車的林乞兒,自車前的儲物櫃裏翻出一份厚厚的彩色手冊扔到她腿上,憤憤道:“你自己看!”
城市旅游指南。
一頁頁地翻開,幾乎每一處地方都被做上了标記,什麽地方什麽時間游玩觀賞,什麽地方可以取景拍照,有什麽特色食品和工藝品......
眉飛鳳舞,随性灑脫,卻是認真到極致的筆觸,字字句句,明媚張揚,甚至能令觀者心中染上層層如日般的溫暖。
林乞兒卻是漸漸呆滞,手指僵硬着翻開了最後一頁。
“如果生命足夠長,我願在以後的日子裏陪你走過世界的每一個角落。”
一筆一劃,一字一頓,圍成一個巨大的圓圈,在那之間,是一張明媚自信的笑臉。
那是在市中心會展室演講時的她。似乎有着攝人心魄的美麗,照片中的她神采飛揚,光芒萬丈。
她早已忘了這樣的自己。
尤誠一把奪過她手中的旅游手冊塞回儲物櫃裏,轉過頭來,似乎是氣極,低低怒吼:“你知不知道你做了什麽?樂陽有什麽對不起你?你這樣耍着他玩?你是不是覺得自己很了不起?覺得別人都可以做你的玩物,你想要就要想扔就扔?”
“要是不喜歡他,一開始就不要答應他,給了他希望,又讓他絕望,你知不知道你很殘忍?你知不知道得到又失去是什麽樣的痛苦?”
“尤誠......你別說了......”許南南抱住渾身僵硬着顫抖的林乞兒,眉心緊皺着看向尤誠。
“你別管......”聲音稍稍放緩了些,卻仍是怒火朝天地朝着林乞兒吼道:
“你以為他這樣安靜是沒事了嗎?是不在意嗎?你知不知道早上南南一個電話他就跑出來到處找你,卻在看見你之後落荒而逃?你知不知道他常常在夢裏哭喊着讓你不要走?!他那樣一個陽光開朗的人,竟然為了你這樣一個三心二意的女人弄成這副模樣,我都覺得不值!”
許南南咬緊下唇,手指時而僵硬,時而無力松開,黑瑪瑙般的瞳孔裏滿是悲戚的痛楚。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漸漸朦胧了明亮透明的窗戶玻璃。
車內卻是顯得愈發安靜,林乞兒渾身顫抖着,在許南南的懷抱裏心中卻是愈發冰涼空寂,甚至能聽見自己腦袋裏嗡嗡的爆裂轟聲。
尤誠正準備再說什麽,樂陽卻是打開車門坐了進來,一邊的手臂已經被淋濕,提着藥盒的塑料袋上卻沒有粘上一滴雨水。
将雨傘抖了抖,放到車前,直覺地感到車內有什麽難言的氣流暗自湧動,他微微皺眉問道:“怎麽了?”
林乞兒掙開許南南的雙手,打開車門跑了出去。
“乞兒——你——”
“你別跟去——”尤誠拉住想要追出去的樂陽,回頭對許南南說道:“你也別跟去,讓她好好想想!”
“你幹什麽?!”樂陽甩開他的手,仍是不顧一切地跳下了車。
尤誠低咒一聲,跟着跳下車,追上樂陽,擋住他身前,一拳打在他的臉上,将他掀翻在地,沉沉怒吼:
“她早已不要你了!你憑什麽追去?你追上她的人,能追回她的心嗎?你能不能清醒一點?!你還是不是個男人?!能不能有點骨氣?!”
樂陽擦了擦嘴角,雨水很快沖掉嘴角的鮮血,擡眼望去,雨霧蒙蒙中,早已不見了林乞兒的身影。
沒有管尤誠的話語将自己早已破裂不堪的心撕裂得更加破碎,他站起身就要追去,卻被尤誠再次擋住。
“你要是追去,我尤誠現在就與你絕交!今後往後就當沒有你這個兄弟!”
樂陽身體頓了頓,不敢置信地看着他。
“你就算追去又能挽回什麽?不過是将自己的尊嚴扔到地上讓她踩踏!她憑什麽得到你這樣待她?不過是一個已經抛棄了你的女人!一個不知好歹三心二意......”
