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三十一
牧雲在李陵家裏躺了兩天,直躺得面色紅潤神清氣爽,李陵于是下了逐客令。
牧雲被迫爬了起來,李陵和他兩個人坐在餐廳,吃帶回來的外賣。
餐廳吊燈雖然是暖黃的,可是氣氛依舊冷清,牧雲一邊夾菜一邊笑道:“你這人,外表看起來風度翩翩,沒想到私下裏這麽悶。”
李陵吃着飯,聞言道:“失望了?”
牧雲笑嘻嘻道:“你不知道我這個人,最會替人解悶了。”
李陵看了他一眼道:“我在外面和員工談,和客戶談,和老板談,回到家只想一個人悶着。”
牧雲搖搖頭道:“你們這些工作狂,覺得活着除了工作,別的都可以應付,你知不知道這是最要命的,很多人玩了命地掙錢,還不是不開心。”
李陵道:“很多人活着,不是為了自己一個人開心的。”
牧雲笑道:“你怎麽把生活說得這麽沉重啊,難道人生就一定要奉獻自己取悅別人嗎?”
李陵擡頭看着他,牧雲笑着和他對視。李陵點點頭道:“你這樣很好。以前我也和你一樣,很容易就開心。”
飯吃完了,李陵把餐盤端進廚房,順帶囑咐牧雲道:“你的衣服晾在那邊陽臺上,明天記得換了再走,別到時候又跑來一趟拿衣服。”
牧雲抱臂靠在廚房的門框上,笑道:“怎麽?以後不讓我來你家了?”
李陵把餐盤扔進水槽裏道:“拿來拿去的,你不嫌麻煩?”他在廚房找了一圈,發現連個圍裙都沒有,只好撸起袖子直接開始洗碗。
牧雲走過去,抱住他的腰笑道:“今晚做不做?”
李陵舉起沾滿泡沫的手道:“先等我把碗洗完,怎麽樣?”
牧雲松開手,李陵接着洗碗,牧雲又靠着磨砂玻璃門笑道:“哎,你知道嗎?你在酒吧的好幾個晚上我都在觀察你。”
李陵道:“我也總看到你,來酒吧不找伴兒,當然惹人注意。”
“你不也是?”牧雲走到他身邊,看着水槽裏的泡沫道:“好幾個晚上,我看你在那兒坐着,一坐就是個把小時。怕冷清跑來酒吧,可是又怕熱鬧。有時候我看你的樣子,像在等什麽人。”
李陵手頓了頓,又接着動作道:“你呢?你也怕熱鬧?”
牧雲搖搖頭笑道:“你看我前天晚上的樣子,像是怕熱鬧嗎?”
李陵點點頭,碗洗完了,他直起身,将碗一個一個放進烘幹機,對牧雲道:“所以你今天晚上心血來潮,想探究一下我的內心世界?”
牧雲道:“喂喂,你這種态度,是很容易感情破裂的知道嗎?”
李陵拿過一個塊布擦幹手,回頭道:“我們還有感情?”
牧雲亦步亦趨跟在他身邊,歪歪頭道:“可以培養。”
李陵轉過身,看着這個漂亮青年,他這才發現,他們明明已經當了快一個月的情人,他卻連這個人的模樣都沒有好好看清過。
李陵擡起手,輕輕撫摸牧雲的眉梢,手指滑到臉頰,牧雲發現他此刻的表情朦胧而溫柔,使得眼前的男人英俊得不像話。
他暗自驚嘆,是誰讓李陵露出這副表情?李陵透過他在看誰?
他個性是要強的,于是握住李陵的手笑道:“不會我又讓你回憶起哪個舊情人了吧?”
李陵回過神來,縮回手,把手肘的袖子放下來道:“做不做?”
牧雲突然覺得索然無味,他聳聳肩道:“沒興致了。”于是往自己的客房走去,背對着李陵晃了晃手道:“晚安。”
第二天李陵去上班,看了眼緊閉的客房房門,想到今天又可以恢複到之前無人打擾的生活了,暗自松了口氣。
結果等他晚上加班回到家,從客廳到餐廳到廚房還有過道,燈都大亮着,廚房裏咣當咣當噼裏啪啦,他換了鞋大步走到廚房門口,額頭上青筋跳了跳:“你在做什麽!”
牧雲回頭一笑,露出一口整齊的白牙道:“給辛苦工作的你做夜宵吃啊。”
李陵:“……”
等“夜宵”上桌之後,李陵看着炸糊了之後勉強能看出是芝麻團子的一碗東西,道:“你是不是打算報我讓你淋冷水的仇?”
牧雲擦擦額頭的汗道:“你嘗嘗嘛。人不可相貌知不知道?”