“你和她說了什麽?!”樂陽忽然一把抓住他的衣領,低低怒吼。
一定是他說了什麽,她才會那般傷心離去......
可是,她的身體......她還在感冒......
“我說她三心二意不知羞恥!忘恩負義沒心沒肺......”
“砰——”
樂陽一拳砸在他的臉上。
尤誠忍着嘴角的傷痛,站起身回了他一拳,似乎是極其痛快地,兩人毫無章法地打到了一塊。
“你們別打了——”
許南南跑過來拉架,卻是被樂陽推到了一邊。
原來她一直都不知道,尤誠的身手竟然不亞于樂陽。
看着他們毫不留情地互相傷害,許南南緩緩蹲下身子,淚水不争氣地在這磅礴大雨中洶湧而下。
作者有話要說:
☆、chapter 45 失蹤
雨霧蒙蒙,天水一色。
找不到來時的路,也看不清前方的路。
不知是那愈演愈烈的大雨,還是眼底湧出的淚水,源源不斷地自臉龐之上滑落而下,噼啪的響聲淹沒了心裏歇斯底裏的痛哭聲。
靠坐在天橋的欄杆上,林乞兒雙手環膝,腦袋深深地埋在臂彎裏,任由磅礴的大雨鋪天蓋地向她席卷而來。
她原以為自己已經足夠堅強,足夠心狠,足夠沒心沒肺,足夠讓她對他不再愧疚,不再心軟,不再留戀,可是,心中的堅持一旦潰敗,便是潰不成軍。
她要如何才能問心無愧地接受他的感情?她曾經傷害了一個她,又如何再去傷害另外一個對她生命至深至重的人?
如果死去便可解脫,她會毫不猶豫,可是,她舍不得......舍不得好多好多......
誰可以來救救她,将她帶走,帶去一個誰也不認識的地方,一個沒有回憶,沒有留戀,沒有傷痛的地方,哪怕是天國......
媽媽......
你能将我帶走嗎......
“你在傷心嗎?”
恍惚中聽見一個溫潤輕軟的聲音,林乞兒擡起頭,看着眼前雨霧裏朦胧的修長人影。
透明的白色泡沫雨傘落滿了晶瑩剔透的水珠,那人似乎是從畫中走出來的一樣,應着她的心聲而來,他朝她伸出手。
“跟我走吧。”
林乞兒怔怔地看着眼前比女子更加修長細膩的手指,如同被附魔了一般,慢慢将自己的手放了上去,借助那溫暖的力道站起身,随着那人緩緩離開。
煙雨蒙蒙,兩只并行的影子隐隐綽綽,宛如一副尚未完成的水彩畫,淡到極致,飄渺生煙,一如踏仙歸去的天外來客。
三天後。
警方開始介入這起失蹤案。
許南南哭紅了眼睛,尤誠早已後悔當時攔住樂陽去追林乞兒,後悔自己一時憤怒對她說了那些氣話,可是,已經沒有人來責怪他了。
樂陽仿佛失去了靈魂,終日靜坐在房間的角落裏,不吃不喝,也不說話,似乎看不見任何東西,聽不見任何聲音,白天黑夜,一如既是。
落葉滿園,餘香尚存的別墅裏。
藍優小聲安慰正在落淚的倪旆兒。
漆黑沒有陽光,也沒有燈光,小小的房間裏,能夠清晰地看見素白的紗簾上映着一株百合的輪廓,冷清而妖嬈。
那是三天前他回到別墅特意放在窗外陽臺上的百合花,嫩綠的葉子,純白的花瓣,晶瑩透明的玻璃花瓶。
間月寒靜默地坐在窗前的座椅上,清幽的花香透過單薄的紗簾飄到他的鼻間,呼吸裏有熟悉的味道,仿佛那一天那個人俯身吻上自己肩膀時攜帶的氣息,輕靈淡雅得讓他的心微微漂浮。
而這一刻,他卻是再也抓不到她的身影,一如她的離開,她的不知所蹤。如果時光可以倒流,三天前他不會一早離開,不會跑遍整個城市的所有角落,只為了那幾份終是涼徹心扉的特色早點,而是緊緊地将她留在自己身邊,寸步不離地守着她。
手心裏死死抓着銀黑色的手機,卻是越發清晰地感到心中的空虛和恐懼一點一點侵蝕着他的意志。
什麽也不能做,什麽線索也查找不到,沒有一點關于她的消息。直到這一刻,他才意識到自己的力量是多麽弱小,他的雙手根本不足以支撐起她的一片天地,又何來保護她愛護她?
沉沉地閉上雙眼,任心中的窒息感将自己一寸一寸冰封,直到最後的一絲餘溫也消散,昏暗中,漆黑幽冷的雙瞳猛然睜開,淩冽地迸發出一道寒光,冰涼的手指在銀黑色的手機上按下一個快播鍵。
窗外刮起一陣狂風,落葉呼嘯着擦過地面。
素白的紗簾掀起一角,猶如閃電般,在他線條冷硬的臉龐上投下一道清冷冰寒的光亮,然後瞬間消失,讓那冷峻的面容再次陷入深深的昏暗之中。
“我答應你。”
冰冷地沒有一絲溫度的聲音。
......
“條件是,你必須找到她。”
......
冷硬地将那銀黑色的手機摔到地上,暗室裏,靜谧得似乎透着花香,間月寒仰頭靠在座椅上,在她曾經數次待過的房間裏,呼吸間仿佛有着她獨特輕靈的氣息,心底重新湧上一股似喜非喜,似痛非痛的感覺,緩緩地,閉上了幽黑墨玉般的雙瞳。
沉沉的黑暗席卷而來。
......
............
一望無際的草原,清風吹拂,綠草層層疊疊蕩起漣漪。
碧天之上白雲滾滾,空氣輕靈透明,呼吸裏有翠綠的芬香。
身邊飄來少女銀鈴的笑聲。
淺藍衣裙的女孩子歡快地奔跑在綠草地上,步履輕盈,裙角迎風飄揚,宛如大自然中的風之精靈。
“乞兒——”
他大聲喚着她,藍裙子的女孩子似乎沒有聽見,仍然歡笑着朝前方奔去。
“乞兒——”
喊着她的名字,他追随着她的腳步奔跑起來,明明只有幾步遠的距離,卻是始終無法追上她,抓住她的身影。
銀鈴的笑聲不斷。
那是他從未聽見過的歡笑聲,是他睡夢中才能企及的聲音。
女孩子回過頭來看了他一眼,似乎又不是看他,只是透過他看向他身後的某一處地方。
“咯咯......快來呀......來追我呀......”
他回過頭去,除了一望無際的草原,什麽也沒有,再次看向她時,前方不知何時出現了一座凸起的小山丘,丘上站着一個修長的人影。
他看着她跑到他身邊,笑聲宛如春風拂起風鈴的聲音,自己卻是怎麽也到達不了他們的旁邊。
他們低笑着說着什麽,似乎是感覺到他的存在,她身邊的男子擡頭看向他。
他瞬間怔住。
從來沒有哪個男人能夠讓他感到自慚形愧,而眼前的這個人......真的是美到了人神共憤的程度......宛如畫中出來的一樣......
女孩子随着他的視線轉過身來,咦了一聲,忽然笑道:“原來你在這裏。”
“乞兒,你在這裏幹什麽?”他向着她走去,卻始終無法距離她更近一步。
“找你啊。”女孩子抱住身邊男子的胳膊,笑嘻嘻地道:“看,我不是找到你了嗎?”
男子笑着看他。
他怔在原地,猛然醒悟過來,大聲喊道:“那不是我!乞兒,你快回來!”
“我找到你了呢。”她咯咯地笑。
男子揉了揉她的腦袋,輕聲道:“我們走吧。”
“好啊。”
“不要,乞兒,快回來——”
他拼命地喊着她,卻只能眼睜睜地看着她漸漸離他而去,無法跨出一步。
......
............
“寒......醒醒......快醒醒......”
藍優拍着間月寒的肩膀,将他從睡夢中猛然拉醒過來。
“她回來了?!”
藍優眼神黯了黯,微微搖頭,嘆息道:“先吃點東西吧,你已經......”
眼底的亮光瞬間黯淡下去,間月寒重又重重地閉上眼睛,不願去看門外透進來的光亮,聲音沉沉的打斷他:“不用,你出去吧。”
“寒......”