李陵看着他道:“看你就知道了。”
牧雲咳嗽一聲,把碗往他面前推推道:“你嘗嘗看嘛。”
李陵和他對峙良久,終于動筷嘗了一口,而後立即找了個垃圾桶吐了出來。
牧雲瞪眼:“有這麽難吃?”自己拿筷子嘗了一口,痛苦地“嗷”了一聲,拉過李陵面前的垃圾桶跟着吐。
李陵擦擦嘴道:“你到底弄什麽幺蛾子,不是叫你換了衣服回家去嗎?”
牧雲在他淩厲的目光下,低頭對起了手指:“你不是說,會家務就能呆在你家裏嗎?”
也虧得他皮相不錯,否則換個五大三粗的男人做這種動作,李陵非得再吐一次。
李陵有些好笑道:“你想留在我家?”
“想。”
“為什麽?”
“我喜歡你。”
李陵看着他,說:“你真是臉皮比城牆厚。”
牧雲嚷嚷道:“憑什麽我說句喜歡你就是臉皮厚?”
李陵道:“我寧可相信你是破産了來上我這兒蹭吃蹭喝。”
牧雲道:“那你就當我是破産了上你這兒蹭吃蹭喝。”
李陵嗤笑一聲,起身打算去卧室,明天是一定要把人趕走了。
可是等他回過頭,餐廳的暖黃的燈下,他第一個看到的不是餐桌旁的人,而是那一個裝着亂七八糟的“夜宵”的碗,瓷碗的邊緣泛起明亮柔和的光澤,那是一種可愛的色澤。
他停下來,許久,抛下一句:“衣服自己洗,吃喝自己負責,屋子弄髒了你收拾幹淨。”
說罷不等牧雲答應,自己回了卧室。
于是單身公寓順利地住下了第二個人。牧雲的确是個精力充沛的人,就像他自己說的,非常樂意替人解悶。但李陵這不是悶,這是習慣。
公司的确如李陵那天和老同學提起的一樣,把總部搬到了臨川,據說是公司的一位大股東一力主張,其他人不是附和,就是持中立。
方淮趕來臨川時,李陵去機場接了他,三年的時間沒有改變這兩個人什麽,見了面,彼此露出故友重逢的微笑,盡管之前哪怕為工作也時常有來往。
李陵這三年把臨川一塊的分公司經營得非常好,讓總公司本來對他的突然離職有非議的人也閉上了嘴,現在公司總部轉移,他無疑又成了方淮手下第一得力的人。
方淮被他送到臨川的住處的門口,下了車之後囑咐他道:“過兩天有個拍賣會,跟我一塊去吧。”
李陵點頭道:“好。”
方淮站在車窗前面,俯下身對李陵笑道:“看見你我很高興,真的。”
李陵也笑道:“能又做回老板手下,我也很高興。”
方淮道:“你明知我不是那個意思。”不等李陵回答,拍拍車窗道,“拍賣會我把時間發給你,記得準時到。”
拍賣會就在臨川公司總部正式搬遷的前兩天的晚上,牧雲在書房玩電腦,李陵換了身衣服過來囑咐他道:“晚上我出去應酬,你要點什麽外賣,過道櫃上有菜單,出去玩的話過了十一點就不要回來了。”
牧雲玩電腦戴了副眼睛,透過鏡片看了眼李陵,“哇”了一聲道:“親愛的,你這身真好看。”
李陵道:“老板送的。”
牧雲立刻來了興致道:“老板?多大年紀?”
“三十三。”
牧雲笑道:“這麽年輕?”
李陵扣着袖扣道:“鑽石王老五。說不定你看到他,就會把我一腳踢開了。”
牧雲道:“你也是鑽石王老五啊。”
李陵道:“我不是太悶了?”說着走出去,牧雲在書房高聲道:“晚上給你留燈哦。”
方淮坐在樓上單獨的包廂,李陵坐他身邊,負責給他提點小建議。
他們對面的包廂一直空着,拍賣會開到一半,終于來了人,恰巧這時候生意夥伴過來跟方淮打招呼,目睹對面的包廂進來人,便擡擡下颌示意道:“清江的人,帶着他們的小太子。”
方淮看了一眼笑道:“不是有兩位嗎?”
“是啊,一大一小,小的那個才是太子。大的是江敬的私生子,叫什麽……江晚來着。”
包廂之間距離不長不短,方淮眯着眼看過去,總覺得那稍靠後的一個人有些熟悉。誠然,他只見過康晚一面,但那一面印象深刻,甚至後來他隐約猜測,當初李陵匆忙申請調離,也許跟他的那個小情人有關系。
不知他們現在怎樣了?方淮朝李陵看去,見他顯然也注意到了對面包廂裏的人,雖然極力壓制,仍然看出神色的不自然。
這倒有趣了,他得力手下的昔日情人,是江家多年後回歸的私生子?
方淮笑着一邊應酬,一邊又在李陵身邊坐下了。
作者有話要說: 哇你們看帥小哥賣個萌就倒戈了,康晚哭給你們看哦