藍優眉心微皺,沉默了半響,終是将自己心中的猜測問了出來:“你是不是喜歡上她了?”
間月寒身體僵硬了一瞬。
“是。”
沒有任何猶豫,沒有任何隐瞞,他竟然就這般承認了自己對她的喜歡。
他知道自小到大他都是隐忍沉默的,不願将心事告知他人,也不願表露出自己的情緒,而現在,他卻是這般......
他竟然已經喜歡她到了一種無法自拔不願藏掖的程度了麽......
可是,他了解的她......
心中嘆息了一聲,他輕輕勸道:“吃點東西吧......不能在她回來之前自己就先累垮了......”
雙手抵頭撐在桌子上,間月寒眉心緊皺,似乎不願多說,他的聲音冷漠而不容拒絕:“你出去吧。”
藍優無奈地看了他一會兒,嘆口氣離開了。
輕輕合上微開的門,房間裏的最後一絲光亮也一起消失,那沉沉微弓的身軀再次陷入黑暗之中。
自那日磅礴的大雨之後,這三天來一直都是晴空萬裏,夜間月明星朗,空氣輕靈明朗得一如那抹瑩白無瑕的容顏。
窗外一輪圓月靜靜地懸在夜空之中,月光皎潔聖潔,漫天傾灑而下。
倪旆兒久久地坐在窗前,月光将她的側臉浸染地宛如沐浴聖光不食人間煙火的仙子,而那微蹙的眉心卻是憂傷地令人心疼,眼眶紅紅地腫起。
不知靜默地坐了多久,直到那輪圓月移開身形,不再将目光停留在那一方小天地的時候,她終是做出了一個令自己心中顫動的決定。
纖細的手指顫抖着按在純白色的按鍵上,撥通了一個久違卻深刻的號碼。
作者有話要說:
☆、chapter 46 水月
這裏是叢林,這裏是草原。
有飛鳥陪伴着夕陽落入群山的懷抱,有晨露陪伴着朝陽悄悄自樹梢升起。
一座典雅新式的歐式莊園,坐落在一條蜿蜒小道的盡頭,晨光中,沐浴着柔和的光芒。
落地窗的純白紗簾輕輕揚起,小小的房間裏,背對着窗外的年輕男子伸手探上剛剛睜開雙眼的女孩子的額頭。
那只手,竟是比女子的手更加修長細膩,碰觸着她額頭的地方一片柔軟溫涼。
林乞兒慢慢适應了光亮,怔怔地看着他。
似乎是從畫中走出來的一樣,眼前的男子實在是太美了,美到她無法用言語來形容,藍優的溫潤清華,韓翛的自信溫柔,柴夜的純淨澄澈,間月寒的沉靜俊美,樂陽的明媚陽光......所有她能想象到的美好,似乎都能從眼前的男子身上看見。
“終于不再高燒了。”
男子輕輕地笑着,将手自她的額頭上收回。
似乎那笑容,那笑聲,也能輕易地将人蠱惑,不,不是蠱惑,而是讓人心甘情願地為之淪陷。
林乞兒閉了閉眼睛,再次睜開時,眼底已然恢複了一片淡然平靜,幽黑深邃得如同夏日午夜深處的星空。
“你是誰?”
她淡淡地問道,聲音中卻是多了一份輕柔。
他真是美好到令人忍不住親近,一如春日的暖陽,和煦的輕風,能夠輕淺地飄入心靈的最深處。
男子笑了笑。
“我叫水月。”
林乞兒眼底染上笑意,他真的很合适這個名字呢,有什麽能夠比水中月更加美好的呢?
“坐輪椅上吧,你該吃點東西了。”水月推來門後的輪椅,看着她溫聲說道。
林乞兒點了點頭,在他的攙扶下坐在了輪椅上。
身體軟軟的沒有一點力氣,她不由問道:“我昏睡了多久?”
“四天。”
林乞兒怔了怔,這麽說樂陽和許南南他們已經找了自己四天了?這一次似乎比之前的每一次離開都嚴重得多,她忽然有些後悔自己一時沖動跑了出來。
似乎是察覺到她的心思,水月笑了笑說:“不用擔心,你已經昏迷了那麽些天了,不用在意一頓早餐的時間。”
林乞兒想了想,點了點頭,自己已經不是第一次消失,他們應該了解了她了,不會那麽擔心了吧。
看着滿滿一桌的清淡佳肴,林乞兒疑惑地看着水月。
“閑暇的時候學過一點醫術,知道你大概這個時候醒來,便準備了早餐。”水月一邊解釋,一邊替她擺好碗筷,身形動作優美地令人移不開眼。
“只是閑暇的時候學?”
林乞兒疑惑更重,只是閑暇的時候自學,會比一般的醫生照顧病人更加得心應手,溫柔體貼麽?
“嗯,我學的是藝術設計。”水月微笑,“不然那麽大的雨我怎會遇見你。”
林乞兒眨了眨眼,“那麽說,你那天是為了尋找創作靈感才冒雨出去的?”
“是啊,你以為呢?”
林乞兒忽然笑起來,“我以為是天上的仙子降臨凡間。”
水月也笑了,沒有在意她的評價,似乎是美好到早已熟悉了每一個溢美誇贊的辭藻。
靜靜地吃着早餐,時而互相詢問着一些無關緊要的事情,林乞兒卻是知道了一件事情,他和柴夜一樣,來自新疆伊犁,那個白雪皚皚,她曾經向往着去看霧凇的地方。
或許那樣純淨的地方,才是能夠培養出他們這樣淨澈的人吧。
“明天我便要離開了。”
“嗯?”林乞兒怔了怔,擡頭看他,“去哪裏?還會回來嗎?”
“回伊犁。這幾年應該不會回來了。”
“這樣......”林乞兒心中忽然湧上一股不舍,仿佛一件心愛的洋娃娃不翼而飛,心中始終覺得失去了什麽,“如果我去伊犁,就去找你。”
水月微笑,“那好,一言為定。”
真的很奇怪呢,初次見到這個在大雨中抱膝哭泣的女孩子,他便想要好好地保護她,四天四夜,盡情傾心地照顧着她,沒有疲倦,沒有不耐,仿佛床上沉睡着的不是一個陌生的女孩子,而是一個相識已久的朋友。而現在,靜靜地陪着她用餐,說話,這種感覺更是強烈。
“我忽然舍不得你。”林乞兒凝進他凝視自己的溫潤的瞳孔裏,怔怔地問道:“你可以帶走我嗎?”
水月笑了笑,“現在我還沒有能力悄無聲息地拐走一個女孩子,或許三五年後可以......”
林乞兒笑出聲。
這種感覺真的好好呢。
一望無際的草地,晨風輕柔地吹彎了綠草柔軟的身軀,呼吸間彌漫着青草的翠綠芳香。
蜿蜒的小路宛如山間的溪水随風潺潺流動。
陽光明媚,暖融融地灑落在身上,林乞兒不由深深地呼吸着空氣裏的清香,目光難以自那一片綠色之中收回,輕輕地問身後替她推着輪椅的人。
“這裏是哪裏?你怎麽找到的這個地方?”
晨光在他絕美的臉龐上柔柔地綻放着光彩,推着她穿過各色簡約而不失精致的花圃,緩緩向前而去,他笑道:“就在本市啊,離安遠安中不遠,只是買下了這塊地皮,保留了原有的林木,再人工培育了這些草地和花圃。”
“水月,是你設計的這些嗎?”林乞兒回過頭看向身後仿佛被晨光鍍上一層聖光的歐式別墅,心中震驚地問道:“包括這座別墅?”
“嗯。”水月輕輕地應了聲,目光久久地停留在這些傾盡了自己數月之久心力的作品上,眼底有着溫柔和煦的情意。
“你真的是個天才......”
林乞兒只能由衷地感慨了一句。
大自然的風姿綽約便已令自己傾心不已,而眼前的這一切卻只是出自一個雙十年華的年輕男子之手,能讓自己如何來贊美他呢?
看清她眼底的贊嘆,以及毫不掩飾對這裏的歡喜,水月笑了笑,“若是你喜歡,便将這裏送給你。”
林乞兒驚了驚,連忙道:“不,不用了,這是你的傑作,你一定很喜歡的才對,我只是和你初次見面......”
“這樣啊......”似乎有些遺憾,水月掩了笑意,低聲說道:“我以為會有人願意幫我打理這裏的一切,明天離開,這裏也是會轉賣給別人的......”
“你要轉賣?”林乞兒驚道。
“是啊。”水月笑笑,“你若是肯出錢,我也是可以賣給你的。”
在他的眼睛裏,林乞兒看到了一種善意的委婉,不是謊言,不是做作,她握住他的手,懇切道:“謝謝你,水月。”
“當然,若是你沒錢,也可以将自己抵押給我,我不介意将你培養成未來身價千萬的設計師。”水月再次笑了笑說道。
林乞兒噗嗤一聲笑開。
這是怎樣的一個男人呢?輕易地便可以将你心中的堅持瓦解,不顯任何矯揉造作,不留一絲痕跡。
“陪我走走吧,腳都生鏽了。”
似乎在他的身邊,自己可以很随意地說笑,沒有任何約束和負面的情緒。
“好。”
棄了輪椅,兩道修長的人影并行在幹淨的細碎的石子小道上。
林乞兒時而俯身伸手去觸碰地上迎風招搖的綠草,在這初冬的季節,能夠觸摸到如此真實,仿若暖春的嫩綠,她的心中是激動而柔軟的。
水月淺淺笑着看着她,時而溫聲向她介紹着這些花草的品種。
陽光明媚燦爛,絢麗地宛如一團金色的火焰。
上午的時間在他們閑适的漫步中很快過去。
午飯仍是水月親自做的,林乞兒只能心中感嘆着這樣的男人簡直就是全才,再膚淺矯情的溢美之詞也無法說出口。
“我該走了。”
心中雖是不舍,但還是不得不提出離開,她怎麽可以一直待在這裏忘記外面的一切呢?即便再如何說服自己他們不會很擔心她,還是忍不住想要他們知道自己平安。
“嗯。記得将鈔票準備好,我可是一分都不會給你折扣的。”
林乞兒笑着看他,這個人,即便是罪惡膚淺的鈔票這樣的字眼,在他說來都顯得那麽神聖純淨,随意自在。
“知道了,我讓人和你聯系。你明天要離開,也是會讓人代理你的吧?”
“嗯。我送你回去。”水月點頭,送她出了別墅,坐上了一輛淺藍色的轎車。
低調的奢華,林乞兒已經不能再說什麽了,這個男人天生就是一個完美無缺的人,一如他的天資風采,讓人心底嘆服,卻無法出聲贊嘆,似乎那樣會映照着自己的心靈醜陋而膚淺。
“什麽時候可以再見到你呢?”
“......如果你不來伊犁,我會回來看你。”
“真的?”
“嗯,看你有沒有荒廢了我的莊園。”
“要是荒廢了呢?”
“唔......那就......”
“拿我抵押嗎?”
“唔......可以考慮......”
作者有話要說: 思想要純淨。。
☆、chapter 47 跟蹤
“喂,權叔。”
“小丫頭!你還知道給我打電話啊?再不打來我可是要去你學校找人了!”
“......權叔。”
“說吧,是有什麽事情?”
“我想買下一處莊園,聯系方式待會發給你。”
“就知道你沒事不會找我,我老就給你把這事辦妥了。上次和你提的事情你沒忘吧?時間不久了。”
“......”
“小丫頭?”
“嗯,我知道。”
“要不過些日子我派人去接你?”
“不,不用了,我自己回去。”
“那好吧,你可不要放我鴿子,我可是答應了你爸要幫你坐穩這個位子的。”
“......他......和你聯系過嗎?”
“前段日子還在聯系的,最近沒有了,手機也打不通......小丫頭別擔心,我也勸過他,你爸想通了會回來的。”
“......嗯。”
“唉......小丫頭,要是當時你能說些軟話,性子不要那麽倔,他也不會......”
“......”
“不說了,不說了......你能回來就好,回來就好,好多人盼着呢。”
“......嗯,那權叔再見。”
“在那裏要注意飲食啊,不能老是發病了。”
“嗯。”
林乞兒挂了電話,獨自走在校園的小道上,心一點一點往下沉。
莊園裏生機昂揚的綠色,這裏卻是很難見到,枯黃的葉子落了滿地,随着初冬的寒風飄零晃蕩。
幹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